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敬骞继续走,边走边问:“所以你是启卓财富的法务?”


    “不是。”


    “前台吗?”


    “不是。”


    “好了,不要跟着我了,”邓敬骞脚底下停住,抬手看了一眼时间,说,“已经九点多了,早点下班回家了。”


    方坞往斜前方一步,顺势转身,挡住了他,清澈迷人的眼睛带笑,轻声说:“不做朋友也行,邓律师你能不能请我吃顿饭?”


    “吃饭?”


    如果说前几分钟尚且在怀疑这个年轻人的意图,那么这一瞬间,邓敬骞大概确认了他到底想干什么。方坞的手段很无聊很过时很没有创意,可被不同的人执行时,结果的变数很大,因为不是用这招的每个人都长着他这张脸的。


    年轻的方坞拥有着母体和上天共同赐予的美貌,而且宽肩窄腰大高个,身材很好。


    所以,周围公司男销售们常穿的普通款式西装被他穿得像是展示在人台模特上。


    然而在朝阳区这块地方,文娱行业日新月异,海内外中高规模企业遍布,各类精英云集,邓敬骞最容易接触到的就是各类优质的男人。


    在他们当中,方坞的综合评分可能很低。


    今晚,邓敬骞之所以对这个年轻人产生了一点兴趣并为此停留,完全是因为他的外貌足够出众,年纪也足够小。


    邓敬骞看向方坞的眼睛,没什么表情,说:“可以请你吃晚饭,吃什么?Wagas?楼上食堂?隔壁有家拉面也不错。”


    方坞短暂地思考,回答:“吃麦当劳吧,我的包放在麦当劳隔壁的酒店前台,我在那里预订了房间。”


    邓敬骞摇头:“遇到讨饭的我肯定要帮一把,但我没有别的意思。”


    方坞沉默了会儿,忽然说:“邓律师,我知道你是……应该不是谣言吧?”


    邓敬骞:“是什么?”


    这场交流很奇特,如果双方的眼神不遇到,那么会是非常无厘头的,邓敬骞面对方坞,保持着安全的社交距离,同时接收到他眼睛里明晃晃的试探,暧昧,还有不安。


    然后那样反问他,委婉地表示不愿意接招。


    最终,获得了声音很轻的答案:“传言你……不是直男。”


    方坞总在试着往前挪步,一毫米一毫米地挪,时而垂眸,抠着右手拇指上唯一的倒刺。


    他的样子……已经在处于社交弱势的情况下尽可能地强势了,他笑不出来地等待着邓敬骞的答案,似乎无法接受最终的结果是失败。


    “我只管发善心请你吃饭,不管回答隐私问题,”邓敬骞从包里拿出钱夹,递过去,说,“自己取吧,需要多少拿多少,但只有这么多了。”


    这个点儿,写字楼1F的大堂里灯火通明,来往的人不少不多,方坞接下了邓敬骞的钱夹,打开,看到里面仅仅有三张红色的钞票。


    “就三百。”方坞一张也没拿。


    “三百还不够?你平时晚饭都怎么吃?”邓敬骞说,“只有这么多了,你看着拿。”


    “谢谢,不要了。”方坞看起来不太高兴,把钱夹又塞回了邓敬骞手里。


    邓敬骞:“行吧,那我先走了。”


    方坞抬起手:“再见。”


    话别转身,邓敬骞走在大堂里通透的灯光之中,然后走入夜色,留给方坞一个无与伦比的背影。邓敬骞的身体比例很优越,但不张扬,而是有点曲线的,挺拔薄瘦的,气质是规矩的、冷硬的锋利的。


    整个人英俊、清冷、高高在上。


    于是就异常美丽,方坞在想,他肯定知道自己并没有离开,知道自己还跟在他的身后,那么他为什么不转身?他是要走往哪里?去路边等车吗?


    北方十月的夜晚,风已经很凉了。


    放眼看,此处整片楼群高耸错落,灯火通明,冷白色和暖金色的灯光交织,呈现一派沉稳、克制的格调。楼与楼之间道路宽阔,鱼贯一般的车潮正在有节奏地往前移动着。


    邓敬骞没去路边等车,而是转了一个弯,过了一个红绿灯,又朝更远处步行了一百多米。


    方坞跟在他身后,两个人路过了刚才提起的那家M记。


    邓敬骞一脚榻上餐厅隔壁那家酒店的台阶,这才止步,微微转过头去,不动声色地问:“是这里吗?要去拿你的包吗?拿完了我帮你点餐。”


    男人冷淡的、美丽的瞳仁当中,倒映出楼宇内透的白色光点,他神情气质都非常内收,不容亵渎,整个人看上去和成年人脑子里那堆破事儿丝毫扯不上关系。


    然而,这样的他却总被编纂成风流韵事的主角,也大概率喜欢男人。


    反差感带来了更多乱七八糟的想象,方坞在原地看向邓敬骞,感觉有一只注射器刺进了自己的心脏,然后推入一种药物,带来极端的不理智,以及亢奋。


    “点餐吗?”方坞走到了邓敬骞身边,和他一起上酒店门前的台阶,小声地说,“我其实吃过你家的餐厅,性价比很高,味道也不错,很亲民。”


    邓敬骞:“又想吃我家店吗?是你自己说要吃这个的。”


    方坞:“吃这个,这个比较方便。”


    两个人快步上了台阶,酒店自动门打开了,邓敬骞一边进门一边问道:“多少岁了?”


    方坞回答:“二十六。”


    邓敬骞:“本地人吗?”


    方坞:“不是,北京隔壁。”


    “天津?”


    “不不不,周末该去的那地儿。”


    “周末……好吧,知道了。”


    “我那天去你们楼找我朋友,看见你了,”去往前台的路上,方坞突然来了两句莫名其妙的陈述,接着,他短暂地噤声,然后深吸一口气,悄声地说,“试剂盒我带了,化验单我也带了。”


    邓敬骞不说话,转过脸短暂地上下扫视他,若有所思着,又把脸转了回去。


    第2章 金台夕照+03.贪得无厌


    02.金台夕照


    一起上楼之前,邓敬骞淡淡夸了方坞一句:“你很帅。”


    方坞提着自己的电脑包,在电梯里转头看着邓敬骞,说:“谢谢,你的包……我帮你拎吧。”


    邓敬骞愣了一下,摇头:“不用。”


    这是一场邂逅吗?不算,直白来说只算是艳遇,还是最简单粗暴的那种——没任何感情,但接纳了对方积极的示好,再玩一点嘴巴上的文字游戏,最后一拍即合。


    通俗称作:看对眼了。


    “方……方坞,对,你是不是没想到我会跟你出来?”


    实在没什么可聊的,于是聊一些安全的,话题几乎仅限今晚这一切,还有两个人的基本信息,邓敬骞抬起手刷了房卡,即使被动,也承担着主导的角色,接着,他的手放在了门把手上,然后,方坞的手握在了他的手上。


    两个人以一个很别扭的姿势打开了房间门。


    刚才在前台,邓敬骞加钱换掉了方坞预订的房型,现在这间是大床套房,走进客厅,邓敬骞随手放下公文包,先是抬起手松领带,然后把西装外套脱掉。


    落地窗的帘子开着,玻璃之外的夜景映入眼帘,方坞站在进门处欣赏着男人从容的、慢条斯理的动作,他很兴奋,觉得这太迷人了。


    他真想告诉这些天来一直在试图阻拦他的李振阳:看吧,主观能动性真的很重要,想要的如果不争取,就永远不可能有,只有坚定地选择,才有中奖的机会。


    方坞确认自己今晚中到了奖。


    冷调深色的西装<a href=Tags_Nan/MaJiaWen.html target=_blank >马甲</a>,包裹在邓敬骞穿了条纹衬衫的背上。


    很有男人味,方坞心想,但不是那种力量喷张的男人味,而是一种极度内敛的庄重感,因为腰身薄瘦,所以显得有攻击性、清冷。


    西服套装量身打造、优雅合体,足以让人联想到控制局面的能力、可靠、秩序……


    方坞心跳加速,几乎难以自控。


    他尽可能装作刚才没在痴迷地、贪婪地凝视他,走了过去,也在挂衣架处放下包。


    邓敬骞穿着开了一颗纽扣的衬衫,坐进沙发里,拿起遥控器关上了这间房里所有的窗帘。


    “多久没有了?”方坞打听起对方上次行此事的时间。


    邓敬骞并不想回答,站起来去放遥控器,然后拧开一瓶水,背对着他,问:“重要吗?”


    方坞笑:“感觉你是个很难约的人。”


    邓敬骞冷冷反问:“你今天约得不是很容易?”


    方坞:“那是我条件好——我是说外形条件,邓律师你想想,如果一个人没有足够的自信,肯定不会这么直白地出现在你面前,更不会说那么多直白的话,况且,咱俩以前完全不认识。”


    邓敬骞还是面对墙壁,举起水喝了一口,说:“不要问我的私事,也不用告诉我你的事,我不想听。”


    “深动集团你知道吧?”方坞也脱掉了外套,走过去,站在邓敬骞身体的侧后方,“这应该不算私事?他们的CEO,真的是你的男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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