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舟偏过头,下巴毫不客气地直接垫在萧景妄紧实的大腿上。
“王爷觉得我这安排如何?”
萧景妄的手指顺着他的脊背缓缓滑下,语气依旧平淡道:“王府的一切,你全权做主便是。”
沈清舟闻言撇了撇嘴。
【废话,库房一长串钥匙现在都在我手里攥着呢。】
【那刘铁锤也是个实打实的奇女子,掰个手腕就能把终身大事给定下来。】
【这种硬核拉扯,谁看了不说一句绝配?等成亲那天,必须让十三娘操办个几百桌流水席。】
萧景妄听着这极其活泛又古怪的心声,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隐秘的笑意。
他突然伸手抽走沈清舟把玩着的折扇,随手扔到一旁的软垫上。
接着大掌直接按住沈清舟的后脑勺,低头重重地压了下去。
马车平稳前行,车厢内只剩衣物摩擦的细微声响。
林福坐在外面,听着里头令人面红耳赤的动静,非常懂事地默默挥动马鞭,加快了回府的车速。
马车碾过青石板路,车轮发出沉闷且规律的声响。
沈清舟静静靠在萧景妄胸口,呼吸已经变得绵长。
折腾了一整个下午,他终究是在马车的摇晃与某人的体温中沉沉睡了过去。
萧景妄单臂环着沈清舟的腰,动作平稳,他抬手掀开一点车帘,冷风被挡在厚重的毛皮外。
“吁——!”
亲卫利落拉住缰绳,马车稳稳停在摄政王府的角门外。
林福从前面的马车一跃而下,快步凑到车窗旁,刻意压低了声音。
“王爷,咱们到了。”
萧景妄没有叫醒熟睡的沈清舟,他连同那件宽大的雪狐皮披风一起,将人直接打横抱起。
林福退后小半步,开始有条不紊地指挥亲卫去抬后面马车里的莫轻尘。
“手脚都给我麻利些。”林福低声训话。
“去把西院朝南那间客房腾出来,铺上库房刚送来的蜀锦被褥。“
“火盆烧旺点,全用上好的无烟银丝炭,莫熏了咱们的贵客。”
两名亲卫动作极快,用担架抬着莫轻尘直奔西院。
莫小弟双手抓着林福的衣袖,抬头看着高大森严的王府围墙,连手里一直当宝贝的糖葫芦都不敢下口咬了。
“这位老爷爷,我们……我们这到底是在哪里呀?”
莫小弟的声音怯生生的,透着对未知的心慌。
林福立刻换上了一副慈眉善目的标准笑容,伸手揉了揉莫小弟毛茸茸的脑袋。
“小公子莫怕!这里是当朝摄政王府!往后啊,你把这里当自己家便是。”
一听到“摄政王府”这四个重若千钧的字。
莫小弟浑身一震呆立当场,连最宝贝的糖葫芦吧嗒一声掉在地上都没发觉。
第589章 天生神力?我的心肝莫郎哎!
“汪!”
一只大黄狗摇着尾巴凑上前,低头嗅了嗅。
下一秒,它一口叼走掉在地上的糖葫芦,吧嗒吧嗒嚼得那叫一个欢畅。
莫小弟全无反应,整个人僵得像块木头。
“小公子别愣着了,随老奴进去吧。”林福走下台阶,一把拉住莫小弟的胳膊。
“老爷爷,咱们要回家,我哥要喝药。”
莫小弟带着哭腔,死死拽住门框不撒手。
林福弯下腰,脸上的褶子硬生生挤出一个和蔼的笑。
“小公子,这里以后就是你家,你哥的药王府全包,天底下最好的药材,敞开了用!”
莫小弟呆住,手劲不知不觉松了些。
“那……不用花钱吗?”
“一个铜板都不花!”林福拍拍他单薄的肩膀,豪气干云道,“往后你们两兄弟,顿顿有肉吃,走,进去看你哥!”
两名亲卫动作轻得像猫,抬着担架稳稳踏入门槛。
西院。
瞎子陈、鬼手李和神棍并排站着,头顶各顶着一个装满水的大海碗,正苦哈哈地扎着马步。
几名佩刀亲卫守在一旁,按刀而立,面无表情。
三人目光顺着院门探去,正好瞅见亲卫抬着担架走进来。
鬼手李抽了抽鼻子,盯着担架上的人影。
“老苟的还魂汤味儿,这小子命真硬,被苏小软那么一吓,居然没咽气。”
瞎子陈手里竹竿一杵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半截身子都入土的病痨鬼!咱们王府那傻大个,从外头捡了个催命符回来,还当成宝贝供着。”
“这波买卖,真是亏到姥姥家了。”
神棍单手掐算,神神叨叨地小声念叨。
“大凶之兆!这书生八字薄如纸,绝对压不住苏小软的怪力,早晚得散架。”
领头亲卫刀背一敲廊柱,发出一声脆响。
“肃静!再多嘴,水碗全换成石锁!”
三人立马闭嘴,老老实实继续蹲他们的马步。
西院客房里,炭火烧得极旺。
莫轻尘费力地撑开眼皮,视线逐渐聚焦,头顶是流光溢彩的蜀锦床帐。
金线绣制的缠枝莲纹,在红烛下闪着晃瞎眼的光。
他动了动僵硬的手指,身下铺着的,竟是极其厚实的雪狐皮垫子。
“这里……是阴司?”
莫轻尘嗓音干哑,好半天才吐出几个字。
趴在床沿打瞌睡的莫小弟听到动静,跟诈尸一样弹了起来。
他手里还抓着一根剩一半的糖葫芦,嘴边沾满糖衣。
“哥!你活啦!”莫小弟直接扑了上去。
莫轻尘偏头看他,满眼迷茫。
“小弟?你也死了?”
“没死没死!”莫小弟咬下一颗山楂,含糊不清地说,“哥,我们遇到大好人了!一个天生神力的大善人把我们带回家了,老爷爷还说以后顿顿有肉吃呢!”
莫轻尘眉头紧锁。
天生神力的大善人?
话音刚落,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苏小软端着官窑白瓷碗大步跨进来,碗里黑乎乎的千年老参还魂汤,正咕嘟嘟冒着热气。
他几步立在床边,宽厚的肩膀拼命往下压,涂着粉的脸憋得通红。
为了完成王妃交代的“展现纯爷们气概”任务,他连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
“本大汉……来给你送药了,你且喝下。”
这声音粗粝沙哑,就像用生锈的钝刀子在磨砂纸,听得人骨头缝直往外冒凉气。
莫轻尘靠在狐皮垫子上,盯着眼前这个穿素净青衫的人。
这人脸盘子透着股天然的娇媚阴柔,偏偏自称“大汉”,那声带绷得都在发颤,仿佛下一秒就要劈叉。
莫轻尘不答话,视线静静扫过那碗汤药。
苏小软见他不接,心里一急。
他绷着脊背,双腿猛地一叉,站了个自认为能横扫千军的霸气站姿。
脖子更梗得像只斗牛犬,努力让下巴显得方正威武。
“喝药。”
苏小软极力压着嗓门装深沉,粗粝的声音直刮人的耳膜。
莫轻尘没接药碗,就这么静静看着这张脸。
明明轮廓柔和眉眼清秀,此刻却偏要把五官全挤成一团,横眉瞪目。
这副硬装出来的凶狠做派,透着十二分的诡异。
“哥,这个大善人好吓人啊。”莫小弟小声嘟囔,拼命往被窝里缩。
苏小软一看这架势,彻底急了。
他重重跨前一步,大脚丫子踩在青砖上。
“咋的?怕苦啊?大老爷们喝个药磨叽啥?给老子一口闷!”苏小软瞪圆了眼睛,大声呵斥。
莫轻尘轻叹一声。
他捂着嘴剧烈咳嗽起来,苍白清瘦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病态的红晕。
“苏公子……”莫轻尘虚弱地开口。
“叫大汉!”苏小软厉声打断,还在死撑。
莫轻尘无奈摇头,好不容易缓过一口气。
“苏大汉,在下今日在茶楼晕厥,并非嫌弃公子举止。”
苏小软端着碗的手猛地一顿。
莫轻尘直视他的双眼,神色坦诚至极。
“在下先天不足,心肺极弱,下午相看时,公子那一掌,直接将实木茶桌化为了齑粉。”
“那等惊雷般的巨响震荡心神,在下实在受不住。”
苏小软端着白瓷碗,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他瞪圆双眼,傻傻地看着床上的莫轻尘。
“苏大汉?”莫轻尘见他木雕似的,又唤了一声。
“哎哟我的心肝莫郎哎——!”
苏小软这一嗓子喊出来,差点没把屋顶的瓦片给掀飞。
那粗粝磨砂般的假音瞬间荡然无存,尖细娇媚的本音重现江湖,主打一个丝滑切换。
他猛地垮下肩膀,原本梗得笔直的脖子瞬间软得像面条,腰身一扭,直接侧坐到了床沿边。
右手小拇指条件反射般,高高翘起一个极其标准的兰花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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