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敬骞似乎在做一个此生最难的决定,此刻像是,他撕开了自己旧伤口上的结痂,看着血往下淌,然后把伤递给了方坞,说:“你帮我缝起来吧。”
于是,双方两个人的脑子里,不约而同地闪过了方坞两年前亲手“砍下那一刀”的场景。
伤害的他成了疗伤的他,恍惚又荒谬,然而,邓敬骞还是决定下注了。
“好,”共同站在路边的一处,邓敬骞一手扶着方坞的肩膀,将嘴贴近他的嘴,没亲上,而是说,“方坞,那我就能说我是这个世界上最爱你的人,能这么说吗?要是没那么爱,今天这一切全都不可能发生。”
方坞抱紧了邓敬骞,把脸挨在人家肩膀上,说:“我需要你的爱,我很需要,真的很需要。”
“我答应你了,高兴吗?”邓敬骞问。
“嗯。”方坞抱着人,拼命地点头。
邓敬骞:“我很喜欢攀岩,你要教我攀岩,咱们以后每星期都去。”
方坞:“嗯。”
邓敬骞:“昨天晚上看见了你,我就预感到这两天就是做决定的时候,不会太久了,真的很神奇。”
方坞:“嗯。”
邓敬骞:“这有什么‘嗯’的……你别住在李振阳家客厅了,也别住酒店,搬到我家来吧。”
方坞:“行……但我过两天再搬行吗?我在准备第三样礼物,得过段时间。”
松开了怀抱,邓敬骞微微眯起眼睛,很确定地猜测:“你在攒钱?”
“对,”方坞不知道那份快要公布的拟录取名单里会不会有自己——那所谓的“第三样礼物”还不确定,所以,他含混着乱回答,“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但我现在不能保证百分之百。”
邓敬骞挽上他的手,财大气粗地,以玩笑的语气说:“以后再给我买吧,你考试就差个位数,考得不错,我先奖励你点儿,零花钱要吗?”
方坞扭头注视着他的脸,没忍住,往他嘴上亲了一下,说:“奖励这个就行。”
“说真的,你进步了,辛苦了,”在近处看着方坞的眼睛,邓敬骞正认真地想着他考研这件事,说,“我知道很难,所以知道你付出了多大的努力,我过去说你不求上进,诸如此类的话,永远成过去式了,我这次真的相信你会越来越好、会有无限可能,因为气场不会骗人,你的气场变了,能感受得到。”
方坞说:“我会朝着目标前进的,也会把邓律你当作榜样的。”
邓敬骞轻声劝他:“搬过来住,你考虑考虑?就算你之后租房,这几天至少能在我那儿救个急。”
“嗯,”方坞应声,说,“等三四天吧,我给你准备礼物,另外,要是做前台了,我想先在李振阳家住几天,向他学习学习。”
对于好学勤奋的人,邓敬骞不夸都难,就说:“可以啊,学吧,很棒,超级棒,要是你做得好了,我介绍你到又享总部去做前台。”
第80章 容易入睡
这二十四个小时的经历,怎么看都像是一场偶发的、忽然涌现的梦,在这场梦里,方坞放下了克制,邓敬骞剥去了理性,长时间的分别将思念与遗憾助长,再相见时,两个人都只愿意跟着自己的心走了。
曾经那种“会永久失去”的假象,也成了开启新阶段的钥匙。
他们这天晚上去簋街吃了小龙虾,点了虾,也点了蟹黄豆腐等几个别的菜,点了甜品。
剥虾玩不了手机,这是个最适合聊天的局了。
“我来,你等着吃就行。”
一开始,方坞极力不许邓敬骞动手,但是邓敬骞没听他的,告诉他:“都来呗,慢慢剥,我没那么娇气。”
方坞轻声地、带着撒娇意味地说:“不是说你娇气,是我想帮你弄,让你享受。”
邓敬骞:“那你帮我剥,我帮你剥,这样咱俩都能享受了。”
方坞抿嘴一笑:“好吧,你真是太好了,邓律,谁能不爱上你呢?”
邓敬骞戴着手套,一边优雅也有力地掰掉虾头,一边说:“快四月份了,要放假了,你想去哪儿玩儿啊?咱们一起去。”
“真的吗?”方坞的好心情完全写在脸上了,就算想掩盖,也是徒劳的,不过方坞并没在掩盖,他盯着邓敬骞看,看着看着,开始很温柔地笑。
“嗯,真的,”邓敬骞已经把一只虾剥好了,他将它放在了方坞面前的碟子里,抬眼,说,“你想去哪儿?快想。”
方坞:“听你的。”
邓敬骞:“听我的……海南去吗?之前那次没去,给你补上。”
“你居然还记得那次吗?”方坞并不知道那一次的未能成行在某段时间里一直是邓敬骞的惦记,他现在高兴邓敬骞能记得,不是认为自己拿捏了什么,而是在高兴邓敬骞至今把那时候的点点滴滴放在心里。
当一切变得好起来,方坞很愿意回忆那时候的时光,相识、激情、暧昧、犹豫,还有情不自禁,以及不算太多,却极其浓郁的甜蜜。
“肯定记得啊,”邓敬骞说,“因为没去成,我后来一直挺遗憾的,在想就算当时有工作,也是可以抽其他时间的。”
方坞放了两条虾肉在邓敬骞碗里,说:“你别想那么多,没去就没去,以后有的是机会去,而且,当时虽然没去成,但想起那时候咱俩……就是跨年前后的那段时间,我住在你家,和你一起过圣诞节,我那时候真的挺快乐的,回想起来真的很美好。”
邓敬骞想了想,说:“你会想起去年吗?我前阵子倒是老想起去年,你在我楼下咖啡店上班,那时候你瘦了很多,脸色变得很差,真的看得出来很累,有天晚上下雨,咱俩聊了很多,我把不想跟任何人说的事都告诉了你,那天晚上我好像更加意识到,在我心里你真的和别人不一样。”
“那天晚上我肯定记得啊,你给我买了饭,那个饭好好吃,真的好吃,”方坞吃掉了邓敬骞剥给他的虾,语气变得略微沉重了,说道,“你什么时候都在对我好,哪怕是恨我的时候,可是我……曾经让你很失望,尤其在感情上。”
“我已经做出了重新和你开始的决定,我不会有那么多怨恨了,”邓敬骞语气轻快地说,“你放心,我不是那种连自己的决定都驾驭不了的人。”
方坞:“我的意思是,以后肯定不会让你失望了。”
邓敬骞重重点头,一笑,说:“那就好好表现,我会考察你。”
方坞拿掉一次性手套,擦了擦手,给邓敬骞夹菜:“好啊好啊,我一定会合格……我会到优秀,到满分,再超过满分。”
邓敬骞:“行,所以咱们到底去哪儿?一个‘满分’的男朋友,不会连旅游目的地都选不出来吧?”
“男朋友……男——”
称呼的改变是很微妙的事,邓敬骞猛地这么一提,方坞像是彻底傻掉了,他看着邓敬骞,发呆,然后摸了摸脖子,说:“不好意思,今晚太高兴,称呼改了,一下子还没反应过来。”
“去哪儿?”邓敬骞很无语,吃着东西,继续剥虾,温柔地看着他。
“我觉得咱可以不用去特别远,去露营?你不是特别喜欢吗?我看你经常发,”方坞认真地说,“你之前都是和朋友去的,咱俩还没一起去过。”
“可以,你喜欢就行。”这次,对于出去玩的内容和目的地,邓敬骞全都没什么要求,他也在想,“补偿”遗憾是其次的,最重要的是,他愿意享受和方坞之间关系的新生,他这次选择了方坞,就是认真的,沉浸的,期待的。
方坞跟他顶嘴:“是你喜欢才行,你喜欢最重要。”
邓敬骞很故意,一本正经地说:“你喜欢才重要。”
方坞:“当然是邓律你喜欢重要啊,你是律所的领导,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也应该是领导。”
邓敬骞:“我们要尊重小朋友,咱俩谁的年龄更小,显而易见。”
方坞:“但我是‘妻管严’哎,你是‘妻’,当然是听你的。”
邓敬骞:“听我的,行,听我的就还是——‘方坞喜不喜欢最重要’。”
方坞:“但……可是要是去了你觉得一般的地方,你不开心,我会因为你不开心所以不开心的。”
邓敬骞:“你喜欢的地方不一定是我讨厌的地方啊,而且你备考了一年,那么辛苦,所以我们应该选一个你喜欢的地方。”
方坞:“你喜欢才行,我不管,怎么说都还是你喜欢才行。”
“你……”两个人这会儿都太幼稚了,却完全沉浸在这种幼稚里,邓敬骞暂时没词儿了,说,“你再强词夺理,我在这儿揍你了,信不信?”
方坞露出个标准的微笑,说道:“律师不能打人。”
“你试试我敢不敢,”邓敬骞快速地剥了很多虾,拿下了手套,用湿巾擦了擦手,然后握起筷子,开始吃方坞给他夹的菜,说,“放心,你挨揍以后,我会托朋友为你提供法律援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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