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娘!莫郎!奴家来啦!”


    清脆甜腻的嗓音穿透了城南新巷子。


    苏小软一摇三摆地扭到了莫家刚刷了红漆的大门前。


    他手里提着个装了五十斤冰镇野猪肉的硕大食盒,重若百钧,但他单手拎着,连气都不带喘一口。


    院内,莫轻尘正坐在新打的石桌旁温书。


    听到这熟悉的动静,他握笔的手一抖,一滴浓墨险些毁了一整页的好字。


    莫母坐在屋檐下,布满皱纹的脸上立刻有了笑意。


    “小婉,快,快去迎迎软软。”


    院门拉开。


    莫小婉刚伸手要去接那食盒,胳膊猛地往下沉,险些闪了纤腰。


    “哎呀小婉妹妹!”


    苏小软极快地单手托住食盒底部,翘起兰花指嗔怪。


    “这五十斤鲜肉加冰鉴沉着呢,仔细伤了你这细皮嫩肉,还是奴家来提~”


    莫母笑得合不拢嘴。


    “软软啊,这又是王妃赏的?真是折煞咱们家了。”


    “干娘安心收着,这是王妃体恤莫郎查账读书费神,特意交代的!”


    苏小软扭着水蛇腰凑到莫轻尘身边。


    他熟练地掏出那条标志性的粉色碎花围裙系在腰间。


    “莫郎,这野猪肉最补脑子,奴家这就去厨房给你炖个软烂入味的红烧肉,保准你吃完文章都能多写两篇!”


    莫轻尘满头黑线,他默默往石凳另一侧挪了挪。


    “……有劳软大哥。”


    看着苏小软一扭一扭进了后院厨房,莫轻尘刚准备低头继续看书,院外却突兀地爆起一阵巨响。


    “砰砰砰!”


    砸门声粗暴蛮横,震得那刚换上的包铜红木门直掉碎屑。


    莫小婉吓了一跳,赶紧过去拉开门栓。


    “砰!”


    门板被人从外面大力推开,重重撞在墙上。


    莫小婉被震得踉跄后退两步,险些跌坐在地。


    门外站着一老一少。


    青年穿着浆洗得发白的酸腐儒衫,下巴微抬,端着文人清高的架子。


    正是莫小婉那未过门的未婚夫,秀才许文轩。


    旁边站着个五十多岁、颧骨高耸吊梢眼的妇人,正是许母。


    “亲家!我们来看你们了!”


    许母扯着大嗓门嚷嚷,脚下生风跨进院子。


    刚迈过门槛,她的眼珠子就黏在了宽敞平整的青砖地上。


    再一抬头,看着崭新的雕花门窗和厚实的红漆大柱子,许母喉咙一滚,接连咽下两口唾沫。


    前几天,街坊传言莫家被大户人家看中,一夜之间修了大瓦房。


    她原本还不信。


    今天过来亲眼一瞧。


    这哪里是大瓦房,这排面比城东财主家还要气派!


    许文轩环顾四周,那副悲天悯人的神态差点没绷住。


    他赶忙干咳一声,理了理破旧的衣袖,试图掩盖眼底的贪念。


    许母心里算盘拨得飞响。


    莫家这是攀上高枝发了横财!这门亲事非但不能退,今天还得狠狠敲上一笔!


    她几步走到院子中央,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在新打的石凳上。


    抬手重重拍响石桌。


    “怎么着?亲家母眼睛治好了,连待客之道都忘了?”


    许母拔高音量,冲着莫轻尘发号施令。


    “还不让小婉滚出来给长辈倒茶!”


    莫轻尘面色转冷,放下毛笔站起身,他不动声色地挡在莫小婉身前。


    “许伯母,今日莫家刚刚安顿,杂乱无章,没备好茶水。”


    莫轻尘声音清冷,丝毫不留情面。


    “两位若是没有要紧事,改日再来吧。”


    “哟呵!”


    许母横眉立目,一巴掌拍在大腿上发出脆响。


    “莫轻尘,你考个破秀才就敢赶我走?”


    “小婉可是我许家未过门的媳妇!我喝她一口茶怎么了?让她倒茶,那是给她脸!”


    许文轩走上前。


    他假惺惺地拉了拉许母的袖子,转头看向莫轻尘,摆出语重心长的做派。


    “莫兄,母亲也是一时口快,莫怪。”


    许文轩压低声音,视线直勾勾盯着那些青砖。


    “听闻莫家得了贵人相助,日子宽裕了!咱们两家本就是姻亲,理应互通有无。”


    他顿了顿,挺起胸膛继续开口。


    “小弟近日温书准备科考,手头有些拮据。”


    “莫兄能否资助十两银子,权当小婉的嫁妆提前给了?”


    莫轻尘直接被这无耻的话气笑了。


    “许兄,昔日我莫家落难,母亲连吃药的几个铜板都凑不出的时候,你去哪了?”


    莫轻尘眼底满是嘲讽。


    “我借遍了整条街,去你许家连门都没敲开!”


    “现在莫家刚换了宅子,你一开口就是十两银子的嫁妆?”


    许文轩面红耳赤,强行嘴硬。


    “文人谈钱有辱斯文!莫兄此言差矣,我那时正在闭门苦读,未曾听闻家母赶人之事!”


    许母立马跳脚帮腔。


    “要你十两银子怎么了!”


    “小婉嫁过去,吃我们家喝我们家的,十两还算少了!”


    “你们住这么大的宅子,指不定背地里藏了多少金银财宝!”


    就在前院吵得不可开交时。


    正房的门帘被人掀开。


    莫小弟揉着惺忪的睡眼,迈着小短腿迷迷糊糊地走了出来。


    他抬头一看,许母那张满是刻薄的脸瞬间映入眼帘。


    小家伙脑子一个激灵。


    他想起了以前去许家借粮,被这老太婆挥着大扫帚赶出来、跌破膝盖的场景。


    小脸当场煞白。


    “坏婆子!”


    莫小弟脱口而出。


    随后他转过身,迈开小短腿滋溜一下,直接钻进后院的厨房。


    厨房里热气腾腾。


    苏小软正系着粉色碎花围裙,左手叉着腰身,右手翘着兰花指。


    他拿着长木勺搅动铁锅里的滚水给野猪肉焯水。


    “莫郎读书费脑子,得多放点大料炖烂一点~”


    他正哼着地方小调,突然感觉大腿一沉。


    低头一看。


    莫小弟死死抱着他的大腿。


    小脸埋在围裙上,瘦小的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泪吧嗒吧嗒直往下掉。


    “哎呦我的乖乖!”


    苏小软惊呼一声,赶紧扔掉木勺。


    他蹲下来,双手在围裙上胡乱抹了两把,轻柔护住莫小弟的后脑勺。


    “乖乖不哭,告诉我,这是哪个不开眼的欺负你了?”


    苏小软刻意放软了声音,生怕吓着孩子。


    莫小弟抽噎着抬起头,双眼通红。


    “外面……外面来了个坏婆子!”


    “以前她用扫帚打我,不给哥哥借米!”


    “她现在坐在院子里骂哥哥,还要小婉姐姐去倒茶!那个许大哥还要哥哥给他十两银子!”


    小家伙断断续续地把外面的情况一通输出。


    苏小软听完,原本娇柔做作的脸庞,一寸寸冷了下来。


    “欺负我莫郎?还要我乖乖倒茶?”


    苏小软猛地直起身子。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他手边案板上,那根比儿臂还粗的生猪腿骨,被他单手硬生生捏得粉碎!


    白花花的骨头渣子簌簌往下掉。


    苏小软咬紧牙关。


    “敢欺负奴家的家里人!老妖婆活腻歪了!”


    苏小软弯下腰,地上放着一个大木盆。


    盆里装满了刚化开的冰块、猪血水,还有焯水捞出来的野猪内脏碎末。


    足足七八十斤重。


    苏小软单手扣住木盆边缘。


    “起!”


    那沉重的血水盆被他像端小酒杯一样,轻松端在胸前。


    顶着一身骇人的狂暴戾气,他扭起诡异的水蛇腰。


    迈开大步,杀气腾腾直奔前院!


    前院内。


    许母见莫轻尘软硬不吃,干脆拿出乡下泼妇的绝活。


    “不拿钱是吧!好!”


    “小婉今天就跟我回许家!不给钱,就让她去许家当丫鬟端屎端尿伺候我!”


    许母猛地站起身,伸出枯瘦的手爪子去挠莫小婉的胳膊。


    “啊!”


    莫小婉吓得尖叫,拼命躲到莫轻尘身后。


    “住手!”


    莫轻尘脸色铁青,厉声喝止。


    “我管教自己儿媳妇,天经地义!你凭什么管!”


    许母张牙舞爪地就要往上扑。


    许文轩站在一旁冷眼旁观。


    他嘴角甚至带上了冷笑,打算就用老娘这招逼莫轻尘乖乖拿钱消灾。


    就在这时,一声怒吼从后院传来。


    “哪个不要命的,敢动莫郎!!!”


    第604章 血水泼恶客,扒裤子退婚!


    许家母子止住话头,双双转过脸。


    八尺高的铁塔汉子苏小软腰上扎着条粉色碎花围裙,端个半人高的大木盆大步流星跨过院子,直接堵在许母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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