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完之后,沈叙把素材导进电脑,让陆时砚教他怎么剪。


    剪了一下午,终于剪出了一个三分钟的小短片。


    片名叫《村霸的一天》。


    陆时砚看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发出去。”


    沈叙愣了一下:“发?”


    陆时砚点点头:“发你的账号。”


    沈叙这才想起来,他也有自己的账号——之前陆时砚帮他注册的,说以后可以发点自己的东西。但他一直没发过,不知道发什么。


    现在有了。


    他把那个小短片发了出去,标题:村霸的一天。拍摄:沈叙。


    发完之后,他就不敢看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陆时砚忽然说:“火了。”


    沈叙愣了一下。


    陆时砚把手机递给他。


    屏幕上,那条视频的播放量已经破十万了。评论区里全是夸的——


    【村霸好可爱!】


    【助理小哥拍的?好看!】


    【这个角度绝了,村霸的偶像包袱】


    【所以助理小哥也会拍了?期待更多!】


    沈叙看着那些评论,不知道该说什么,陆时砚在旁边说:“以后可以多发。你拍的东西,挺好的。”


    那天晚上,沈叙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旁边的人已经睡着了。


    他侧过头,看着他的睡颜。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他脸上投下一道淡淡的光。


    从那个凌晨三点吃泡面的出租屋,到这个安静的小院子。


    从那个只想逃离重压的自己,到这个愿意在柿子沟村留下来的自己。


    从一个人,到两个人。


    他轻轻地在陆时砚额头上亲了一下,然后闭上眼睛。


    窗外的月光很好,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第24章 一周年


    沈叙注意日期那天, 是在处理邮件的时候。屏幕上弹出一个日程提醒,他随手点开看了一眼,然后愣在那里。


    十一月十五号。


    他放下鼠标, 靠在椅背上, 盯着窗外那棵叶子已经落了大半的老槐树,脑子里开始倒带。


    第一次来这个村子,是去年十一月十六号。


    一年了。


    他坐在那里,看着窗外的老槐树, 忽然觉得时间过得好快。快得好像昨天才来, 但是好像已经过了很久很久。


    书房门被推开, 陆时砚端着两杯茶走进来,把一杯放在他面前:“想什么呢?”


    沈叙抬头看他。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 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都镀上一层暖金色。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毛衣, 头发比刚认识的时候长了一点, 在脑后随意地扎了一下。眼睛还是那么好看。


    “在想, 今天几号。”


    陆时砚愣了一下,然后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十五号。怎么了?”


    沈叙说:“明天是我来这儿一年的日子。”


    陆时砚的动作顿了顿, 他看着沈叙, 沉默了几秒, 然后说:“我记得。”


    陆时砚在他旁边坐下, 把那杯茶往他面前推了推。


    “去年十一月十六号, 下午三点多。”


    他记得那么清楚。


    “你怎么知道那天我会来?”他问。


    陆时砚说:“你说那天到。我就等着。”很简单的回答。


    等一天,从早上等到下午, 不知道那个人会不会来,不知道来了之后会怎么样, 不知道一切会不会顺利。


    窗外,老槐树的叶子被风吹落,一片一片,慢慢飘下来。


    第二天早上,沈叙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旁边是空的。


    他爬起来,推开门,然后愣在原地。


    院子里挂满了小灯,暖黄色的小串灯从老槐树的枝丫上垂下来,在晨光里一闪一闪的。那些灯把整个院子都照亮了,照得那棵老槐树像是披了一层金色的纱。


    陆时砚站在树下,手里还拿着一串没挂完的灯。看见他出来,嘴角弯起来。


    “醒了?”


    沈叙站在那里,看着树下那个人陆时砚走过来,站在他面前。


    “周年快乐。”他说。


    沈叙看着他,看着他那双被晨光照亮的眼睛,伸手把他拉进怀里。


    陆时砚被他抱得有点意外,但很快就放松下来,靠在他肩上,手环着他的腰。沈叙把脸埋在他颈窝里,声音闷闷的:“你怎么不早说?”


    陆时砚说:“说了就不是惊喜了。”


    沈叙抱紧他。


    那些灯在晨风里轻轻晃动,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村霸从墙角走过来,蹲在他们脚边,仰着头看着他们,“嘎”了一声。


    早饭是陆时砚做的,比平时丰盛得多。有沈叙爱吃的煎蛋,有他学会之后经常点的那个粥,还有一碗长寿面,面上卧着一个荷包蛋,几片青菜,热气腾腾的。


    沈叙看着那碗面,愣了一下。


    “长寿面?”


    陆时砚点点头。


    “今天是你来这儿一年的日子,也算是……新生吧。”


    沈叙听着这话,心里又是一阵潮涌。


    新生。


    是啊,可不就是新生吗?


    他低头吃面,吃了几口,说:“谢谢你收留我。”


    陆时砚的勾唇轻笑,“不是收留,傻瓜。”他说,“是欢迎。”


    吃完饭,陆时砚说有个礼物要给他。


    沈叙跟着他走进书房,看见书桌上放着一个厚厚的本子。封面是深蓝色的布纹,摸起来很舒服。他翻开第一页,看见上面贴着一张照片。


    是他第一天来的时候,站在院子里,穿着西装,被村霸追着跑的那一幕。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拍下来的,但那个狼狈的样子,他自己看了都想笑。


    照片下面有一行字,是陆时砚的笔迹:“2027年11月16日。他来了。”沈叙愣了一下,继续往下翻。


    第二页,是他第一次做饭的照片。锅里那团黑乎乎的东西,他记得,是红烧肉变成的碳。照片旁边写着:“第一次做饭。失败。但很认真。”


    第三页,是他学打鸡蛋的样子。蛋液糊了一手,表情很崩溃。旁边写着:“第一次打鸡蛋。失败三次。没放弃。”


    第四页,是他包的那些饺子,奇形怪状,像一群伤员。旁边写着:“第一次包饺子。很丑。能吃。”


    第五页,是他举着反光板站在山坡上,阳光把他的轮廓照得很亮。旁边写着:“第一次当助理。很认真。做得很好。”


    一页一页翻下去,全是他的照片。


    他做饭的,他种菜的,他剪片子的,他和村霸斗智斗勇的,他站在垭口上看日出的,他靠在陆时砚肩上睡着的。


    每一张都有一个日期,一段话。那些话不长,每一句都落在他心上。


    翻到最后一页,是一张合影。


    是那天在贡嘎拍的,他们站在垭口上,身后是日照金山。他不知道这张照片是谁拍的,但两个人都看着镜头,都在笑。


    照片下面写着:


    “2028年11月16日。一年了。他还在。我也在。以后也一直在。”


    沈叙看着那行字,眼眶忽然红了。


    他把本子合上,抬头看向陆时砚。


    陆时砚正看着他,眼睛里有很多东西。


    沈叙站起来,走过去,把他抱住,陆时砚轻轻拍着他的背。


    “这一年,”沈叙的声音有点哑,“是我这辈子最好的时间。”


    陆时砚把他抱得更紧了一点:“以后都是最好的时间。”


    窗外的阳光很好,照进书房里,落在他们身上。村霸从门口探进一个脑袋,看看他们,又缩回去了。


    那天下午,他们坐在院子里,翻那本相册。


    一页一页,慢慢地翻。


    沈叙看着那些照片,想起每一个瞬间。那些笨拙的、狼狈的、好笑的、温暖的瞬间。那些他以为很平常却被另一个人记下来的瞬间。


    他忽然问:“你什么时候开始拍的?”


    陆时砚想了想,说:“你来之后没多久。”


    “啊?这么早。”


    陆时砚说:“你第一次做饭的时候,我就想拍。后来忘了。第二次你包饺子,我拍了。再后来,就习惯了。”他看着沈叙,“想把你做的事都记下来。”


    沈叙听着这话,心里又是一阵软。他靠在他肩上,看着那些照片。太阳慢慢西斜,把他们俩的影子印在地上。村霸趴在他们脚边,偶尔动一动耳朵。晚霞开始铺开,把整个院子染成暖金色。


    沈叙说:“明年这个时候,我们还在吗?”陆时砚转头不解地看他,“我是说,这个院子,这些人,这些事。还在吗?”


    陆时砚沉默了一会儿,说:“在。”他看着远处的晚霞,声音很轻。


    “只要你想在,就在。”


    沈叙握紧他的手


    。


    晚霞越来越浓,把天边染成橘红色。老槐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响,一片一片落下来,落在他们脚边,村霸翻了个身,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沈叙想了想,说:“我在想以后。”他看着远处的晚霞,“以后的路,怎么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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