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哪来的光需要反?太阳就在头顶,亮得刺眼。
陆时砚说:“不用。你就站在我旁边就行。”
沈叙点点头,就站在他旁边,看着他拍。
陆时砚拍得很慢,每一张都要找很久的角度,等很久的光。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了,他也没管,只是盯着取景器,偶尔按一下快门。
女孩在旁边也架起了相机,但拍了几张就放弃了,蹲在地上喘气,“你们拍吧,我不行了,高反了。”
沈叙看着她那副样子,有点想笑,但又笑不出来。因为他自己也觉得头有点晕,胸口有点闷,像有什么东西压着。
太阳慢慢往西移,光线的颜色一点点变化。从刺眼的白,到温暖的黄,到浓郁的橙。那些雪山在光影里变换着表情,一会儿庄严,一会儿温柔,一会儿又神秘起来。
陆时砚一直在拍。
沈叙一直在旁边站着。
偶尔,陆时砚会停下来,给沈叙看刚才拍的画面。屏幕上,那些山和云在光影里呈现出一种说不出的美,像是另一个世界。
“你以前拍的那些,也是这样吗?”
陆时砚想了想,说:“差不多。但又不一样。”
两人站在垭口的风和那片无边的云海前面,手牵着手。
夕阳慢慢往下沉,光越来越浓,越来越暖。那些雪山顶被染成金红色,像是燃烧的火焰。云海也在变色,从白到粉,从粉到紫,从紫到深蓝,一层一层地晕染开去。
太阳终于沉到云海下面去了,天边还剩最后一抹红,慢慢褪成暗紫,再褪成深蓝。星星开始亮起来,一颗一颗,密密麻麻,很快就铺满了整个天空。
沈叙仰着头,看着那些星星。
他从没见过这么多星星,以前在城市里,偶尔能看见几颗,稀稀落落的,像是被人随手撒上去的。这里的星星不一样,是堆起来的,挤在一起的,多得让人眼花缭乱。
陆时砚在旁边收相机,动作很轻,怕惊扰了这片安静。
女孩已经提前下去了,说是扛不住高反,要先回去休息,现在垭口上只剩下他们两个,和满天满地的星光。
沈叙忽然说:“我想拍一张。”
陆时砚停下动作,看着他。
沈叙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举起来,对着那片星空。
然后……他发现自己不知道该怎么拍。
手机屏幕上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他按了一下快门,出来的照片也是一片黑,什么都没有。
他有点沮丧。
陆时砚走过来,接过他的手机,调了几个参数,又还给他。
“再试试。”
沈叙又举起来。屏幕上还是黑,再次按下快门。
画面里,满天的星星,密密麻麻,每一颗都清清楚楚。最亮的那几颗,能看见它们在闪光。
他把手机收起来,转头看向陆时砚。
陆时砚正在看他,眸底璀璨,如星辰落入。
沈叙走过去,站在他面前,两人离得很近,能感觉到彼此的呼吸。
沈叙:“原来世界可以这么安静。”
陆时砚没说话,只是看着他,伸手轻轻摸了摸沈叙的脸。那只手被垭口的风吹得有点凉。
“该回去了。”
沈叙点点头。
两人开始往下走。山路在月光下看得很清楚,那些碎石、灌木、野花,都被镀上一层淡淡的银光。风小了一点,但还是很冷。
沈叙走了一会儿,忽然停下。
陆时砚回头看他。
沈叙看着远处的方向,那里的云海还在翻滚,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
他忽然说:“明天还能来吗?”
陆时砚说:“能。这几天天气都好。”
沈叙点点头,继续往下走。
回到旅馆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女孩不在楼下,估计是睡了。老板娘在柜台后面打盹,听见门响,抬头看了一眼,又低头继续睡。
两人上楼,推开房间的门。
房间里很暖和,和外面的冷风是两个世界。沈叙把外套脱了,坐在床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陆时砚在他旁边坐下。
两人都没说话,就那么坐着,之后沈叙把头靠在陆时砚肩上。
陆时砚伸手揽住他。
“累不累?”他问。
“累。但值得。”
陆时砚没说话,只是把他揽紧了一点。
窗外,月光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淡淡的银白。远处的雪山还在那里,静静等着明天。
“你拍的那些照片,回去之后,能给我看看吗?”
陆时砚说:“能。”
沈叙说:“我想看那些不一样的地方。”
陆时砚愣了一下。
沈叙说:“你说现在拍的和以前不一样。我想看看,哪里不一样。”
陆时砚看着他,眼底慢慢荡开笑意
“好。”他说,“回去给你看。”
沈叙也笑了。
两人就这样靠着,看着窗外的月光,听着远处偶尔传来的风声。
“明天早点起。”
沈叙问:“多早?”
陆时砚说:“四点。”
沈叙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
“又是四点?”
陆时砚也笑了。
“要占好的机位,还要等日出。”
沈叙了然,不再多问。
==========作者有话说:==========
涨收了,好开心(?ò ? ó?)
第21章 日照金山
沈叙觉得自己刚闭上眼睛, 就被陆时砚轻轻推醒了。
房间里还是黑的,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线极其微弱的灰白色,不知道是月光还是天快亮的征兆。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看见陆时砚已经穿戴整齐, 正坐在床边看着他。
“四点。”陆时砚说。
沈叙躺了两秒,让意识从梦境里浮上来,然后坐起身。被子滑下去,冷空气立刻包围了他, 让他打了个哆嗦。
陆时砚递过来一件抓绒衣:“穿上。外面零下。”
沈叙接过来往身上套, 一边套一边问:“你醒多久了?”
“刚醒。”陆时砚说, “睡不着。”
沈叙看着他,借着那一点微弱的光, 能看见他的眼睛很亮,里面有期待。
他知道他为什么睡不着。
等了这么多年, 终于要重新站在那个地方, 拍那些山, 等那些光。
换作任何人,都会睡不着。
沈叙穿好衣服, 下床, 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冰冷的水扑在脸上, 最后一点睡意也被冲走了。他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眼眶下面有一点青黑, 眼睛却炯炯有神。
两人收拾好东西, 轻手轻脚下楼。老板娘还没起,大门虚掩着, 留了一盏灯。他们推开门走出去,被迎面扑来的冷空气冻得缩了缩脖子。
天还没亮, 但东方已经有一点点发白。头顶的星星还很密,比昨晚看到的更多,像是有人把整袋钻石撒在了黑绒布上。月亮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下去了,只剩下星光,清清冷冷的,把整个世界都照成银灰色。
司机已经在巷口等着了,缩在驾驶座上抽烟,烟头在黑暗里一明一灭。看见他们,按了按喇叭,发动车子。
上车的时候,沈叙发现后座上已经坐了人,还是那个女孩,裹着厚厚的羽绒服,缩成一团,正抱着相机打瞌睡。听见开门声,她抬起头,迷迷糊糊地看了他们一眼。
“早。”她说,声音满是倦意。
沈叙点点头,和陆时砚一起上车。
车子沿着漆黑的山路往上开。没有路灯,只有车灯照亮前方一小段路,忽明忽暗地掠过那些峭壁和悬崖。沈叙看着窗外,什么都看不清,只能感觉到车子在爬升,耳朵开始有点胀,嗡嗡的。
陆时砚握着他的手。
“还好吗?”
沈叙点点头,“有点耳鸣。”
陆时砚说:“到了就好了。”
车子在一个地方停下来。司机回头说:“到了。今天运气好,没云。”
三人下车,再次被冷空气包围。沈叙抬头看,满天繁星,比刚才看到的更密更亮,像是伸手就能摘到。远处黑黢黢的一片,什么都看不清,那些山就在那里,等着初升太阳赋予它们更强的生命力。
陆时砚背上相机包,走在前面。沈叙和女孩跟在后面,踩着碎石,一步一步往上走。这条路比昨天那条更陡,更窄,更不好走。沈叙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口气,胸口又开始发闷,他强压下不适跟着那道手电筒的光,一步一步往前走。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他们到了。
垭口上风很大,比昨天更大,吹得人几乎站不稳,沈叙眯着眼睛往前看。
云海还在,但和昨天不一样。今天的云是平的,像一张巨大的白毯子,铺到天边。远处的雪山从云海里冒出来,一座一座,静静地立在那里。天边已经开始发亮,从深蓝到浅蓝,再到一点点鱼肚白,一层一层地晕染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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