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的味道……他说不上,酒就是酒的味道,庆祝的味道、喜悦的味道、收获的味道,他再把瓶子举起来,又喝下去几口,然后,他拿起手机,很冲动感性地给自己放了首歌。
手机的音效再好能好到哪儿去,听起来单薄、模糊、不够透,可感觉还是有的,方坞需要这样的感觉——酒、音乐、失而复得的爱情、金榜题名……
酒的味道,是一年来汗和泪的味道,以及冰咖啡的味道,继续回溯,也可能是在MESH吃饭那晚的雨水的味道,还会是巧克力牛奶的味道,马德里的空气的味道,会是邓敬骞家常用的香薰的味道,蓝莓蛋糕的味道,第一个冬天时风的味道,薄荷冰淇淋的味道,金炉叙烤鸭的味道,生日蜡烛熄灭的味道……也许是好几年前某个白天,看着律所真人秀时,姐姐方培手上的甜瓜的味道。
歌曲是随机播放到的,演唱者是一个充满了生命力的女声,歌中唱稻草人,唱屋顶的雪,唱候鸟……风格渺远欢快,正和这春季的傍晚相配,歌曲的间奏引用了帕赫贝尔的D大调卡农,沉静、恢弘、怅然。
方坞抱着酒瓶大笑,又安静,沉思,长长吁气,他知道,这样的考试结果对目标明确、擅长学习、天生坚韧的优秀的人来说确实不是什么难以触碰的梦,可对他来说是。
他低下头,动作着因为激动而发抖的手指,发给邓敬骞一行文字:嘿嘿给你看个东西[呲牙表情]
紧接着,他又给邓敬骞发了拟录取公示的链接,加上他自己名字的截图。
大概两分钟以后,邓敬骞回复:!!!
邓敬骞:?
邓敬骞:我现在已经回律所了,你在哪儿呢?你为什么要跟我说没考上?
方坞:结果今天才出来,当时复试结果没出,怕录取不了,就没说,想着要是考不上就悄悄摸摸地过去了。
邓敬骞:你可真行,你在哪儿呢?快下班了吗?我去你楼下等你?
方坞:你来找我吧,我提前下班了,一个人在李振阳家,我有东西给你,咱俩待会儿去吃饭。
邓敬骞:行,地址发我。
方坞把地址给邓敬骞发了过去,他转头看向窗外,可见天边余晖,这橘红色的世界,也是这个庆祝日的一个光点。
微信又进消息了,依然是邓敬骞,他写:恭喜你,太棒了,好棒,超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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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振阳住的地方离国贸不是很远,没过多久,方坞还在地毯上坐着,门外就传来了敲门声。
“门没关,可以直接开。”
喝了一些酒,虽然没醉,可是有点头晕,方坞记得自己把垃圾放去了门口,门后来确实没关。他知道是邓敬骞来了,就没有站起来迎接,还是放松地、愉快地坐着,从地毯上摸到手机,关掉了音乐。
邓敬骞推开门,走了进来,关上门,这房子本来就不大,他经过一个短短的过道,就已经站在了沙发的正前方,将客厅一览无余了。
窗外,橘红色的落日即将被夜晚吞没,剩下一点气若游丝的光,室内很安静,窗户开着一扇,春风缓缓地进来。
邓敬骞在微重地喘着气,看见方坞握着半瓶红酒坐在那儿,他先是楞了一下,然后一边平复呼吸,一边解开了西装外套的扣子,说:“怕堵车,我坐地铁过来的。”
方坞身上的西装和衬衣都被搞得有点皱,他坐没坐相,就是摊着双腿那样坐着,他笑,抬头看着邓敬骞,接着,还是笑,因为太开心了,也太幸福了,所以一时间失语。
此时,四周的安静是最好的伴奏,几丝底噪,像是那些纪实派的故事电影最喜欢的环境音。
“有点儿热。”邓敬骞此刻的心情是由好几样感觉混合起来的,一种是惊喜和动容,一种是诧异及恍惚,还有一点想惩罚方坞隐瞒好事的坏心眼,再加上开心,加上欣慰。
邓敬骞脱掉了西装外套,扔到方坞的怀里,方坞惊讶着,眼带微笑,依然在地上坐着,将衣服抱住。
邓敬骞再解领带,说:“你小子,挺能憋得住的,嗯?我还真……真被你唬到了,还真没专门去找复试名单看一眼。”
方坞用脸接住了邓敬骞扔过去的领带,领带缓缓滑落,方坞入神地、痴迷地看着眼前的人,轻笑,说:“想给你个惊喜,别怪我。”
邓敬骞跪到了地毯上,跪到方坞面前去,看着他被夕阳残光照映着的脸庞,揽住他的脖子,凑近了他,问:“李振阳现在回不回来?”
“他还没下班儿呢,回来还早。”方坞轻轻地摇着头,低声回答。
“你好棒。”
邓敬骞的真诚又骄傲的夸赞半藏在呼吸声里,他一只手捧着方坞的脸,一只手控制着他的脖子,看着他,然后动情地吻上了他,他突然再也控制不住满溢的欣喜了,表现得比方坞本人还要激动,方坞的手放在了他腰上,方坞的另一只手把那半瓶酒安置妥当。
邓敬骞保持着凌人的姿态,极其主动,没几秒,方坞就被他按在了地毯上。
吻还在继续。
窗外,太阳终于沉入了那片无边也没水的海,邓敬骞的这个吻持续了很久,后来,两个人终于把各自的理智揪回来了一些。
分开以后,方坞摸了摸邓敬骞的头发,在暗沉沉的环境里,说:“行了,咱们去吃饭了,待会儿振阳真该回来了。”
邓敬骞的脸放在方坞的胸口上,他忽然想起了方坞那天的那个玩笑,于是故意很严肃地逗他:“哎,你那天说你做零,兑不兑现?我刚想起来。”
“兑现啊,”方坞自认为很了解邓敬骞了,他觉得邓敬骞和自己在一起的时候才不会费力气做服务方呢,就轻柔反击,“今晚就兑现,我说话算话,给你次机会,我要是反悔,就被雷——”
“停,”邓敬骞果然把方坞的话打断了,他冷笑着,在方坞的背肌上掐了一把,说,“我认输了,我怕累,才不伺候你呢。”
躺着的方坞埋头,狠狠地往邓敬骞的额头上亲了一口,揉他的脸,说:“那我只能这辈子都勉为其难,好好‘伺候’我媳妇儿。”
邓敬骞叹气:“你再敢这么叫我,你死定了。”
“北方人就是喜欢叫媳妇儿啊,媳妇儿,媳妇儿,”方坞很欠地说,“死定了,行,那我死前得多叫几次,媳妇儿,媳妇儿,媳妇儿。”
“快起,”邓敬骞拍了方坞一巴掌,说,“要不李振阳回来,还以为咱俩在他家那什么呢……太猥琐了。”
“看,媳妇儿。”也没有灯光,只能借对面楼照进来的一点光,两个人站了起来,方坞把微信备注展示给邓敬骞看,一脸的邀功的表情。
备注显示:喜芬儿(老婆)
“滚蛋,”邓敬骞白他一眼,把领带捡起来,把外套穿好了,说,“自己看着玩儿可以,要是敢跟别人臭显摆,你就等着挨揍吧。”
方坞开了客厅的灯,把那半瓶酒拿起来,塞好,擦擦,告诉邓敬骞:“你也得给我改备注。”
邓敬骞沉思了一下,说:“改了啊。”
方坞:“什么?”
邓敬骞:“你猜。”
方坞:“‘老公’?”
“喏,自己看。”邓敬骞穿好外套了,把手机递给方坞。
方坞打开他的手机,点进了微信,一看,备注居然是:A吃回头草之狗。
“好可爱,你好可爱,”方坞从身后抱住了邓敬骞,黏在他身上了,说,“但狗一般吃的不是草吧?”
邓敬骞微微转头,冷声问:“那我给你改成……‘吃回头草之马’?还是‘吃回头肉之狗’?”
“都很怪哎……”方坞在傻乐,可能是真的微醺了,过了会儿,他又不笑了,说,“好狗不吃回头草,吃回头草就是……坏狗?我不是,我不坏,你也不是草,你是我媳妇儿。”
邓敬骞被他黏得受不了,说:“差不多得了啊。”
方坞:“对了,你看,那是我给你准备的惊喜礼物,加上我拟录取了的好消息,全部都送你。”
方坞指向了放在沙发一角的挺大的一个礼物盒,不过他还是抱着邓敬骞,脸颊在他的肩膀上蹭啊蹭。
邓敬骞:“谢谢,我也给你准备礼物了,一个大红包,本来想过几天给你,鼓励你如果有意向,可以试试二战,但现在可以换个名目了,恭喜你拟录取,希望公示一切顺利,然后你早点儿拿到录取通知书。”
“你超好,你真的超好,”方坞说,“有没有红包你都超好,还有,我今天真的很开心,真的。”
邓敬骞转过身去,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了,邓敬骞拍了拍方坞的肩膀,又摸了两下他的脸,说:“知道我正在想什么吗?我在想我们的以后。”
方坞注视他的双眼,一笑,说:“也可以想想现在。”
邓敬骞:“那肯定,也在感受现在,就这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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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过去,第二天来了,在楼群之间讨生活、追理想的人们便暂时地将感性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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