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意思是,你可以拒绝。”
“这不是……应该的吗。”
宋叙小声说。
周意泽很冷淡:“婚约归婚约,你的意愿更重要。”
哥哥真讨厌!
宋叙都快被他说服了,却觉得很不满足。
周意泽把门拉开,低声和外面的佣人说了几句。
没多久,脚步声渐渐远了。
“好了。”
“什么好了?”
“今晚没人会再来。”周意泽看着他。
砰砰,是宋叙的心跳。
他坠入了慢时空,这里万蝶振翅,太美妙了。
“走吧。”
周意泽拿起外套,突然这样说。
“去哪?”宋叙如梦初醒。
“再待下去,明天大概还会安排我们一起晨起、用餐、见客,从早上七点持续到晚上。”
他朝他偏了下头。
“所以,跑吗?”
啊?!
“可是阿姨那边——”
“没关系。”周意泽替他把散开的袖口折了一下。
宋叙下意识跟着他,焦虑道:“我的衣服怎么办?”
“下次来了穿,”周意泽走出几步,回头,“还是你要人送去学校?”
“都、都行……要不还是下次来了再穿……”
宋叙抱着袖子,小步小步跟着他跑。
周意泽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
哪里有死角,哪里容易撞见人,哪里楼梯最安静,全部门清。
经过转角时,楼下客厅传来女人的笑声。
沈女士正在和宋叙的母亲打电话。
“对,那孩子很懂事……哪里,还要麻烦你们才是……”
宋叙一下子屏住呼吸,头也不敢抬,差点撞上前面的廊柱。
周意泽按住他的肩膀,把人带进廊柱后的阴影里。
再低头看去,宋叙才发现他惊险躲过几个佣人的回眸。
宋叙忽然想起小时候。
那时候玩捉迷藏,周意泽总知道哪里最不容易被找到。
也总会在别人快发现他时,这样伸手,把他拉过去。
哥哥一次都没输过。
“这里。”
周意泽拉着他跑上阁楼。
木阶很窄,踩上去会轻轻响。扶手有些旧了,空气里有淡淡木头和纸张的味道。
宋叙抹了把眼睛,这里黑漆漆的,只有尽头一扇圆窗漏了点月光。
“像不像女巫住的地方。”周意泽问。
“有点……”
“我小时候很喜欢这种故事。”
“我知道,”宋叙抬起头,“是偷东西的那种坏角色。”
周意泽松开了他的手,淡淡地开口。
“是的,她会把人辛辛苦苦藏好的宝物全找出来,偷走换成钱,再赎回自己的名字。”
好黑,宋叙眯起眼睛。
“赎回名字?”
“她可能不喜欢这里吧,所以想拿回名字,回到自己的世界去。”
宋叙吃力地寻找台阶。
哥哥简直要和女巫一样,在黑暗里消失了!
“你在哪里啊……那她后来回去了吗?”
“不知道。人类写的故事,反派通常结局不好。”
宋叙听明白了,童话给了她一个不太体面的收场。而周意泽并不认可。
他张了张嘴,小声说。
“那就当她逃掉了,跑去别的故事里了……”
周意泽在黑暗中回头,静静看着他。
“怎么了?”他还是摸不准哥哥在哪。
突然,周意泽把他摸索的那只手握进手心。
“别低头。”
他用鞋尖点了点宋叙面前的木阶。
“台阶在这里。”
真的好黑啊,宋叙借着他的力跳过去。
周意泽接住了他。他还听到了低低的笑声。
“我以前会学她藏宝。糖果、漫画书,还有喜欢的玩具,都藏到阁楼里去。隔一阵子,再去探险。”
“都找到了吗?”
“对。”
宋叙小声问:“那不就是和自己玩捉迷藏吗?”
“很好玩啊。”
也很寂寞吧。虽然宋叙没有讲出来。
他们穿过储物阁楼,又从佣人通道绕到后宅。
尽头便是宅邸后门。
推开时,雨丝斜斜飘进来。
“不介意吧?”周意泽问他。
“没关系的。”宋叙很善解人意,“雨而已。”
虽然很快,他就会后悔此时的客气。
庭院的石板被小雨打得发亮。
屋檐下,一盏昏黄壁灯安静亮着。
门前站着老管家。
他撑着黑伞,微微躬身。
“少爷。
语气仍旧恭敬。
“请不要让我难做。”
“如果母亲问起,”周意泽依然往前迈步,“我会亲自解释,责任不必您承担。”
“请恕我失礼。”管家仍挡在门前,“若因此惹您不快,我甘愿领罚。但今晚,恕难从命。”
宋叙听到周意泽说:
“您最好明白,我现在还肯和您讲道理,只是因为看您年长。”
他惊呆了,甚至不敢抬头去看他的脸。
管家颤声:“少爷!”
周意泽轻轻推着宋叙的背,引导他走向墙面。
“从前您拦不住我,现在年纪大了,就更不该抱这种期待。”
宋叙反应过来,瞪大眼睛:“翻墙?!”
周意泽见他不敢,熟练地踩上墙边凸起的石砖,借力翻身而上。
身后管家已经变了脸色,急声喊人。
“来。”
周意泽坐在墙头,不急不忙地朝宋叙伸手。
宋叙下意识递过去,被他轻轻提了上去。
“踩我这里。”
这一定是在做梦!
天旋地转间,周意泽已经带着他稳稳落地。落地时,还替他挡了一下。
“站稳。”
身后宅邸灯火通明。
“臭小子!你都多大了还翻墙——!”
老管家的怒骂声隔墙传来。
“像什么样子!给我回来!”
完蛋了,彻底完蛋了。
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从小到大模范生代表,家长口中“最不需要操心的孩子”——宋叙——如今却在深夜翻墙,哆哆嗦嗦地跟着未婚夫私奔。
周意泽倒是充耳不闻,带着他熟门熟路往坡下跑。
雨丝细密。
转过一片灌木后,路边树下停着一辆旧自行车。
车身被雨打得发亮。
“你还把宝物藏在这里了!”
宋叙睁大眼。
“哈哈!”周意泽扶正车把,“来吧。”
雨势渐渐大了。
世界被雨幕冲得模糊。
自行车冲下坡道,风迎面灌来。
宋叙抓紧他后背,后来实在受不了,开始抱着腰。
已经变成落汤鸡了!他很崩溃。
更别提,周意泽口袋里的手机一路在响。震动混着铃声,非常非常可怕。
宋叙紧张地探头。
“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有也是明天的事。”
手机还在响。
宋叙实在受不了了。
“要不还是接一下吧?”
周意泽便说,“那你帮我拿出来。”
宋叙如释重负,立刻伸出手,还拿袖子仔仔细细擦了几下屏幕上的水。
屏幕亮起。
母亲。
“接了怎么说?”
“实话实说,你被我带走了。”
“不行,”宋叙很讲义气,“我也有责任。”
“那就说是你的主意。”
宋叙睁大眼,“怎么这样!”
“OK,”周意泽压着弯,风声擦耳而过,“就说我叛逆期到了。”
这些都不是什么正经回答,宋叙只能把这个烫手山芋给他塞回兜里。
好在后面手机就不响了。
对面总算放弃了吧?
到了公寓才发现,是周意泽手机进水坏掉了。
按了两下,毫无反应。
宋叙:“我擦了!真的擦了好多遍!”
周意泽低头摆弄两下,放弃。
“可能还是进水了。”
“我刚才真的——”宋叙有点急。
周意泽笑了下,随手放到兜里,“是它自己不争气。”
他抬头看了眼宿舍楼,大门已经锁了,便跟宋叙说:
“打个电话给舍监。”
“高野怎么会有门禁这种东西。”宋叙纳闷地掏出手机。
“平时没有,今晚大概是临时加的。”
“为什么。”
“我母亲和校方关系不错,她擅长让制度临时诞生。”
宋叙猝然红了脸,握着亮屏的手机发呆。
周意泽俯身过来。
“找不到号码?”
宋叙慌乱切后台,游戏自动弹回登录界面。
巨大的猫耳吉祥物跳满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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