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阳显然是狠狠松了一口气,有些后怕地并紧了脚。但反观众人对秦秋时的态度,就多了很多耐人寻味之处了。容朝歌嘴角勾起一个得逞的笑容,鸩羽无奈地看了她一眼,不语。


    鸩羽轻咳一声,走下主位:“确实是穷乡僻壤的小子,连这种规矩都不懂。凰国的规矩,我只说一次,你们可要记牢了。”


    “我凰国先祖昭开疆拓土,打下基业。凰国顺天命,以女子为尊。女子可掌朝纲、握兵权、承家业。你们作为男子,就该以妻为纲,全力辅佐妻子,不可善妒,不可有异心……”


    “为此,我凰国专门出台了《男德守则》,来约束你们的行为。”


    “第一条,守拙。” 她顿了顿,“男子无才便是德,识文断字易生妄念,议论朝政则是祸根。寻芳楼内,不得私藏典籍、不得偷学笔墨,更不得妄议女君与女官是非。往后行事,多听、多看、少言,守好本分,方能安稳。”


    容朝歌坐在主位,听着鸩羽娓娓道来,内心也在暗暗思索记忆。


    “第二条,守柔。” 鸩羽走到那个被秦秋时和盛阳救下的蓝发少年面前,指尖轻轻划过他冻得发红的脸颊,他害怕极了却不敢闪躲。


    “男子当以柔弱为美,缠足束腰是本分,言行举止需温婉。走路不可昂首挺胸,说话不可高声大气,见女子需垂眸躬身,不得有半分阳刚之气。若失了柔态,便是失了德,寻芳楼可容不下粗野之人。”


    蓝发少年浑身一颤,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却被鸩羽按住肩头。她的声音轻柔,阻断了众人效仿秦秋时的可能:“往后公开之处皆不得赤足,鞋子不合脚,那就每日寅时起身缠足。若有懈怠,自会有人‘教导’你们。”


    “第三条,守贞。” 鸩羽收回手,转身望向众人,目光锐利如刀,“男子贞洁重于性命,未得妻主应允,不得与其他任何女子有肌肤之亲,更不得私相授受。凰国界内,若有私通、改嫁之举,轻则剃发游街,重则沉塘谢罪。”


    人群中传来几声极轻的抽气声,众人面面相觑,满脸都是不可思议。也有人沉默不语,只低着头默默记忆,不知作何感想。


    “下午,我会给你们每个人点上守宫砂。若你们三日之后能有幸被达官贵人看上,第一件事就是验身。过不去这一关,不会有人要你的。”


    “第四条,守孝。” 鸩羽的声音缓和了些许,“未嫁从母,既嫁从妻,妻死从女。男子一生,需以女性长辈与妻主为天,不得违抗其命,更不得自立门户。若有不孝之举,便是悖逆祖制,人人得而诛之。”


    众人眼神交换,低声窃窃私语。


    赵坤脸色微变,他偷偷瞥了眼身旁的同伴,眼神中满是焦虑。他本想找机会拉拢几人逃离,可这规矩层层叠叠,竟一时让人找不出漏洞来,稍有不慎就会违规。


    况且……他咬紧了牙根,才没有骂出声来。都是哪里来的狗屁规矩?女子守拙守柔守贞守孝倒是能理解,一群男的做这些娘们唧唧的事算什么?若有朝一日传出去了,他还怎么做人!


    “第五条,守嗣。” 鸩羽没有理会他们的反应,语气平淡又透出些许不耐烦,“男子以能辅佐妻主生育女儿为荣,诞下男婴为辱。往后你们若得妻主垂青,需尽心竭力为妻主绵延子嗣。若迟迟诞不下女婴,自是你们的罪过,妻主可随意休弃转卖,受律法保护。”


    鸩羽转身,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带着最后的警告:“这五条,是凰国男德的根基,也是你们在寻芳楼活下去的底线。今日授课到此,祝你们早日寻到妻主垂青。”


    完成了第一天的筛选,也尽职尽责讲完了规则,鸩羽微微屈膝示意容朝歌。容朝歌点了点头,走下堂去。众人自动为她们二人让出一条道路来。


    二人来到鸩羽的房间,稍作交谈。


    鸩羽支颐微勾唇角:“秦秋时就是那个拿走碎片的玩家?确实离经叛道。但这种人咱们见得多了,自以为能挑战权威,实则不过是在万丈悬崖上走独木桥,稍不留神就粉身碎骨。”


    容朝歌浅笑:“遵循规则就能活下来了?噩梦游戏是什么德行,你我还不清楚吗?自从他打出完美结局,我便觉着,一个游戏场有几个离经叛道的反而方便咱们工作。”


    鸩羽故作争风吃醋之姿,不服气地“哼”一声:“你倒是还维护上他了。”


    容朝歌话锋一转:“不过我向来恩怨分明。几百年了第一次遇见敢调戏Boss的。你且看着,这个本我势必要教训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鸩羽道:“好好好,说正事。我前三天每天要给他们发布任务和规则,恐怕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查探副本。你可以到处走走,有完美通关的线索可以跟我分享一下。”


    “拿回碎片才是最要紧的。我这几天会试着看能不能从那小子手中骗来碎片,不过我估计难成。解铃还须系铃人。”


    容朝歌点头答应,仿佛顺嘴一提:“这场游戏就是让你带玩家?那也太无聊了吧,没给你布置什么有意思的任务吗?”


    鸩羽狡黠一笑,真假参半:“双Boss的游戏怎么会无聊呢。”


    两个人的对话已经严重偏离各自的身份角色与任务,早有游戏系统在两人脑海里聒噪地警示提醒。容朝歌头疼得紧,摆了摆手示意鸩羽别再说了。


    “本君这两日随意走访一下,体察一下民情。今日天色也不早了,我就在寻访楼内随意转转,你不必声张。”


    鸩羽显然也被吵得闹心,嘴角抽了抽:“诺,那妾身就先退下了,女君请便。”


    先前服侍容朝歌的婢女不知何时也跟了上来,看似谦卑,实则却像摄像头一样寸步不离。容朝歌虽反感,但毕竟是她违规在先,她也不好抗议。


    不过几步路,她坐在了寻芳楼最尊贵的客房中。这里视线极好,可以将底下的歌舞表演一览无余。而从外往里看,只能看见层层叠叠的珠玉帷幔,平添了几分神秘。


    “竟然有客人进揽群芳了?我记得上次有富甲一方的姐姐砸钱想要进入赏玩,姑姑都没同意。这次如此痛快,不知是什么来头呢。”


    “嘘!寻常富贵女子哪里能进揽群芳,必是权势滔天,尊贵至极。如此一来,岂是你我可以妄议的?”


    “是,谨遵兄台教诲。”


    “过两日就是采选日了,若是能被富贵人家看上,你我也不枉这些日子的劳苦。”


    两个男孩子说说笑笑,眼里流过羡慕的神色,很快不知去向。


    寻芳楼的婢女在一旁恭敬服侍,虽不知客人是什么来头,只知姑姑在此人面前都要低一头,必定极为尊贵,不由得更加恭谨。


    见容朝歌神色颇有兴致,她急忙献殷勤:“姑娘,寻常的男孩子笨手笨脚,恐败了您的兴致。不如叫贺颜来,陪姑娘聊聊天,您看如何?”


    另一个婢女见容朝歌目露疑惑连忙解释道:“贺颜是我们寻芳楼的头牌,才艺容貌样样俱全,必不会败了您的兴致。”


    第22章


    很快,轻薄的纱幔背后影影绰绰出现一个人影,婢女识趣地鱼贯而出,只留下容朝歌与贺颜二人。


    门帘被轻轻挑起,一股淡淡的冷香随着来人的身影飘了进来。


    此人身量颀长,容貌俊美。一身月白长衫衬得他肩窄腰细,墨发松松地绾在脑后,只簪了一支白玉簪。


    他自始至终都低垂着眉眼,长长的睫毛覆在眼睑上,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连走路的步子都放得极轻,仿佛生怕惊扰了谁,恭敬得近乎谦卑。


    “奴家贺颜,拜见姑娘。”


    他跪地叩首,声音温润如玉。给人一种格外放松又舒服的感觉,就像是思乡之人被月光温柔地笼罩,总归是聊以慰藉。


    容朝歌靠在软椅上,声音也不由得放轻:“起来吧,不必拘束。我不过偷得浮生半日闲①,想找个人聊聊天。你把我当成姐姐就行了。”


    “听说你是寻芳楼的头牌,想必必有过人之处了,你擅长什么?”


    “奴善萧,姐姐想听什么曲子?”他从善如流地改了口。


    容朝歌轻轻笑道:“不必管我,你吹奏一个自己擅长的就是。”


    贺颜也是格外识趣,没有追问,他微微颔首,从袖中取出一支紫竹箫,箫身莹润,泛着淡淡的光泽,想来是常年摩挲的缘故。他垂着的眉眼愈发柔和,指尖捻住箫管,手腕轻轻一转,便将箫凑到唇边。


    清越的箫声缓缓流淌而出。起初是极缓的调子,像雪后初晴的湖面,泛着泠泠的光,淡然又怅惘。渐渐地,箫声婉转起来,似有流泉从山涧淌过,忽然水势湍急,如瀑布般急转直下,溅起水花如珠玉。奔腾而下,沧海桑田,一切归于平寂。


    一曲终了,容朝歌抚掌赞叹。眼前男子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实在让她有几分刮目相看。


    贺颜抿唇一笑,似乎有几分腼腆:“是姑姑花重金为我请来了老师,我才疏学浅,比不上老师,日后还要多加练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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