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身躯硬生生将许母头顶的阳光挡了个严实。


    许母干咽了一口唾沫,两条腿直打颤,偏要强撑出当家主母的做派。


    “你……你是谁?这可是我们和莫家的私事!”


    “我是谁?”


    苏小软冷笑一声。


    他双臂端紧木盆,连一句废话都懒得多说,直接迎面一泼!


    “哗啦——!”


    一整盆混着冰碴子、红白猪碎块的腥臭血水,劈头盖脸砸向这母子俩。


    “啊呀——我的老天爷!”


    许母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杀猪叫。


    刺骨的冰水将她浇了个透心凉,暗红的猪血糊了满脸。


    旁边的许文轩更惨。


    他刚好惊愕地张着嘴,一大口血水直接灌进喉咙,趴在地上疯狂干呕。


    那身他最引以为傲、浆洗得发白的斯文儒衫,此刻红紫交加,腥臭扑鼻,比街边的乞丐还不如。


    刚刚还闹腾的院子,死一般寂静。


    莫轻尘看着这一地狼藉,喉结滚了滚。


    莫小婉更是双手死死捂住嘴巴,连害怕都忘了,眼珠子瞪得溜圆。


    “咣当!”


    苏小软把空木盆往地上一砸。


    他拍打两下手掌,掐起兰花指,腰身一扭,嗓音一秒切回细软甜腻的女声。


    “哎呀呀,真不好意思。”苏小软捏着嗓子嚷嚷道,“奴家手滑,洗下水的脏水全洒了,没弄脏二位金贵的衣裳吧?”


    苏小软捂着嘴,直勾勾盯着地上干呕的许文轩。


    他往前跨出一步,大脚底板直接踩在许文轩的长衫下摆上。


    “老妖婆,你刚才说,要让小婉去干嘛?”


    许母抹了一把脸上的污血,连滚带爬往后退。


    “杀人啦!没王法啦!你个粗鄙莽夫!我要去报官抓你!”


    苏小软弯腰,大巴掌揪住许母衣领,将她整个人提到了半空中。


    一百多斤的人在他手里轻飘飘的。


    许母双脚悬空,叫喊声戛然而止,她瞪大吊梢眼,连气都喘不匀。


    苏小软凑近她的脸,压低声音。


    “再敢来莫家撒野,奴家下回捏碎的,就不是猪腿骨,是你的天灵盖。”


    他手腕一松。


    许母翻着白眼砸在青砖地上,彻底没动静了。


    院子里只剩下许文轩粗重的喘息声,猪血顺着他的下巴一滴一滴砸在地里。


    “退婚!”许文轩哆嗦着手指向苏小软说,“有辱斯文!莫轻尘,这门亲事作废!”


    苏小软听到退婚二字,眉毛一扬,五指钳住旁边的青石桌角。


    手背青筋暴起,猛地发力。


    “咔嚓。”


    硬邦邦的青石块被生生掰下一角,在他掌心里碾成一滩石粉,顺着指缝簌簌往下漏。


    苏小软抬起头,娇柔的嗓音切成粗犷的男低音。


    “你想怎么退?是让奴家把你卸成八块退,还是把你拍成肉泥退?”


    许文轩死死盯着那一小堆石粉,干咽了一口唾沫。


    两条腿彻底瘫软。


    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他的裤腿流下,难闻的骚味在空气中弥散开来。


    他连连后退,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我走……我走!”许文轩手脚并用,转身就要往门外爬。


    莫轻尘从台阶上走下来,挡在院子中央。


    “慢着。”


    许文轩停下动作,满脸惊惧。


    “莫家的门,岂是你想进就进,想走就走?”莫轻尘掸了掸袖口,“小弟,拿纸笔。”


    莫小弟迈着短腿跑回屋里,端着笔墨纸砚跑出来,搁在另一张完好的石桌上。


    莫轻尘挽起袖子,提笔蘸墨,在白纸上快速落笔。


    “许家嫌贫爱富,莫家落难时,你许文轩闭门不见!今日见莫家修缮宅院,便上门讨要钱财。”


    毛笔在纸上摩擦出沙沙声。


    “我莫轻尘虽是穷书生,却也知礼义廉耻!小婉绝不嫁入这等无情无义之家。”


    写罢,莫轻尘拿起这张退婚文书。


    他走到许文轩面前,将文书连同毛笔直接甩在许文轩脸上。


    “签字,画押。”莫轻尘居高临下看着他说道,“从今往后,小婉与你许家再无瓜葛!你走你的阳关道,莫家过莫家的独木桥。”


    许文轩被笔杆砸中鼻梁,捂着鼻子,看着地上的文书。


    他自诩读书人,在城南一带有几分薄面,签了这份写满许家劣迹的文书,日后还怎么在同窗面前抬头。


    “我不签!”许文轩梗着脖子嚷嚷说,“这是奇耻大辱!我死也不会签!”


    苏小软捏紧拳头,刚要动手,墙头上响起一声短促的口哨。


    鬼手李和神棍从高高的院墙上翻身跳下,稳稳落在青砖地上。


    这两人本是来城南巡视,听到动静就在墙头看了一出好戏。


    神棍整理了一下破烂道袍,单手托着掉漆的罗盘,摇头晃脑地走到许文轩身旁。


    “哎呀呀。”


    神棍围着许文轩转了半圈,手指在半空中快速掐算。


    “许公子印堂发黑。”神棍叹了一口气道,“贫道算出你今日若不落笔,必有血光之灾!这缺胳膊断腿,可不好治。”


    许文轩缩了缩脖子。


    鬼手李不发一言。


    他脚下迈着诡异的滑步,身形一晃,瞬间贴到许文轩背后。


    他的双手藏在袖子里,手指翻飞。


    几枚铜板落入鬼手李的手心,接着,鬼手李两根手指捏住许文轩的布带扣。


    唰。


    布腰带被直接抽走。


    许文轩腰间一松,宽大的外裤直接掉到脚踝,在众目睽睽之下露出了里面洗得发黄的中裤。


    “啊!”


    许文轩发出一声怪叫,赶紧弯腰死死提住裤腰。


    鬼手李退开两步,把玩着那条破腰带。


    “签不签?不签的话,老子连你的里衣一块扒了,挂在城门楼子上吹风。”


    许文轩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面前有一个随时能捏碎石头的巨汉,还有一个算命的疯子和一个手脚不干净的贼。


    他扑通跪在地上,抓起毛笔在文书上歪歪扭扭签下名字,又咬破手指,按上一个血红的手印。


    莫轻尘捡起退婚文书,吹干墨迹,折好收进袖中。


    许文轩提着裤子,连滚带爬冲出院门,连看都没敢看一眼晕在地上的亲娘。


    神棍走到许母身边,抬脚踢了踢许母的大腿。


    “别装死,再不滚,我这兄弟连老太婆的衣服也扒。”


    原本双眼紧闭的许母猛地睁开眼,极其麻利地从地上爬起来,跑得比许文轩还快,一溜烟消失在巷子口。


    院子的大门敞开着,莫家终于清静了。


    第605章 猛男娇羞:这门婚事,奴家应了!


    院门敞开。


    莫轻尘垂眸扫了一眼青石板上残留的石粉,转过身,目光落在莫小婉身上。


    “小婉。”莫轻尘声音微沉,带着几分自责。


    莫小婉乖巧地抬起头。


    “退婚文书签了,许家这烂摊子算是甩干净了。”


    莫轻尘眉头微蹙,轻轻叹了口气。


    “可许文轩今天闹这么一出,胡同里的街坊邻居怕是管不住嘴!是大哥没用,今天让你遭这闲气。”


    “往后谁要是敢嚼半句舌根,哥就是拼了这条命,也去撕了他们的嘴!你的婚事不急,哥肯定替你寻个真正知疼知热的好人家。”


    听到这话,莫小婉摇了摇头,“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笑声里没有半点阴霾。


    “哥,你可别瞎操心了!我心里高兴还来不及呢!”


    莫小婉几步跑到莫轻尘身边,挽住他的胳膊。


    “那个许文轩,整天端个破架子,满嘴酸菜缸里的酸腐气。“


    “许家那个老妖婆更是难伺候,回回街上碰见,恨不得把我当免费丫鬟使唤,话里话外嫌咱家穷得揭不开锅。”


    “我才不想嫁过去受那窝囊气!”


    莫小婉抓着莫轻尘的袖子,眼眶微微泛红。


    “以前咱家穷得连米汤都喝不上,哥你这身子还要吃药!我怕拖累你,想着哪怕是个火坑,闭着眼跳也就跳了。”


    “可现在不一样啦!咱们有王妃那样的贵人照应,住上了大瓦房,你的病也大好了,我疯了才去许家当牛做马!”


    坐在台阶上的莫母听到这话,老泪纵横,抬起粗糙的手背直抹眼泪。


    她拄着拐杖摸索着站起身,腿脚发软。


    苏小软眼疾手快,两大步跨过去,用粗壮如铁塔般的手臂稳稳托住她。


    莫母反手紧紧攥住苏小软宽大厚实的手掌。


    “是娘老糊涂了啊!”莫母声音发颤说,“被屎糊了眼,看不清人心黑白!”


    “总惦记着他许文轩是个秀才,盼着小婉跟着他能吃上几顿饱饭!谁成想,那就是窝养不熟的白眼狼!”


    莫母抓紧苏小软的手,抬头看着眼前这座结实得像堵墙的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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