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编的啊,是真的,我姐可以作证,”方坞说道,“不告诉你是觉得从节目追到线下,有点儿像什么狂热网友,挺不好的。”


    邓敬骞愣了一下,很无语,说:“你的点一般人想不到。”


    方坞:“当时看节目,哪儿敢想真的认识你啊?算是<a href=Tags_Nan/AnLiaml target=_blank >暗恋</a>吧,啧,也不算,毕竟那时候连你真人都没见过,后来过了挺长时间,我认识了李振阳,去你们楼了,无意中知道道呈律所也在那栋楼,我就想起你了。”


    “那个节目是挺久之前的了,好几年了吧,两三年了?”邓敬骞说,“播的时候网上全都是骂我的,没意思,我后来也就没参加其他节目了,主要我空闲时间也少,各方面的原因吧。”


    方坞没拿手机的那只手整理着背包的带子,说:“我知道别人当时在骂你,但是我不一样,我只看了你一眼就被你吸引了,这就是人和人的差距。”


    邓敬骞半神游,也不认为这看似和睦的气氛正是两个人当下关系的写照,他没什么兴致地说:“好吧,谢谢你的好评。”


    “不用谢,你……”方坞不是没有察觉到邓敬骞的心不在焉,所以有些急,又一口气说了很多,“我不知道你是在认识我多久之后才对我有好感的,但我是从一开始就喜欢你的,只是当时的我没发现自己有那么喜欢你,不过现在,时间和记忆把一切都告诉我了,虽然那过程中我有自卑,有绝望,有不安,但我对你的喜欢是一直存在的,不好的是,那时候有外部的原因,也有我自己的原因,所以放错重点了,以为自己对你的感觉一直在变化。”


    “我暂时相信你口中所谓的‘喜欢’吧,但是呢,没有人会对自己爱的人说那些话,做那些荒唐的事的,”邓敬骞不是个幼稚的人,他当然知道世上的事除了黑白两态,也有混沌态,所以,他没立马否认方坞所说的喜欢,而是问他,“你想没想过,你对我还有其他感情,比如嫌恶、讨厌,这些感觉是可以和喜欢共存的,当喜欢敌不过它们的时候,喜欢就可以忽略不计了,你也会按捺不住,想方设法地把那段关系毁掉。”


    方坞愕然:“我——”


    邓敬骞冷声打断他:“事实也是你真的毁掉了,是主动毁掉,不是努力挽救但敌不过命运的安排,你忘了你当时做了什么吗?在KTV那次,你冲进来推了人,把杯子摔在地上,还有,已经决定了要分开,要出国,却故意不告诉我,以及,偷用我的工作电脑,删掉了我的重要文件,明明听见我和别人打电话了,误以为我在骂你,却故意不马上提出来……我后来回想,觉得你那段时间沉浸在抓我‘不爱不忠’的把柄的刺激当中,早就不关注我们的关系本身了,还有,你现在说喜欢,那么你一开始就在计划‘报复’又算什么?这两者本身就是矛盾的。”


    邓敬骞口中的所有字句,都是正中对方眉心的子弹,方坞步行在路边,听他说话,冒出了一身冷汗,也突然想起他曾经说过从小到大的特长就是辩论。


    方坞需要半秒钟的时间去偷偷深呼吸,换气。


    接着,他向邓敬骞解释:“我是打算报复你的,也确实付诸了行动,现在还否认的话,我就没脸站在你面前,也没脸和你通电话了。第一次想确定关系被你拒绝以后,我决定了要报复你,也和李振阳探讨过很久,他劝我别那么做,但我当时铁了心,八匹马都拉不回来,所以我就做了,故意接近陈晓雅,想办法加到你的联系方式,和你强调不是追求,而是做朋友,期待着你有一天能爱上我,到时候我就甩了你,但是这些绝对不是事情的全部,后来我们之间发生了很多事,我就没打算报复了,最后那次提起也是因为我在气头上,爱面子,我不想承认自己从很早开始就是错的。”


    无比长的一段话说完,方坞偷偷地吁了一口气,他在难过中寻找细小的喜悦,认为自己这一次比前几次进步太多了,终于没再哭了,也终于能把话说清楚了。


    手机里传出邓敬骞的声音:“你这样的人能认识到这些,挺不容易吧?”


    “不容易,也容易,这一年多,我没对任何人类有过兴趣,没开过房,没搞过暧昧,因为能供我选择的人全都比不上你,”方坞举着手机的手微微颤抖,说,“最近玉兰花已经快没了,上个月我去看过两次,看的时候也在想你,还在想我当时那么对你,你一定很不好受吧?你还是个有事儿都憋在心里的人,辛苦了,对不起。”


    方坞暂时停下了脚步,看着地砖上自己的影子,用耳朵捕捉通话那端熟悉的呼吸。


    “当时肯定是难过的,但很正常,每个人分手都会难过,”到了真正该坦白那段时日的时候,邓敬骞又有些回避了,他岔开了话题,说,“我这次去海南,玩得特别开心,我想起有次说好了和你去海南,但是没去成,你还特别不高兴。”


    邓敬骞没有意识到,他的这些话比直接臭骂方坞的威力大一万倍。


    “你和那个人……到哪步了?”方坞忍受着心理性的神经痛,谨慎询问。


    “这不好随便透露,你自己想想就知道,你见我的第一天就和我去开房,我和那谁认识的时间也不短了,所以……你自己推理吧。”邓敬骞若即若离地捏造了一些事实,是在为自己随时要爆发的情绪做铺垫,他在想,说完这些和第三个人的‘好’,再向方坞诉说一年前的愤恨和绝望,就不会显得哀怨了。


    “当然,你俩该发生的肯定发生过,我不想就知道,”方坞知觉到自己的底线一再降低,可是除了接受他没有第二种选择,他说,“只要没确定关系就行,我上次提醒你注意安全,也是怕他趁你喝多了,直接把结婚戒指套在你手上。”


    邓敬骞:“倒也不是没这个可能。”


    原本被放回床头柜的书又被邓敬骞拿了回来,他还是单手翻书,一页一页地翻,等着方坞出声。


    “对不起,我接受不了。”时间过了好几秒钟吧,方坞冷不丁地来了这么一句,声音不大,沉痛而无奈。


    “他是个很可靠的人,我觉得我和他像是强强联合,”邓敬骞放缓了语气,并没有理会以上反馈,只是说,“我朋友出事了,他会开车陪我去,会大半夜的不回家只睡在公司,没睡多久又去医院找我,会开很久的车只为了给我送吃的,当然,事业上我和他也特别聊得来,我们一样都有目标,都愿意去做看起来不可能完成的事,都——”


    “行了,”方坞的语气稍微有点冲,他痛苦不堪,不得不打断了邓敬骞的谈论,说,“我不想知道他对你多好,但是你能开心的话,我觉得我不好多说什么了,我怪也只能怪自己。”


    听筒中一阵安静,短时间内,两个人都没出声。


    后来,邓敬骞说:“去年,那天你从我家走之后,我把你那个包卖了,你送的杯子我砸碎扔掉了,本来我还定制了一对戒指,也卖掉了,也是从那天开始,因为你和李振阳的那段视频录音,我被举报违规,忙得不可开交,每天都是深夜下班,按理说这样肯定很困吧?但我一点儿也不想睡觉,控制不了自己,反反复复地去想,想你最后说的那些话,想从认识你那天开始,发生了哪些事,想当时有没有出现你在报复我的端倪……一直想到天亮。


    我短时间内没办法释怀真挚的爱错付,痛恨你,也没办法逃避,哪怕用工作逃避也不行,因为那段音频后来被全律所的人听过了,他们都知道我被你设计了,后来甚至传出了很多谣言。


    所以你懂吗,我能扛过最难的那几个月,然后来到一年后,已经很不容易了,我现在缓过来一口气,也有机会走进新的更健康的关系,我就更不可能回头看了,也根本不会选择你了。”


    方坞:“好吧,我知道了。”


    方坞脑子是恍惚的,他像是在做梦,一件事原本在有希望和没希望之间横跳,让他有了可能会出现转机的错觉。


    可是现在,邓敬骞说起了去年那段时间的经历,让他觉得自己太天真了。


    怎么可能复合呢?他怎么可能回头呢?方坞想:他不会选我了,没武力报复我,或者当面骂人、扇巴掌就是厚道了。


    方坞又哭了,但这一次只是眼泪在流,他抬起手,安静地把脸上的泪擦掉。


    “对不起,”他对邓敬骞说,“很愧疚现在才知道你去年那段时间过得那么难,比我想象的很难还要难,我不要求什么了,只要你能幸福,你做什么选择都是对的,还有就是……我是一直爱你的,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一年其实不久,重逢后还是相熟,可当知道对方已经走向新的、只和他人相关的人生,陌生感便以席卷之势到来,击溃了方坞的所有。


    他躺在回忆里做的那个甜蜜也酸涩的梦该醒了。


    他觉得真的彻底没希望了。


    第66章 骤雨前曲


    和邓敬骞通完电话的那天晚上,方坞脑子里冒出了喝酒的念头,不过后来,他自己制止了自己,他回到了住处,尝试睡觉,但是怎么都睡不着,就干脆从床上爬起来,看书写题,熬了一整个通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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