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敬骞:“我不在家,打火机改天可以吗?我去店里找你拿?我挺好的,好多了,你就忙你的呗,不用管我。”
方坞:“想不想吃点家常菜?我去你家给你做?”
邓敬骞:“不用,你不是在学习吗?学你的习吧。”
方坞:“学习不耽误,真的,我带着书,可以在地铁上刷题,到了你家,给你做完饭,你吃饭,我继续刷题。”
“千万别,你现在不是住得特别远吗?来去一趟都到明天了,”邓敬骞拒绝的语气很坚定,听起来已经不能接受任何的死缠烂打和反驳了,他说道,“没什么事儿就发消息吧,别打电话,我在外边见朋友,很忙。”
方坞忽然小声地问:“见钟粤?”
邓敬骞:“是啊,我俩玩儿得来,经常见。”
“挺好的,对你心情也有好处,”方坞说,“你们去哪儿玩儿了?我猜猜……去环球影城了是不是?或者一起开黑?”
“不是,在打高尔夫球。”邓敬骞无奈地想,方坞的想象力也就到这儿了,只猜他自己喜欢的,幼稚而且固执。
“好吧好吧,都好,玩得开心就好,”自从知道了邓敬骞生病,方坞已经说不出什么逼迫人、为难人的话了,他轻声地叮嘱,“注意防晒,不要晒伤了,今天太阳还挺大的。”
“行了,挂了,”邓敬骞有些烦躁,觉得方坞在倒反天罡地装大人,就说,“你忙你的吧,我去收拾一下,还没吃饭呢。”
“好,挂了,拜拜。”
方坞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旧的症结还在那里,可是这段时间,邓敬骞心里的感受和方坞刚回国那段时间的不一样了,一切像是被按下加速键了,方坞原本激烈偏执的表达变得淡了,邓敬骞的抵抗也变得淡了。
两个人只走在自己的路上,解决自己生命中的难题,守着各自的本心——邓敬骞的本心是不会重蹈覆辙,方坞的本心是珍视、等待,并注视着一条渺茫的前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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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一个雨夜。
已经深夜十一点多了,邓敬骞原本已经回家了,结果临时有需要紧急处理的工作加了进来,他只好折回律所,把什么都处理好了,这才下楼回家。
雨下得不太大,司机带了伞来接邓敬骞,两个人经过MESH店门口的时候,邓敬骞看见店里的灯还亮着,他朝店里看去,一眼就看见了弯着腰正在拖地的方坞。
邓敬骞抬起手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十一点二十几了,按理说MESH早就打烊下班了。
这时候,方坞卖力地拖着地,已经拖到了接近店门口的位置,邓敬骞把手里的包递给了马师傅,说:“稍等一下,我去问件事儿。”
“还不下班?”邓敬骞走进店里,低下头仔细地辨别地板的颜色,艰难地找到了一块还没沾水的地砖,踩了上去,身后雨声响着,他问。
方坞拖地太专注了,被吓了一跳,猛地直起了腰,他杵着拖把,看清楚是邓敬骞了,这才对他微笑,吁气,说:“今天搞活动啊,累死了,一堆事儿,只能加班了,还没干完,我饭都没吃呢,待会儿也没地铁了,啧,不过没事儿,拼车吧。”
方坞继续拖地,指了指旁边,说:“坐吗?那儿有椅子。”
“晚上没吃饭?”邓敬骞往后退了两步,给方坞让路,问道。
“没空吃,还要干十来分钟吧,吃饭……不重要,回去再说吧,吃两片儿面包也行。”方坞头也不抬,把脚底下每一寸地砖都擦得很亮。
“在下雨呢。”邓敬骞说。
“我包里有伞,”偌大的店,仅仅是用餐区就有好几块区域,方坞终于快把所有的地板拖干净了,没拖的就剩下了邓敬骞脚底下踩着的那一小块,方坞的头发潮湿到快要滴汗,他直起了腰,杵着拖把站在邓敬骞对面,看着他,笑了笑,说,“不坐吗?很不好意思,打烊了不能请你喝东西了。”
“不喝,大晚上了,”邓敬骞轻轻摇头,说,“那你尽快忙完吧,我先回去了。”
方坞累得几乎说不出话,冲着邓敬骞点头,发出无声的“嗯”。
雨声嘈杂,粘连在人的耳膜表面,邓敬骞走出了咖啡店,钻进马师傅举着的那把双人伞下,他对马师傅说:“走吧。”
车就在不远处楼宇后院的车位上停泊着,两个人只需要步行很短的一段路,走着走着,经过了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食堂式餐厅,又经过了一家关了灯的奶茶店,接着是一家……
“马哥,你先去车上吧,我去买个东西,待会儿过来。”邓敬骞把自己包里的折叠伞拿了出来,又把包还回到马师傅手上。
然后,马师傅离开了,邓敬骞独自一个人撑着伞,从原路折返,回到了刚才路过的那家食堂式餐厅门前,合上伞,把伞放在伞架上,走进了店里。
二十四小时营业的食堂式餐厅,会成为在这片区域加班到任何时候的上班族的救命稻草,邓敬骞选了两荤两素四道菜,加一个米饭,还有一个乌鸡汤。
打包外带,支付,走之前,邓敬骞又加了一盒水果,里面是切好的苹果和洗干净的小番茄。
一分钟以后,当他返回到MESH,正好看见方坞正在收起店门口的广告牌,店里已经空了,方坞的其他的同事都已经走了。
邓敬骞举起手里印了LOGO的帆布打包袋,问:“刚才那些人呢?”
“干完了,下班儿了呗,”一瞬间,方坞没十分明白邓敬骞的意思,只好仅仅回答他的提问,“我把这个收了就能走了。”
“给,饭,”邓敬骞还是抬着胳膊,递袋子,说,“吃了再回去,不然你回去都什么时候了,没地儿吃饭了。”
“饭吗?给我的?”方坞把刚才已经快收起来的广告牌又放了回去,显得喜出望外,手足无措,他很粗糙地把手往围裙上擦了几下,接过了打包袋,说,“谢谢,谢谢,其实不用,我回去吃点儿饼干也行。”
“进去坐下吃吧,”邓敬骞低声叹气,说,“真不至于,干个咖啡店还要加班到快零点,你们店长真的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吗?”
“我说了,特殊情况,跟着干呗,上班就这样。”方坞累是累,看上去倒不丧,他告诉邓敬骞可以把伞放在门口的篮子里。
接着,他带着邓敬骞进了门,把饭放在桌子上,再取下了放在桌子上的椅子。
两把椅子,方坞坐在其中一把上,告诉邓敬骞:“坐。”
“不洗个脸洗个手吗?”方坞的脸上有汗渍,头发也一绺一绺的,邓敬骞实在是看不下去了,问道。
“等一下,我去洗,”方坞犹豫了一下,还是站了起来,他解释,“我一般不这样,你觉得太脏了吗?是因为今天实在太灾难了,半价活动,上厕所都没时间。”
邓敬骞皱着眉,打量他,艰难地说:“知道,不脏,去洗吧。”
室外的雨声渐渐小了,世界里的人很少,所以世界变得很安静,沉睡中的咖啡店里,趁着方坞洗脸洗手的时间,邓敬骞把袋子里的饭菜帮他拿了出来。
两荤两素分别是:炒空心菜,鱼香豆腐,小炒肉,清蒸鱼。
第71章 说得出口
“这么丰盛,说真的,我有挺久没吃过这么隆重的饭了,”方坞洗完手了,脸也洗干净了,甚至迅速地洗了个头,又用擦手纸擦了一通,所以他湿漉漉的干净的头发正随意倾斜在脑袋上,略微凌乱,他坐下了,看着邓敬骞,说,“你也很晚啊,要不先回去吧,我吃完了就走,要是太晚了你该睡不着觉了。”
“吃吧,我马上就走,”邓敬骞之所以要陪方坞待一会儿,是由于正好有件事要和他说,“那个打火机我问了周彦恒,他让我扔掉,我就扔掉了,通过这个我也想明白了一些事,过去的难堪应该在差不多的时候吐掉,不应该一直带在身上,另外的事情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带着情绪往前走,不好。”
“那个人……他以前对你不好是吗?”方坞换了一种语气,也换了一种心境,因此,再去提那段邓敬骞刻意隐瞒过的恋情,他也不会显得敏感多疑、咄咄逼人了,更甚至,他像是变得温柔了,换作站在邓敬骞的角度考虑问题了。
方坞隐隐察觉到邓敬骞一定是在那段关系里经历了不太好的事,所以才总在隐瞒,当作那一段从来没存在过。
邓敬骞盯着方坞的眼睛,许久后,冷不丁地来了一句:“要看跟谁比了,本来是不好的,但是跟你比,还是挺好的。”
方坞嘴里含着一口饭,发着呆,咀嚼了几下,叹气,说,“这我知道,我肯定是最差的了,你不说我都知道,我没别的意思,就是关心你一下,你要是不乐意说,就不用说。”
“我跟他……不是,不像是情侣,当时挺冲动的吧,觉得合适就在一起了,”这绝对是邓敬骞第一次对谁说起这些事,如果放在以前,对这段感情的倾诉一直是他的禁区,他恨周彦恒,不是疼痛的、挫伤的恨,而是觉得曾经步入了一场骗局,或者说一次失败的合作,所以,他对方坞说,“没有爱过,但我试着去爱了,我愿意改变,可他不愿意,他太会做表面功夫了,一点儿温情都不愿意给,身边又有那么多人往他身上凑,他全都不躲着,那种谈恋爱的感觉,不是谈恋爱,像是同事,甚至不如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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