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这样,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谢您了……”
说到这里,沈女士的眼里,映出周意泽的身影。
她神色不变,笑着寒暄,直到挂断电话。
“回来了。”母亲心情不错。
周意泽接话:“我自己都不知道,原来我这些年一直活得这么痛苦。”
“是吗。”母亲微笑,“可你刚刚就站在面前,不也没有阻止我继续说下去?”
“随便吧。”周意泽低头倒水,“毕竟大家看起来都很满意,我也没什么意见。”
母亲笑着摇摇头,提醒他:“被心疼也是一种能力,你就是太不会利用这一点了。”
“可以。”周意泽喝了口水,放下水杯,“只是以后如果还需要我配合,麻烦把他排除在外。”
“这就是你回来的目的?”母亲轻轻转着茶杯,忽然笑道,“我还以为,你永远不会有这种软肋。”
“你想多了。”周意泽表情很寡淡,“你和父亲互相需要什么,我没意见。那套婚姻模式很成功,但我没打算复制。”
“你是不是把我想得太坏了?”母亲笑道,“小叙以后也要叫我妈妈。以后是一家人,我自然会照顾他。”
“那倒是。”周意泽点头,从管家手中接过书包,“毕竟我们这些年,也一直算一家人。”
“意泽。”
母亲叫住了他。
“你现在是在威胁我吗?”
周意泽停下脚步:“威胁吗?”
他侧过脸:“你可以当作提醒,毕竟我已经不是小孩了。现在你们需要的那个周意泽,也得由我本人继续配合才行。”
天已经快黑了。
宋叙蹲在便利店后面的台阶旁,背带裤松松垮垮挂在肩上,低头摸不二的耳朵。
来的时候,纸碗里居然已经堆了小半碗猫粮。
今天周意泽回来得很晚,宋叙原本还以为他顾不上了。
结果便利店的门被推开,穿着制服的学生抱着纸箱出来。
“啊,前辈下午来过一次,后来赶时间,就让我帮忙继续添粮。”
不二很快来找宋叙。
宋叙摸摸它的头:“哥哥好像生我气了。”
不二:“喵。”
“你说,”他歪着头,顺着猫背往下摸,“他怎么那么喜欢你呢。”
不二趴在他腿上,尾巴懒洋洋甩了一下。
宋叙低头看着他:“要不你教教我吧。”
不二眯着眼,被摸舒服了,在他腿上踩了踩,又理所当然地窝进怀里。
果然很可爱。怪不得哥哥那么喜欢。
宋叙把脸贴在猫的肚皮上,闭上眼睛:“分我一点也没有关系吧。”
不二仰起头,懒洋洋看着他。
“能有喜欢你的一半就好了。”
宋叙看着不二,很轻地抹了下眼睛。
周意泽食言了。
他回来的时候,已经快到午夜。
玄关灯亮起的一瞬间,宋叙立刻从沙发上抬头。
游戏机屏幕还亮着,正到关键的时候,他匆匆退出页面。
“还没睡?”周意泽把钥匙放到柜子上,“临时被拉去吃了顿饭,以后不用等我。”
“没在等你。”宋叙小声说,“打游戏而已。”
“嗯,”周意泽看了眼时间,“早点睡吧。”
宋叙忽然说:“哥哥,明天周末,去动物园吗?”
周意泽停顿一下,“白塔杯不是下周一,你明天不去图书馆?”
“突然不想学习了。”
他说着,从兜里摸出两张票。
“动物园只有周末才有企鹅巡游。”
“它们会排队跳水的,”他把票举高一点,“去吗?而且豆大福明天也会值班……”
他说到后面声音轻下去。
“你要是有空的话。”
周意泽:“豆大福?”
宋叙:“最有人气那只叫豆大福。粉丝都叫它阿福,网上还有它的应援账号……”
周意泽笑了:“那是不倒。”
“不倒?”
“我给他起的名字。”
“……你起的。”
周意泽指间夹过门票,在票角弹了一下。
“它脾气特别差,叫不倒更合适。每次巡游都故意往第一排游客身上甩水。还喜欢抢别的企鹅的鱼。有次冲进纪念品店,把工作人员逼得追了半小时。”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因为我有年票。”
“好吧。”宋叙低头嘀咕。
周意泽挨着他坐下,沙发太软,整块垫子都跟着往下陷。
宋叙一下失去平衡,立刻伸手撑住坐垫。
周意泽垂眼看去。
宋叙今天穿了件浅色背带裤,像从童话绘本里跑出来的小少年。
他坐直了些,嘀嘀咕咕:“你居然还买年票……”
周意泽忽然说:“今天不穿那件了?”
“哪件?”
“晚上总穿的那件,长度不是刚好么。”周意泽目光落下来,“怎么突然不穿了。”
宋叙小声:“洗了。”
周意泽看向阳台,眼神一顿。
阳台外晾着几件洗好的衣服。
浅色T恤之间,一件黑色背心也挂在那里。就是他以为弄丢的那件。
“总之!”宋叙猛地站起来,“明天早上九点,你不要赖床!”
拖鞋啪嗒啪嗒一路响进房间。
周意泽迟疑道:“晚安。”
周意泽走到阳台,把那件背心从晾衣架上取下来。
他低头闻了闻,有一点很淡的洗衣液味道。
以及另一种,更柔软的气息。
第二天早上,门外的人探进半颗脑袋。
“哥哥?”
宋叙今天是宽大卫衣搭短裤,头上一顶明黄色的渔夫帽,胸前还晃着台一次性胶片相机。
周意泽正在拿证件,看了他一眼。
“幼儿园远足吗。”
宋叙:“……”
高野这座动物园,正式名字叫「森川自然园」,但本地人生基本都直接叫它“森川”。
周末人很多。
入口挂着夏季限定的蓝色旗帜,企鹅和白熊被画成圆滚滚的卡通形象。热浪里混着冰汽水和爆米花的味道。
工作人员正在门口给游客发企鹅气球。
“今天参加巡游的话,请拿一下号码牌哦——”
宋叙伸手接过。
他的号码牌上印着一只戴小围巾的企鹅,背面还写着:
「今日幸运企鹅:砂糖」
“你看!”他笑着举起来。
周意泽看着那只围巾企鹅,又看看宋叙。快分不清谁更像吉祥物了。
“听名字就知道不太聪明。”
宋叙:“才不是!我要和它合影,你来拍。”
周意泽:“到时候站近一点,省得我认错。”
宋叙:“……”
园区里的巡游车正好缓缓停靠。
车身漆成奶油一样的白色,边缘还画着企鹅脚印。顶棚挂着小风铃,开动时会叮叮当当地响。
巡游车停稳,工作人员从车上探头:“两位是第一次来吗?现在可以直接坐巡游车到北区企鹅馆。”
她看了眼宋叙胸前晃来晃去的胶片相机,又补一句:“今天真的很晒呢,坐巡游车会轻松一点。”
宋叙往车里看了一眼,担心哥哥会嫌弃太幼稚:“其实走过去也可以……”
周意泽推着他后背往前:“去啊!”
宋叙抱着相机爬上最后一排。
周意泽跟着坐过去。
树影从轨道旁边大片大片掠过。
路过河马区的时候,一只河马正半张着嘴泡在水里。
宋叙:“哇!”
周意泽:“那个叫不吨。”
“你为什么会给河马取这种名字。”
“因为它看起来很沉。”
河马很呆。
宋叙:“……”
下一站是狮子。
一头公狮子懒洋洋趴在石头边,看见周意泽以后,居然慢吞吞站起来,尾巴还晃了两下。
宋叙震惊:“它真的认识你啊?”
周意泽点头:“它叫不威。”
“哪里不威了!”
“昨天还在和饲养员撒娇。”
长颈鹿慢悠悠从树叶后探出脑袋。
“这个是不高。”
“它明明超高!”
“嗯,但名字叫不高。”
特别不讲道理。
最后路过小熊猫馆的时候,那团毛茸茸的东西已经彻底睡翻了。
周意泽说这个叫不困。
宋叙:“它根本没醒过吧!”
周意泽慢悠悠道:“醒着的时候会更困。”
“你到底给多少动物起过名字……”
宋叙已经开始怀疑人生,“而且都姓不吗?”
周意泽笑了笑。很多都是小时候起的,的确很单调。
宋叙低头揪了下相机带子,看着手指上的戒指:“……动物都有,人就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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