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耽搁你谈恋爱吗?”邓敬骞脸转到另一边去了,正好能看见床尾远处靠墙的木制柜子,他的眼睛一会儿虚焦,一会儿又聚焦,说,“我可不想莫名其妙当了第三者,结果我自己还不知道。”


    “很难说,”方坞浅浅地笑,把邓敬骞放在自己脸上的那只手捂住了,不准许他拿走,说,“我谈恋爱也很有可能啊,不过你可以放心,有情况了我会告诉你的,我不会让你为难。”


    “可以。”


    邓敬骞的心里有点苦涩,因为他的症状好像突然升级了,原本,方坞和陈晓雅之类的熟人如果在一起,他才会心里不舒服,但今晚,此刻,他猛然连带着未来可能出现的陌生人一起排斥起来。


    方坞在他的世界里做个正式男友的备胎都不够格,可是,如果方坞去爱别人,那个人也同样爱他……


    邓敬骞一想到这些,就觉得呼吸轻微不畅。


    他语气很严肃:“我说真的,要是你有了发展关系的对象,有谈情说爱的打算,还像那天那样给我过生日,人家会过来揍我一顿。”


    “为什么揍你?”方坞不以为然,“过生日而已,也没有送太贵重的东西,就是在地库的车里吹了根蜡烛,你是觉得这样过生日很用心吗?不至于吧……你好歹是富二代,见的世面不少吧?”


    邓敬骞:“好吧,你还给谁这么过生日?”


    方坞:“没有了,就你。”


    邓敬骞:“是,不觉得用心,是觉得惊讶,从来没有人这么节省地给我过生日。”


    方坞:“对啊,所以我就算有男朋友了,人家也不会因为这事儿吃醋的。”


    第27章 钻石玻璃


    生日前那晚的事并不是方坞能轻松对任何人做出的举动,只是他说得无足轻重而已,他觉得邓敬骞好像上钩了,已经被真诚的奔赴和等待触动到了。


    见过世面怎么了?如果已经对金钱失去新鲜感,那么微不足道又真切的东西或许会成为最珍贵的,两个人的前几句话互相试探,都给自己留有余地,方坞成熟了不少,想得很透彻,可他还是把重要的一点忽视掉了。


    他没想过如果那晚去地库给邓敬骞过生日的不是他,而是别的男人,后来结果可能会大不一样。


    别人是钻石,方坞是玻璃,理智地看来,不管怎么比较,方坞都不占上风,但是很蹊跷地,邓敬骞就是注意到他了,讨厌上他了,逐渐对他怀有矛盾纠结的态度了。


    而现在,他们的关系从冰点回暖,却还是虚无缥缈,无法预测将往哪儿去。


    几个小时之后,天还没亮,方坞就醒了,他很想去给邓敬骞做点吃的,但奈何厨艺有限,于是只能上网去搜,然后照着做。


    烤面包片,煎鸡蛋加起司片,水果拼盘。


    还行。


    再次走进了卧室,邓敬骞还没醒,他轻轻歪头,胳膊放在被子上,睡觉姿势很安分,方坞在床边蹲下去,打算叫他起来,结果没等出声,人就醒了。


    邓敬骞的眼睛睁开一点,沉默了好一会儿,不太确认地说了一句:“方坞?”


    “你该不会把昨晚的事全忘了吧?”方坞有点担忧地开着玩笑,手放到邓敬骞的手上去,说,“起来洗漱吃饭吧,我给你弄了一点吃的,只会弄比较简单的,别嫌弃。”


    “没忘,全都记得,但是一觉醒来就不太能理解自己了,”邓敬骞嗓音带着睡意,说,“可能空窗太久了就会这样。”


    方坞:“你不是说见识了我之后,找谁都是提升品位嘛?怎么不多找几个?”


    邓敬骞:“顾不上,生活的非必需品。”


    “好吧,不说那些了,你起来吃饭吧,”半跪着的方坞站了起来,然后,他缓缓俯下腰,把手撑在床上,猛地往邓敬骞嘴上亲了一口,说,“昨天晚上辛苦了,邓律,这是给你的早安吻。”


    彻底清醒过来的邓敬骞表情惊愕,并不习惯这样细微的亲密。


    “你又‘回购’我了,恭喜你,不对,应该是恭喜我。”


    方坞将邓敬骞过去冷漠决绝的用词拿来逗人,说完后看着眼前还没散去睡意的脸,见对方还不回话,就站直身体,打算出去了。


    “我给你说抱歉,”邓敬骞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他说,“我出尔反尔了,这很不好,早就决定了的事就不应该回头,人要对自己说过的话负责,所以昨天晚上我不应该和你那样。”


    方坞停下脚步,感觉到内心一阵阵激荡,即使邓敬骞刚才的话语生硬到不像是道歉,方坞还是猛地心软了。


    他在想,实则邓敬骞根本不必反思,因为在人与人这样的关系里,出尔反尔的情况还少吗?哪怕是谈恋爱后分手,抛出去死生不复相见的狠话,也有可能死灰复燃的。


    同时,方坞也生着陈旧的气,品位着见证邓敬骞“失序”后猛然诞生的高兴。


    他难以形容自己现在到底是什么心情。


    他转头,然后转过身体,看着已经坐起来的穿着睡衣的邓敬骞。


    “邓律,知道自己也会失误就好。”他告诉他。


    邓敬骞牙关轻咬,许久后,说:“但我昨晚也不可能选择其他人,咱们都喝多了,我只是——”


    “开玩笑的,你是不是打破了过去说的话,我根本就没放在心上,我知道你是为了让我进步,我也只是为了提高自己,我并不想在你面前争一口气,更不强迫你承认错误,”方坞快步地走回了床边,嘴巴旁边带着笑,轻轻弓下腰,两只手搭在邓敬骞的肩膀上,说,“你这次把我当‘差生’,可以,哪怕还是当工具,也行,都没关系,我们是朋友,朋友之间就是要互相谅解,互相包容的。”


    恶心方坞的话全被方坞自己说了,邓敬骞于是也没什么回击的了,他看着他的眼睛,后来,把视线挪开。


    这个对视里,掺杂的东西着实很多。


    /


    曾经打算老死不相往来的两个人又在一起过了夜,这天上午分开以后,邓敬骞连着两天没回方坞的消息,方坞买了糖葫芦拍给他,说是要兑现承诺,他同样也没有回应。


    周六,方坞跟朋友们去环球影城玩儿,天气冷得可怕,又总刮风,到家之后,方坞流了大半个晚上的鼻涕。


    周天,照片和文字消息又发去了一些,邓敬骞那边还是没有动静。


    “喂,你有空发朋友圈,没空回我消息?”方坞等得抓心挠肝,于是直接给他打电话,用上了一种几近心碎的语气,“邓律,你还好吗?应酬完了吗?有时间敲几个字发给我吗?”


    “在和家里人吃午饭,”邓敬骞没理会他急冲冲的语气,回答得很慢,“不好意思,消息太多,有时候会漏看,有时候也忘了回。”


    方坞:“周二周三下雪。”


    “哦,我看到了。”


    邓敬骞并不想讲出自己故意失联只是为了抽离、醒神的事实,也没法对始作俑者倾诉某种奇怪的痛苦,带方坞回家那天过后,他意识到方坞曾经不守承诺、祈求确定关系并不是两人之间真的失控。


    所以真的失控是什么?


    是邓敬骞自己这些天乱如麻的心境吧。


    方坞在电话里问:“那咱俩……什么时候再见面?”


    “见面干什么?你没有工作?这么闲?”今天是邓女士组织的和舅妈以及表弟妹们的聚餐,邓敬骞一个人跑出房间接电话,在餐厅外的安全出口附近找了个安静的地方,他知道方坞所说的“见面”代指什么,可他还是没办法一下子接受这种心知肚明。


    “我想&¥...你。”


    通话中一声电流掠过,正好削弱了方坞嘴里那个胆大包天的字的读音,邓敬骞从脖子到耳根发热,低声告诉他:“我希望你可以有点礼貌。”


    “好吧,我委婉一点,那……让我为你服务?让我照顾你?”方坞笑出了声,一方面认为邓敬骞好不解风情,另一方面又在琢磨他喝酒那晚的表现,觉得他或多或少在掩盖当下最真实的感觉,看上去平静、冷淡,实则内心深处躁动、压抑、饥渴。


    方坞馋死他的这种反差。


    通话还在继续,方坞挪动脚步,从衣架上的外套衣袋里找到一包烟,打开了卧室的纱窗,他一边吹风一边吸烟,也试着判断流了半个晚上的鼻涕还有没有。


    几天后真的会下雪吗?方坞在想着,这么好的阳光,城市却休憩在冷风里。


    一切没有看上去那么热烈,人需要温暖,紧缺倚靠,如果能和邓敬骞每天晚上都睡在一起,方坞也是愿意的。


    他在冷风浇灌下打了个喷嚏。


    “你真感冒了?”邓敬骞岔开了话题,没继续推脱和方坞见面的事,但是也没答应。


    “没,”方坞上身套着一件黑色的旧T恤,底下是格子睡裤和拖鞋,他夹着烟,举着手机,盯着窗外毫无视觉美感的冬日楼景,坚持不懈地询问,“所以什么时候见面?”


    邓敬骞侧面回答:“我十三号要去香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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