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照片拍得怎么样,他不知道。但陆时砚说“还行”。


    他。


    陆时砚看着他那副笑,没问笑什么,只是握紧他的手。


    女孩端着泡面回来,看见他们这样,感慨:“你们感情真好。”


    沈叙有点不好意思,但陆时砚面不改色,只是点了点头。


    吃完饭,继续上路。


    路越来越险,弯越来越多,山越来越近。车子在盘山公路上绕来绕去,一边是悬崖,一边是峭壁。沈叙看着窗外,手心有点出汗。


    陆时砚握着他的手,拇指在手背上轻轻摩挲:“怕?”


    沈叙点头:“有一点。”


    陆时砚说:“我第一次走这种路的时候,也怕。”


    沈叙转头看他。陆时砚看着窗外,侧脸很平静。


    “后来走多了,就不怕了。知道这条路虽然险,但能过。知道只要小心点,就不会有事。”他转头看向沈叙,“而且现在有你,更不怕了。”


    沈叙看着他那双眼睛,心里那点害怕慢慢散开了。


    他握紧陆时砚的手。


    车子继续往前开,往更高更远的地方,傍晚的时候,他们到了第一个垭口。


    海拔四千三百米。


    车子停下来,让乘客下车拍照。沈叙推开车门,一股冷风扑面而来,带着雪的气息,还有一点稀薄的感觉。


    那些他只在照片里见过的山,现在就立在他面前。山顶有雪,雪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光,像是燃烧的火焰。


    云从山腰流过,一团一团的,慢慢移动。偶尔露出一角冰川,蓝得不像真的。


    他站在那里,被风吹着,被光照着,被那些山看着。


    陆时砚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沈叙想说什么,但都说不出来。


    陆时砚也没说话。


    两人就这样站着,看着眼前的一切,大自然的造物。


    过了很久,沈叙说:“我拍一张吧。”


    陆时砚转头看他。


    沈叙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举起来,对着陆时砚。


    他说:“我说过,要给你拍一张。”


    陆时砚看着他那副认真的样子,轻笑一声,他转过身,面对那些山,站在夕阳和风中。


    沈叙按下快门。


    咔嚓一声,画面定格。


    后来,那张照片被沈叙设成了手机屏保。


    照片里,陆时砚站在垭口上,身后是连绵的雪山,夕阳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色。他的嘴角微微弯着,眼睛看着远方,像是看着什么很美好的东西。


    沈叙每次看到这张照片,都会想起那一天。


    他们一起站在四千三百米的地方,第一次看见那些山,他给他拍了第一张照片。


    晚上,他们住在山脚下的小旅馆里。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床被子。窗户外面能看见雪山的影子,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沈叙躺在床上,听着窗外呼呼的风声,心里很安静。


    陆时砚在旁边,呼吸很轻。


    “明天能看到吗?”


    “看运气。”


    沈叙想了想,说:“一定能看到。”


    陆时砚转头看他,沈叙看着天花板,嘴角弯着。


    “因为你想看。你想看的,就一定能看到。”


    陆时砚神色微动,他靠过来,在沈叙嘴角亲了一下。


    沈叙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把他揽进怀里。


    两人就这样抱着,听着窗外的风声,看着窗外雪山的影子。


    陆时砚蓦地开口:“沈叙。”


    沈叙应了一声。


    陆时砚说:“谢谢你。”


    沈叙问:“谢什么?”


    陆时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谢谢你陪我。”


    沈叙把他抱紧了一点,“不是陪你。”他说,“是和你一起。”


    窗外,风还在吹,雪山的影子还在那里,静静的等着明天。


    第20章 揽金山


    沈叙做了一个梦, 他站在一片白茫茫的雪地上,四周什么都没有,只有风呼呼地吹, 吹得他睁不开眼睛。他往前走, 想找点什么,每一步都陷进雪里,拔出来又再陷进去,走得很慢很慢。


    他看见远处有一个黑影。


    那个人站在雪地里, 背对着他, 看不清是谁。他想喊, 但喊不出声。他想跑过去,但腿像灌了铅一样沉。


    那个人慢慢转过身来。


    是陆时砚。


    他站在那里, 看着他,嘴角噙着笑, 神色温柔。


    沈叙想说话, 但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只是拼命往前走, 一步一步,踩着那些没膝的雪。


    猛然睁开眼睛, 看见的是低矮的天花板, 和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一线白光。窗外有风声, 呼呼的, 和他梦里的风声一模一样。


    他躺了两秒, 感受着胸腔里那颗剧烈跳动的心脏慢慢平静下来。


    旁边的人动了动, 睁开眼睛。


    “怎么了?”陆时砚的声音还有点哑,带着刚睡醒的模糊。


    沈叙转头看他。晨光里, 他的脸近在咫尺,眼睛半睁着, 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伸手,把陆时砚揽进怀里。


    陆时砚被他这个动作弄得有点意外,但很快就放松下来,靠在他肩上,手环着他的腰。


    “做噩梦了?”他问。


    沈叙摇摇头,又点点头:“梦见你在雪地里,我怎么走都走不过去。”


    陆时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在他胸口轻轻蹭了蹭。


    “我在。”他说,“就在这儿。”


    沈叙把他抱紧了一点。


    窗外,风声还在继续,偶尔传来一两声鸟叫,尖尖的,被风吹得断断续续。沈叙听着那些声音,心里那点不安慢慢散开了。


    又躺了一会儿,陆时砚动了动,从他怀里挣出来,坐起身。


    “该起了。今天要上去。”


    沈叙也跟着坐起来。


    两人洗漱,穿衣服,收拾装备。沈叙把那顶帽子戴上,又往身上套了一件冲锋衣——陆时砚的,说是多带了一件。衣服有一股淡淡的皂角味,混着高原清冽的空气,闻着很安心。


    下楼的时候,老板娘正在厨房里忙活,看见他们,招呼着让坐下。早饭很简单,稀饭、馒头、咸菜、煮鸡蛋,热气腾腾的东西在这海拔三千多米的地方,比什么都香。


    那个女孩也在,坐在角落里,面前摆着一台相机,正低头翻看昨晚拍的照片。看见他们,抬头笑了笑,打了个招呼。


    沈叙在她旁边坐下,陆时砚坐在对面。


    女孩一边吃一边说:“你们今天要去哪儿?”


    陆时砚说:“子梅垭口。”


    女孩眼睛亮了:“我也要去!能一起吗?”


    陆时砚看了看沈叙,沈叙点了点头。


    “行。”陆时砚说。


    吃完饭,三人收拾好东西,坐上老板娘帮忙联系的越野车。司机还是昨天那个汉子,看见他们,点了点头后发动车子。


    车沿着山路往上开,越开越高,越开越险。沈叙看着窗外,那些昨晚在黑暗中看不清的风景一点一点显露出来——陡峭的山崖,深深的峡谷,湍急的河流,还有远远近近的雪山。


    他第一次这么近地看见雪山。


    山顶的雪在阳光下闪着光,白的刺眼,蓝的深沉。云从山腰流过,慢悠悠的,像是时间在这里走得特别慢。


    陆时砚握着他的手:“好看吗?”


    沈叙点头。


    陆时砚嘴角弯了弯,没再说话。


    车子在一个拐弯处停下来,司机回头说:“到了。前面要自己走。”


    三人下车,被迎面而来的冷风吹得打了个哆嗦。沈叙抬头看去,一条小路蜿蜒向上,消失在远处的山脊后面。小路两边是低矮的灌木和碎石,偶尔有几株不知名的野花,在风里抖个不停。


    陆时砚背上相机包,走在前面。沈叙跟在他后面,女孩跟在最后。三个人踩着碎石,一步一步往上走。


    海拔越来越高,呼吸越来越重。沈叙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口气,胸口像压了块石头,闷闷的。但、每次抬头,都能看见陆时砚在前面等着他,不远不近,刚好让他能跟上。


    走了大概一个小时,他们终于到了。


    垭口上风很大,吹得人站不太稳。沈叙眯着眼睛往前看。


    那些云像海一样铺在脚下,白的,软的,无边无际的。远处的雪山顶从云海里冒出来,一座一座,像是漂浮在空中的岛屿。阳光照在上面,把山顶染成金色,云海被风吹动,缓慢地翻滚,像海浪一样涌向那些岛屿,又退回去。


    陆时砚已经架好相机,开始找角度。他的动作很专注,像是完全感觉不到风的冷、海拔的高。镜头一会儿对准远处的雪山,一会儿对准脚下的云海,一会儿又移动着寻找什么。


    沈叙走过去,站在他旁边:“需要帮忙吗?”


    陆时砚看了他一眼,嘴角弯起来:“举反光板?”


    沈叙一愣,环顾四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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