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福站在一旁实在没眼看,赶紧招手叫来两名亲卫。
“去马车上取件披风,给二爷裹严实点。”林福压着嗓子吩咐道,“光天化日之下,不成体统。”
亲卫手脚麻利,一件宽大的玄色披风很快将铁臂张那身极具冲击力的横肉罩了个严实。
沈清舟拿扇骨敲了敲他的铁胳膊。
“赶紧滚回府去收收心!等明日备齐了聘礼,本妃亲自去走这一趟。“
“这期间,少在外面丢人现眼。”
铁臂张连连点头,在亲卫的簇拥下,两百多斤的身体迈出了轻飘飘的步伐,傻笑着下了楼。
解决完这边的烂摊子,沈清舟转身就朝走廊尽头的偏厢走。
林福落后半步,寸步不离跟上。
推开偏厢的门,一股浓重的草药味混杂着血腥气扑面而来。
老苟正把几根细长的银针从火折子上移开,慢条斯理地往布包里收。
那口标志性的大黑锅斜靠在墙边,紫檀木烟袋锅别在腰带上。
床榻上,莫轻尘双目紧闭,面白如纸,胸膛几乎看不出起伏。
“苟老,这穷酸秀才咽气没?”
沈清舟跨过门槛,直奔主题。
苟不理摸了摸下巴稀疏的胡茬,抽出腰间的烟袋锅点上,吐出个浓白的烟圈,这才摇头。
“没死绝,但也快了。”苟不理拿烟嘴指了指榻上的人,“这小子经年累月的挨饿受冻,底子早就透支干净了。”
“这倒春寒的风一吹,再加上刚怒火攻心一口气没上来,险些直接去见了阎王。”
苟不理在鞋底磕了磕烟灰。
“老头子我用针勉强吊住了他一口气。“
“但这身子骨,要是没有极品药材日夜温养着,不出半个月,直接去城南义庄订口薄皮棺材得了。”
话音刚落。
蹲在床头的莫小弟“哇”地一声哭开了,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哥!你别死!我以后再也不馋糖葫芦了!”
这哭声就像点了引线,瞬间把旁边紧绷着的苏小软给炸了。
苏小软一把推开莫小弟。
整个人扑倒在床沿上,原本身上那点硬汉气质荡然无存,翘起的兰花指直指屋顶。
“呜呜呜......我的莫郎啊!”苏小软哭得尖细又凄绝道,“奴家好不容易看上个男人,怎么就要守活寡了!”
他猛地转头,一把抱住苟不理的大腿,铁钳般的双臂勒得苟不理险些一个倒栽葱磕在床柱上。
“苟老!你救救他啊!”
苏小软脸上的脂粉全哭花了,声音喊劈了叉。
“买药!买最贵的药!百年老参还是天山雪莲?只要能救他,奴家这就去南市的南风馆挂牌当头牌!凭我的手艺,卖上一个月,绝对能凑出卖药钱!”
屋子里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苟不理举着烟袋锅的手停在半空,极力克制着一棒子敲碎这疯子天灵盖的冲动。
林福直接闭上眼,眼不见为净。
沈清舟按了按眉心,只觉得自己的三观正被人在地上来回摩擦。
他大步上前,“啪”地一合折扇,毫不客气地敲在苏小软的头上。
“嚎丧呢!给本妃闭嘴!”
苏小软捂着脑袋,委屈地扁着嘴,硬生生把剩下的干嚎憋了回去,只剩下宽厚的肩膀一抽一抽的,活像个受了气的大闺女。
“格局给本妃打开点!”沈清舟拿扇骨指着他的鼻子骂道,“咱们摄政王府是破产了,还是欠你工钱了?用得着你跑去卖身救夫?”
骂完苏小软,沈清舟转头看向林福,语气干脆利落。
“去找一辆城里最宽敞平稳的马车!把这病痨鬼连人带铺盖卷,全给本妃打包带回王府去!”
林福愣了一下问:“王妃,这人不知根底,直接带回王府恐惹王爷不悦……”
“少废话。”
沈清舟打断他,眼神霸气。
“王爷那边本妃去顺毛!库房里的老参灵芝堆着也是落灰,带回去,让苟老头拿千年人参给他当萝卜啃!”
“本妃的人看上的对象,阎王爷也休想收走!”
第588章 王爷撑腰:天山雪莲,当饭吃!
沈清舟手里捏着乌木折扇,扇骨几乎要戳到苏小软的鼻子上。
“你看看你这德行!本王妃的脸全被你丢尽了!”
“滚去门外待着,别在这里鬼哭狼嚎,碍着苟老救人!”
苏小软缩着宽厚的肩膀,吸了吸鼻子,硬是把干嚎憋了回去,一双眼睛却死死盯着床榻上的人。
偏厢的木门被无声推开。
一股沉静的压迫感随着来人步入而弥漫开来。
萧景妄负手而入,视线掠过屋内众人,最后精准落在沈清舟身上。
沈清舟见他来了,立马收起那副张牙舞爪的姿态,折扇一合,顺势就靠了过去。
萧景妄单臂揽住他的腰,手指在他后背安抚地顺了顺。
“谁惹我们的王妃生这么大气?”萧景妄声音低沉,带着不加掩饰的偏爱。
沈清舟用扇柄指了指榻上进气多出气少的莫轻尘。
“这穷酸秀才快断气了,我寻思着带回府里救。”
一旁的林福立刻躬身,准备好接受王爷的质问。
毕竟,将一个来路不明、濒死垂危的人带回守卫森严的王府,这事儿不合规矩。
可萧景妄那张冷峻的脸上,哪有半点要怪罪的意思。
他偏头看向林福,语气平淡,却是不容置喙的命令。
“按王妃说的办。”
林福立马把头低得更深道:“老奴明白,这就去套车。”
萧景妄漫不经心地继续开口,语调散漫。
“顺道去趟主库房,前日皇宫刚进贡的那两盒千年天山雪莲,取出来送去西院。“
“本王的人既然要救夫,别说区区百年老参,只要这书生还喘气,拿天山雪莲给他当饭吃又何妨。”
屋子里静了一息。
苏小软猛地抬起头,那张涂满劣质脂粉的脸涨得通红,满是激动。
他屈膝就要往青石砖上砸。
“多谢王爷!多谢王妃!奴家以后就是做牛做马也要报答您二位!”
沈清舟眼疾手快,一脚就踹在苏小软粗壮的小腿肚上。
“赶紧把这恶心人的夹子音给我憋回去!老老实实站好!”
床榻前,正在切脉的苟不理直接翻了个大白眼。
“一对败家玩意儿。”
苟不理低头嘟囔着,从腰间布包里抽出三根极长的银针。
只见他手腕一转,三道银光闪过,银针已精准刺入莫轻尘胸前三大死穴。
干瘪的手指在针尾屈指一弹,针尾瞬间急速颤动,发出细微的嗡鸣。
莫轻尘喉咙里终于发出一声极弱的呻吟,那张犹如白纸的脸上,总算浮现出一丝属于活人的血气。
苟不理利落地拔出银针,将烟袋锅往腰间一别。
“妥了,赶紧搬人!再拖下去,阎王爷那头都要嫌咱们抢生意了。”
林福办事效率简直奇高。
一炷香的功夫,王府那辆铺满极品雪狐皮绒的软榻马车,就已经稳稳停在了茶楼后巷。
苏小软一个箭步冲上前。
他伸出那两条平时一巴掌能拍碎硬木桌的粗壮胳膊,此刻的动作却僵硬得像块石头。
他小心翼翼地托住莫轻尘的后背,另一只手轻捞起对方的膝弯。
两条手臂上的肌肉绷得死紧,根本不敢使劲,生怕稍一用力,就把怀里这把枯骨给捏散架了。
“莫郎,咱们回家了。”
苏小软压着嗓子,硬是走出了几分柔情似水。
莫小弟跟在后头,脸上还挂着没干的鼻涕。
两名高大威猛的亲卫走上前,一人拎着男孩的后衣领,跟拎小鸡仔似的直接塞进了后面那辆运货的马车。
回府的马车宽敞且平稳。
车厢内铺设着厚实绵软的雪狐皮绒,暖意融融。
沈清舟靠在萧景妄胸口,手里把玩着那把折扇,扇坠的流苏在指尖绕来绕去。
“铁臂张这憨货,这回算是一步登天了。“
“威武镖局家大业大,在这京城地界也算得上一号响当当的势力。”
沈清舟拿扇骨轻轻敲了敲手心。
“林福,明日准备的聘礼,除了之前礼单上定好的,再去库房挑两抬赤金头面加上。“
“总不能让女方家里觉得咱们王府嫁汉子……不对,给兄弟下聘拿不出诚意。”
林福坐在车厢外的车辕上,隔着厚重的布帘应声道。
“老奴都记下了。“
“主库房里刚好放着两套前些日子番邦进贡的红宝石头面,正配刘大小姐那豪爽的性子。”
萧景妄单臂紧紧搂着沈清舟的腰,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揉捏着他后颈的软肉。
堂堂摄政王对这些琐碎家事毫无兴趣,只垂下眸子,专心致志地看着怀中人眉飞色舞安排事务的鲜活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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