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坞:“妈,没事儿,我不苦,都是我自己选的,我也不会叫苦的,上天给我什么我就接什么,是问题就解决,是成果那更好了。”
吕女士叹气:“我还以为你不会回来看我呢。”
方坞:“要回来看你啊,还要看我爸,虽然他说话不太好听,但我知道,他是爱我的。”
吕女士终于笑了:“等他晚上回来,你亲口跟他说,他……他这人真挺搞笑的,前段时间有朋友请客,他还让人给你找工作呢,他说话是不好听,但出发点是希望你长大,自力更生,找个事儿做,不要当混混。”
方坞轻轻帮吕女士按摩着肩膀,说:“这你们放心吧,我现在有可多事儿做了,不止一件。”
“妈,别再为我担心或者生气了,”扶着吕女士坐下了,方坞开始帮她按后颈,说,“我真的真的想明白了,不会再任性了。”
“想吃什么?”吕女士惦记着要给方坞补补身体,便说道,“你姐和你姐夫下午都过来,我颈椎这样,去不了超市,我已经跟他俩说了,买大龙虾,买排骨,买牛肉,到时候他俩跟你爸,他们三个给你做饭,你还想吃什么?我待会儿给方培发过去,让她一起买了。”
“我待会儿开车去买,我给你们做饭,”方坞继续为吕女士按摩,笑着说,“我现在做饭可好了,什么都能做,到时候让我姐打个下手就行。”
吕女士愣住了,她轻轻转了一下脖子,说:“这么自信?怎么学的本领?”
方坞:“做饭还不是随手就学了,又不难。”
吕女士:“我的妈呀,我不敢相信,你可别逗我,待会儿又糟蹋肉和菜。”
方坞:“我逗你干嘛?我现在做饭的水平……肯定比我爸做得好吃多了,好吃二十倍,保守估计。”
吕女士:“那我期待一下吧,但我真的不敢相信,要是你今晚真的把大餐做出来了,你爸绝对要拍照在朋友圈晒一下。”
方坞迟疑,说:“算了吧,我只求见了面他轻点儿揍我。”
第74章 酸味品鉴
五月的后半段,邓敬骞和同事去香港出了趟差,在那边待了三四天才回来,到家以后,他给自己放了个时长一天的小假,趁着周中人少,去三里屯逛了大半天 ,买了一堆东西,大多数是衣服,还有手表、香水、皮具之类的。
晚上吃完饭要回去,邓敬骞在地库里一边走一边接电话,司机马师傅跟在身边,两只手里拎了一堆购物袋。
过了会儿,两个人走到了车的旁边,邓敬骞听着电话,把自己手里的几个袋子也放进车的后备箱里去。
钟粤正在电话里说:“我好一些了,已经在家里办公了,你别担心。”
邓敬骞:“那就好,我明天傍晚去看你,我跟我妈说好了,她也去。”
钟粤:“让你和阿姨费心了,那我让家里准备饭吧,你们过来正好在这儿吃。”
邓敬骞上了车,车门关上,他回答:“好啊,就去你家吃呗。”
钟粤关切地说道:“我让家里准备你喜欢吃的,你有什么特别想吃的吗?出差辛苦了,我一直在看香港的天气,前几天雨多,很潮湿,在北方待习惯了过去会不好受。”
“我还行吧,”车子驶出了车位,邓敬骞在后排调整了一下坐姿,他今天穿着淡蓝色衬衣,西装裤,领口上别着一副墨镜,他说,“你不是广东人么?你也会不习惯那边的天气吗?”
“我从小就在北京啊,习惯北京了,”钟粤的话语带着淡淡的撒娇感,“我最近总在回忆上个月和你一起去海南……我觉得咱们俩是特别好的搭子,适合一起出去玩儿。”
邓敬骞不太认同钟粤的说法,就吹毛求疵,转移话题,跟他开玩笑:“我记得……那次不是三个人吗?还有你那朋友,你可别排挤人家。”
钟粤也笑了:“没有排挤他,敬骞哥,我那不是第一次跟你出去么?所以印象深刻啊,跟他太熟了,不一样。”
“你好好养身体吧,不用太着急复工,如果需要什么东西,或者需要做什么,你直接告诉我就行,”邓敬骞很怕越界,又不得不表达关心,所以实在是很难组织语言,他说得很谨慎,“还有,想吃什么,也跟我说,我让人给你送过去。”
“只要能见到你,我什么都想吃,也可以什么都不吃,”钟粤短暂地沉默了一下,提出了一个请求,“我想……你多来看看我,可不可以?”
邓敬骞硬着头皮应答:“可以啊,我抽时间,只要有时间就去看你,反正呢,你得好好养身体,早点恢复,这是我最想看见的。”
钟粤:“其实吧,我身上的伤还是很疼,只有在看见你的时候会好很多。”
空气陷入了彻底的安静,钟粤正在一场“付出、希望与转机”的游戏里沉迷着,而邓敬骞很为难,一方面,他知道钟粤确实是个不错的人,本来就趋近完美,有年轻,有外表,有家境和事业,现在还舍身救了他,所以是好上加好,但是另一方面,邓敬骞没法说服自己因为感动、愧对就去开始一段感情。
“你先好好休息,”邓敬骞告诉钟粤,“明天下了班我就和我妈过去看你。”
钟粤安静片刻,轻声答:“嗯,我在家等你,到时候咱俩聊聊出去玩儿的事。”
“好。”
电话挂断了,想着那天在医院,不得已而答应钟粤的中亚之行,邓敬骞的心里逐渐涌上了一阵愧疚,可是这愧疚不是给钟粤的,而是给方坞的。
邓敬骞在想,由于要回馈钟粤的“舍身相救”,也考虑到两家父母的关系,自己那天给了钟粤一个关于旅行的承诺,这个承诺像是什么君子之书,上面缠满了道德的枷锁,看上去压根儿没有反悔的余地。
但是对方坞呢?那次跨年承诺了要和他去海南的,自己却很轻易地取消了计划,仅仅是因为律所的工作。
邓敬骞不由自主地陷入了回忆里,这是他一年多以来,第一次毫无负担地回想和方坞之间的、除坏事之外的事。
他和他,是有过一些最特殊的记忆的,那些都是不完美物,是人生意外,找不来任何替代,现在翻出来去嚼,只剩下了淡淡酸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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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坞在家待了两天就回北京了,在家第一天的晚上,他和姐姐方培去小区外的露天烧烤摊坐到凌晨,聊了一些以前没聊过的事。
聊天刚一开始,方培就在劝他,说:“你自己的房子都是空的,跑到北京去租别人的房子,还那么远,你现在上班、通勤还备考,时间都不够用,压力也大,要是回来,你首先不用交房租了,住得也更好了,能挤出更多时间去复习,是不是?你姐夫也在跟我说,等你考上了,去北京那是一定的,但现在,回来是个很好的选择,能给自己减轻压力。”
方坞坐在桌对面,安静地听完,笑了笑,说:“你还挺会说话,你们就是觉得我大概率考不上,最终还是要回来呗,情商太高了啊,不愧是我姐。”
“没有,”晚上吃得很饱,两个人也就没点太多东西,面前的桌子上只放着凉菜、花生毛豆和一些啤酒,方培往杯子里倒酒,边倒边说,“你听我给你分析嘛,这大半年是备考的时间,不管待在哪儿,你都得复习,那不如选择更好的条件,环境对学习也很重要啊,对吧?我们不是说要把你绑回来,不准你走了,等你考上了,肯定是要去北京上学的啊,但要是第一年考不上呢?比如你想二战了,你就继续住在自己的房子,继续复习啊,什么时候考上了,什么时候再去北京上学,你现在在那边上班,坐地铁都要坐那么久,还要交房租,其实不划算。”
方坞不出声,想了好一会儿,点了点头,说:“其实你说得对,有道理。”
方培:“居然没认死理儿,没跟我犟,不像你啊。”
方坞:“姐,我跟你就不冠冕堂皇了,说实话,以我的水平,就算特别特别努力学了,一战考上也是小概率事件,我自己心里清楚,所以如果失败,我也能接受,有心理准备了。”
方培:“考不考得上,先考了再说,你——也别想你那什么爱情了,你俩就不是同一路人,我早就想到会是没什么结果的结果了。”
“确实,”方坞靠在路边摊的白色塑胶椅子上,望天,叹气,“不是一路人,我不会再想了。”
“你想想,要不要回来备考,到时候在那边房子,反正是你一个人住,我们都不会打搅你,你要是想抽空挣零花钱,在你那小区附近找个兼职就行,多安心,多自在啊,学习也能搞好了,生活水平也上去了,”方培剥开一颗花生,说,“咱们这地方虽然比不上北京,但是生活便利,又安静,悠闲,多好。”
“是啊,要是一年两年考不上,我也不能一辈子都死磕考研吧,要是考不上,以后……回来也是一条路。”
慨叹间,方坞忽然动了回老家的念头,原因有二,一是他被姐姐的话启发了些许,二是他觉得自己要是继续在北京,会很难放下邓敬骞,会总是残存希望,然后不由自主地去找他,持续那种没有意义也没有好结果的循环,永远走不出那场充满了悔恨的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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