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三,欺负个傻白甜算什么本事。”沈清舟一脚踩在长凳上,豪迈地撩起月白色的宽大袖摆,“咱俩玩点新鲜的。”
鬼手李打了个响亮的酒嗝,眯着眼瞅他说:“老五,划拳你行吗?”
“少废话,今晚就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降维打击!”沈清舟抓起一把筷子往空酒坛里一扔,双手飞快地摇晃几下,“不玩骰子,咱玩棒子老虎鸡,或者十五二十!”
老苟一听来了兴致,烟袋锅在鞋底磕了两下。
“怎么个玩法?”
沈清舟双手连挥,嘴皮子利索得像说书先生,三言两语就把现代酒桌游戏的规则科普了一遍。
王大拿光着膀子凑近道:“听着有点意思,算老子一个!”
“来!”沈清舟一巴掌拍在桌上。
战斗瞬间打响。
“十五二十!五!”沈清舟双手握拳,气势如虹。
鬼手李下意识出了个布,加上沈清舟的零,正好是十。
“输了!喝喝喝!”
沈清舟放声大笑,直接把酒碗怼了过去。
鬼手李直接懵圈,脑子里的算盘还没拨明白,只能憋屈地端起碗干了。
“两只小蜜蜂啊,飞在花丛中啊,左飞飞,右飞飞!”沈清舟双手比作翅膀,动作极度浮夸,嘴里念得飞快。
“啪啪!”
王大拿反应慢了半拍,直接被沈清舟在脑门上虚弹了两个响亮的脑瓜崩。
“喝!”
沈清舟现在的气焰,简直嚣张到了极点。
凭借现代人千锤百炼的酒桌必杀技,沈清舟在长桌上杀得七进七出,堪称无敌。
鬼手李和王大拿哪见过这种稀奇古怪的套路,短短半炷香的功夫,直接被绕晕了,两人面前的空酒坛堆成了一座小山。
“老五……你肯定出千……”鬼手李大舌头都快捋不直了,指着沈清舟抗议。
“少啰嗦,愿赌服输!”
沈清舟一把搂住鬼手李的脖子,强行把半碗酒给他灌了下去。
【辣鸡古代人,连十五二十的加减法都算不明白,也敢在酒桌上跟小爷叫板?今天非让你们知道什么叫社会险恶!】
得瑟的心声在喧闹的夜里简直震耳欲聋。
主位上,萧景妄靠着高背椅,手里端着一杯早就温吞的清茶。
他的视线穿透了铜锅里翻滚的白雾,一动不动地黏在沈清舟身上,不远处的少年笑得眉眼弯弯,月白色的袍角不慎沾了几滴酒渍。
原本梳得一丝不苟的发冠此刻歪在了一边,几缕发丝被汗水打湿,贴在泛着红晕的脸颊上。
这种毫无顾忌的鲜活与张扬,跟平日里那个整天装乖认怂的小骗子,简直判若两人。
萧景妄没出声打断这群人的疯闹。
他垂下左手,大拇指的指腹下意识地,一下又一下摩挲着无名指上的那枚银戒。
金属圈紧紧咬着指根的肌肤,触感微凉,上面刻着的古怪字母在摇曳的红烛下泛着暗光。
萧景妄指尖微微用力,转动了一下戒圈。
就在一个多时辰前,这个小骗子眼眶通红,咬着牙冲他吼出那句“一生一世,一双人”。
为了宣告主权,甚至当着所有人的面,硬生生咬破了他的嘴唇。
一丝淡淡的血腥味,仿佛还留在唇齿间没散去。
萧景妄那颗冷硬了半辈子的心,在这翻滚的红油香气和吵闹的划拳声中,硬生生被烫出了一个柔软的缺口。
这个满肚子坏水、遇事就想开溜的小傻瓜,费尽心思拉拢管家,包下乐师,顶着王府上下惊骇的目光,就为了给他一个实实在在的交代。
为了用一个虚无缥缈的名分,把两人死死拴在一起。
萧景妄端起茶盏,挡住了不由自主上扬的唇角。
他这半生趟过尸山血海,见惯了阴谋算计,却在那句“套牢了”面前,一败涂地。
且,甘之如饴。
又过了半时辰。
老三和叶无名彻底歇菜了。
叶无名连站都站不稳,闭着眼就要去拔腰间的剑道:“我没醉!大侠我今儿高兴……给大家舞个剑!”
顾言之眼疾手快,一把按住剑柄,把人强行扯回椅子上。
老三更绝,直接出溜到了桌底,死死抱着铁臂张的大腿开始打连环嗝。
惹得院子里爆发出阵阵鬼哭狼嚎的爆笑声。
铁臂张满脸嫌弃地狂甩腿,愣是没把这块狗皮膏药甩掉,气得十三娘拎着玄铁大勺在一旁破口大骂。
夜风习习,卷起几片残花。
顾言之站起身,单手提溜起彻底死机过去的叶无名,像扛面袋子一样往肩膀上一扛。
他转头对着主位拱了拱手。
“王爷,王妃,这人醉死过去了,顾某先带他回客房安置。”
林福心领神会,立马招手叫来两个小厮。
“快提着灯笼,给顾老板引路,当心台阶啊!”
萧元启坐在小板凳上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一边揉着通红的眼睛,一边爬了下来。
萧黑炭摇着大尾巴凑过去,熟练地一口叼住小皇帝的衣摆。
“皇叔,皇叔母,我困了。”
萧元启强打精神,规规矩矩地鞠了个躬。
“去睡。”
萧景妄今晚心情大好,连他那软绵绵的礼仪都没挑刺。
小皇帝牵着那头半人高的大黑狼,一人一狗晃晃悠悠、东倒西歪地朝偏院走去。
沈清舟靠在椅背上,看着这和谐的背影,直接乐出了声,脸上挂满了老父亲般的慈祥微。
第571章 说好的腿软呢?小丑竟是我自己!
主院前厅,人群逐渐散去。
管家林福站在台阶下,双手笼在袖子里,转头看向身后的几个小厮。
他打了个手势。
小厮们立刻上前,动作麻利。
桌上的九宫格铜锅被端走,空酒坛被装进竹筐,长桌被两人抬起,迅速移出主院。
残羹冷炙在半炷香内被清扫干净。
地面上铺满的红玫瑰花瓣没人动,长廊两侧挂着的防风琉璃红烛也没人碰。
林福低着头,倒退两步,走到院门边。
萧景妄靠在椅背上,抬手揉了揉眉心。
“备水,本王要沐浴。”
“回王爷,净室的水早温着了。”林福弓着腰答完话,转身跨出门槛。
厚重的木门在身后合拢,落了锁。
院内只剩两人。
沈清舟站起身,打了个酒嗝。
他喝了几杯江南运来的绿蚁酒,酒劲不上头,却让人脚下发飘。
他走到萧景妄身边,拉起萧景妄的左臂搭在自己肩上,右手揽住对方的腰。
萧景妄顺势把大半重量压在沈清舟身上。
两人贴在一块,迈步朝偏殿走,脚下踩着厚厚的玫瑰花瓣,渗出暗红色的汁液。
“你是没看见老三刚才那个衰样。”沈清舟侧过头,脸颊透着酒气的红说着,“被我十五二十虐得都快叫爹了。”
萧景妄任由他扶着,配合着步调,一声不吭。
“你们这帮古人算数真不行。”沈清舟越说越来劲,手指在半空中比划道,“连最简单的加减法都转不过弯!”
“王大拿那一身横肉,还不是被我连弹了十几个脑瓜崩?”
那双眼睛在夜色里亮得惊人,满是得意。
“还有叶无名那个傻大个。”沈清舟乐不可支,“两只小蜜蜂教了几遍都没学会,硬生生把自己给灌趴了。”
萧景妄微侧过脸。
视线不偏不倚,落在那张一张一合、沾着浓郁酒气的嘴唇上。
沈清舟完全没注意身边人的目光,只觉得肩头压着的重量越来越坠人。
【活阎王今晚真给面子。】
沈清舟在心里嘀咕。
【那枚戒指他戴着还挺好看,这波死契算是彻底立下了!不过他这腿虽然能走,看着还是虚。】
沈清舟扭头看了看萧景妄的右腿。
【趁他现在还没完全恢复,今晚气氛又这么好,小爷是不是有机会翻身做主?】
沈清舟咽了口唾沫。
【要是能把他压在浴池边上反攻一次,这辈子值了。】
这句大言不惭的心声在夜色中清晰地传进萧景妄的脑海。
萧景妄脚步微顿。
他垂下眼帘,长睫遮住眼底的暗芒,他转动了一下无名指上的银戒。
“怎么不走了?”沈清舟跟着停下,有些疑惑。
“无事。”萧景妄语气里听不出半点波澜说,“进去吧。”
净室的雕花木门被推开。
温热水汽扑了满头满脸。
宽大的白玉浴池占去大半个屋子,池水泛着幽香。
西域进贡的软毯铺了满地,踩上去连点声响都没有。
沈清舟扶着萧景妄走到浴池边的木榻旁。
“你先坐好,别乱动啊。”沈清舟松开手,转身就朝不远处的木架子走去,“我去拿布巾和胰子,顺便给你脱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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