他的小心思在容朝歌面前简直无所遁形。容朝歌懒得拆穿他,更懒得用读心术。
她故意露出幽深莫测的笑容:“怕就更要安安分分待着。”
司青脸上的怯懦僵了瞬,随即又换上委屈的神情,喏喏地应了声,却没真的离开,只是往角落缩了缩,目光时不时瞟向人群,眼底藏着一丝算计。
楼内响起一阵清脆的铜铃。
“采选即将开始,请各位小姐夫人安坐。稍后,各位可自由挑选您心仪之人。”
一条幽深廊道里,一行人缓缓走了出来。有玩家有npc,皆是适龄男子,穿着统一的杏色襦衫,腰间系着绸带,神色却各不相同。有人低着头神情乖顺,有人偷偷抬眼四处打量,有人面色发白惶恐不安。
容朝歌的目光落在队伍末尾的秦秋时身上,他依旧是那副温润模样,步履平稳。许是心有所应,他突然抬眼,恰好撞进她面具后似笑非笑的眸子里,反是有礼地对她笑了笑。
盛阳就走在他身侧,走路姿势格外别扭,一瘸一拐的,像是受了伤。
容朝歌借口型,看到他皱着眉小声说:“司青前几天告诉我,采选看着风光,实则被挑走的大多没好下场。反倒不如留在寻芳楼,至少有鸩羽大人照着,安全得多。要不我们还是想办法一起留在这里吧。”
秦秋时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众多夫人像是看到了珍贵的珠宝,一哄而上,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他们。
一位夫人先开口了,她语气带着傲慢与戏谑:“别光杵着,来展示展示都有什么特长。若是讨了我欢心,多少价钱我都愿意买下来。”
一个男孩子见状,先大胆递上自己绣的绢帕,针脚细密,却引来一阵哄笑,只有一位同样是绣娘出身的夫人觉得有趣,将人拉到身边细聊。
司青则立刻上前,微微咬着唇,神色带着几分无可奈何的羞怯,恰到好处地露出几分柔弱,很快引来几个姑娘围拢,他时不时抬眼,往容朝歌的方向瞟一眼,想看看她的反应,却只看到她依旧冷淡地坐在角落,仿佛对这一切都漠不关心。
秦秋时也被人拦住了。那女子身材颀长,戴着一朵娇艳的芙蓉面具,指尖勾起他的衣袖,语气轻佻:“瞧着倒是周正,会些什么?”
盛阳神色一便,好像想要为他出头,却被他不着痕迹地拦住了。
秦秋时眼底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阴鸷,却很快掩去,笑着侧身附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容朝歌辨别着他的嘴型,似乎是什么“私定终身”,目光还时不时地向她投来。
芙蓉面具女子的神色变得古怪,看容朝歌的眼神带着几分玩味,又不屑地掠过秦秋时,转身离去。
容朝歌一边微笑,一边咬牙切齿,又说她什么坏话了?
秦秋时脸上依旧挂着温润的笑,转身便朝着容朝歌的方向走来。
他本就比容朝歌高出将近一个头,如今她坐着,他站着,无法沟通。
容朝歌抬眸,从桌上拿起一把折扇,抬手便轻轻扫过他的下颌线,力道不重,只是故意挑衅。
她拍了拍他的脸,皮笑肉不笑:“求人要有求人的姿态啊,鸩羽这几天怎么教你的?”
他喉结不自然地滚动,低笑一声,似乎带着几分纵然。
他复又顺势单膝跪在她脚边,姿态柔顺得恰到好处。二人距离瞬间拉近,他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衣摆。他开口道:“关于那个蓝色碎片,我知道了些东西。”
容朝歌低下头,外人看来她似乎在与他耳鬓厮磨,亲密无间。实则她面具之后的脸冷若寒霜,语气低声又带着威胁:“那东西既然与你有缘,我也不强求。但你若是想要用那东西让我对你言听计从,那你就做梦了。”
秦秋时垂眸,视线落在她的指尖,道:“当然不会。那碎片对你很重要,但对我来说来说分文不值。不过刚好我对游戏通关挺有兴趣,所以或许我们合作,是一条好路子呢。”
容朝歌掐住他的下巴,一字一句说道:“想跟我谈合作,你的价值呢?”
“我这几日在寻芳楼查到些线索。” 秦秋时没有挣扎,反而微微倾身,距离更近了些,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宫里曾经有位叫岑洛的人,是当年寻芳楼的头牌,后来意外故去。前几日,我找到了他的坟冢,有些蹊跷。”
“说来,我能有这个发现,还要多亏它的指引。”
借着衣袖的遮挡,秦秋时侧过身,大大方方地摊开手来,蓝色的光随着他的呼唤跃动于掌心,正是钥匙碎片。
容朝歌下意识伸手触碰,指尖刚触到碎片,便被一股浩瀚精纯的力量震得心神巨震,指尖发麻。这钥匙碎片,明明是系统之物,她也是系统所化,怎么会对她如此排斥?
她一时失神,眼底闪过恍惚,秦秋时见状,情急之下忘了收回碎片,反倒伸手将她的手一并包裹在掌心。
温热的触感瞬间传来,两人皆是一怔。容朝歌还没有从那种心神巨震的状态中缓过来,眯着眼,轻轻喘着气。
秦秋时紧张地仰着头望着她。直到容朝歌垂下眼望向自己手,他方才不动声色地收回了手,指尖却还残留着她的微凉触感,一时之间神情有些不自然。
他没有说。碎片如今看起来对他言听计从,实则让他昼夜难安。他经常头痛欲裂地闪现一些莫名其妙的记忆片段,但他好像什么都看不清,全部都雾蒙蒙地一片。
唯独那惊鸿一瞥之间,容朝歌的容貌清晰地印在他脑海中。他什么都看不清,却确信了,自己与她,恐怕纠葛颇多。
他不怕死,也就更加不怕危险了。未知的一切,让他像飞蛾扑火一般,迷恋地探寻着。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的瓷碗跌落在地上,碎裂声打破了二人之间的氛围。
二人抬眼望去,只见盛阳正面色惨白,一脸难以置信地望着司青。
司青正被一个贵妇人抱在怀里,姿态温顺,神情流露出满足。俨然已经被人看重,有恃无恐。
“毛毛躁躁的,我前几日教给你的端庄和仪态呢?都喂狗了吗!”鸩羽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阴影里缓缓走了出来,目光打量着盛阳司青二人,俨然在看着死人。
她朱唇轻启,目光阴恻恻的:“我说过,今日谁敢仪态不整,行为不规矩,就取消了采选的资格,安安稳稳留在寻芳楼吧。”
她嘴角扯出一个诡异的弧度,目光先落在容朝歌身上,又抽离向前,看到被贵妇人抱在怀里的司青,最终定格在盛阳身上。
没等盛阳辩解,她的手突然探出,死死掐住了他的脖子。
“就是你不守规矩,打断了采选?”
第33章
容朝歌对上鸩羽的眼神,双方客气又疏离一笑,实则怕是各有谋算。
她的眼神复落在秦秋时身上,此刻他身体紧绷,看起来在飞速思考,却没有莽撞地冲上去为盛阳解围。
她压低声音,用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谑开口:“你弟弟又闯祸了,怎么不去救他?”
秦秋时没答话,只定定地看着那边。
久到容朝歌以为秦秋时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只好用缄默来表示无奈与焦虑之时,他终于开口了。
“我也只是一个普通人,不能救他一辈子。”
容朝歌随口道:“确实。上次他纯属运气好,刚好我也懒得对你们这帮新人下狠手。鸩羽可不一样,他这次要是死在鸩羽手中,就真是神魂俱灭了。”
远处,盛阳原本惨白的脸在鸩羽的手间变得通红,他用气音一点一点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姑姑,我有话要说,我是冤枉的。”
鸩羽松开了手,目光扫过神色有些紧张的司青,又落到跌落在地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的盛阳,笑了笑:“姑姑我向来宽容,不过你要是敢在我面前搬弄是非,你也应该知道后果。”
鸩羽绵里藏针的嗓音,让这几日里玩家的花样惨死的样子顿时浮现在他眼前。他抖了抖,看向眼前这个前几日还和自己分享经验,互诉苦闷的“好朋友”,心里感觉像是堵了一块石头。又像是被人当头一棒,从浑浑噩噩中彻底敲醒。
他想起那个湿漉漉的雨夜,粘稠的红色液体流出来模糊了他的视线,有人狰狞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什么都不懂的毛孩子,还敢替别人出头,呸,活该。”
他不记得那个人长什么样,也不记得自己身上的伤有多疼,只记得同在那里,前不久还温和疏离与他并肩而行的黑衣少年,如今几乎成了血人,毫无生气地坐在另一个墙角。雨水落在他脚下,碎成血红的珠。
骤然掉到异世界。那个黑雾缭绕的神秘老宅里,他被毒雾缠住,眼里却只有那扇朱红色的大门,被人用力地推动着,徐徐关闭。
在后方,他被狠狠一推,终得以踉跄地跑出去,有个声音在他身后响起:“跑!别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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