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一看这明目张胆的情侣衣袍,平阳城首富钱满山在心里猛拍大腿——传言竟是真的!
萧景妄在上首落座。
沈清舟拉开旁边的紫檀木椅,稳稳坐下。
丫鬟紫苑端着红漆托盘立在他身后。
孔正明坐在左首第一位,身边跟着一名身穿青布长衫的温润男子。
男子手里牵着一男一女两个七八岁的孩童,一家四口衣着干净整洁,浑身上下挑不出半点金银配饰。
沈清舟目光转了过去。
【哟,这孔城主倒是表里如一。】
【一屋子的人恨不得把金元宝顶在头上,他家这四口简直是股清流。】
【这男夫人气质真绝,养子养女也教得安分守己,不错不错。】
萧景妄听着脑子里吵闹的夸赞,顺着沈清舟的目光,破天荒地多看了孔正明那一桌一眼。
陈言上前斟酒。
萧景妄拿起公筷,夹了一块剔好骨的麻辣兔丁。
敬酒环节开始。
孔正明率领百官上前敬茶。
“下官敬王爷、王妃,愿大雍国泰民安,王爷王妃千秋安康。”
沈清舟端起温茶,微微颔首。
神情高贵冷艳,透着不可亵渎的距离感。
【还背书呢?一波接一波没完没了。】
【王爷,臣妾饿得前胸贴后背了,那盘兔丁看着真诱人,你再不给我端过来,我可要翻脸了。】
脑海里的声音尾音拖得极长,带着明目张胆的娇嗔。
萧景妄嘴角微不可察地扯动了一下,放下酒樽。
他没说话,直接单手端起那整盘麻辣兔丁,连着旁边一碟蒜泥白肉,一股脑挪到沈清舟手边。
“吃你的。”
“多谢王爷体恤。”
沈清舟眼底闪过笑意,抄起筷子毫不客气地开动。
他吃得专心致志,底下的官员还在一波波敬酒。
刚夹起第三块兔丁,沈清舟突然感觉大腿处传来一阵诡异的触感。
软绵绵,还带着温度。
有活物!
他立刻低头,掀开桌布一角。
桌底阴暗处,蹲着一个胖得流油的小冬瓜。
小胖子扎着两个冲天髽鬏,穿着金红相间的绸缎短褂。
那张脸比后厨老苟蒸的白面馒头还圆,嘴上糊满金黄的油光,胖手里攥着一只啃了一大半的烧鸡腿。
一大一小在桌底下面对面,大眼瞪小眼。
【陈言这帮暗卫干什么吃的?哪来的野生胖冬瓜?】
【王爷,你家桌子底下长出个肉球。】
身后负责安保的陈言其实早看见了,但他握刀的手全是汗,硬是不敢拔出来。
刺客他能一刀劈了。
可首富家三岁半的傻孙子,总不能在接风宴上砍成两截给王爷助兴吧!
小胖子瞪着圆溜溜的眼睛,不仅不怕生,还砸吧砸吧嘴,把手里的半截鸡腿往前递了递。
沈清舟用口型警告:出去。
小胖子歪了歪脑袋。
他不仅没走,反而手脚并用,像个肉球一样直接从桌底滚了出来。
小肉球看都没看沈清舟,径直扑向了旁边的萧景妄。
那双刚抓过烧鸡、沾满油脂和小葱花的胖手,“啪”的一声。
毫不客气地拍在了萧景妄毫无褶皱的织金长袍上。
“漂亮神仙哥哥,吃肉肉!”
清脆的奶音在大堂内炸响。
小胖子高举着油腻腻的鸡腿,直接怼到了萧景妄的下巴处,差半寸就要蹭上他的嘴唇。
大堂静得出奇。
刚刚端起酒杯准备敬酒的平阳城首富钱满山,两眼往上一翻。
夜光杯“当啷”砸在金砖上,碎成八瓣。
“宝、宝贝孙子……”
钱满山两腿一软,直接跪趴在地。
孔正明惊得猛站起身,袖口扫翻了面前的果盘。
萧景妄缓缓低头。
目光盯死在那两只按在自己大腿上的油腻小手上。
顺着小手往上,那根泛着烤鸡油光、带着牙印的半截鸡腿,正悬在他的鼻尖底下。
烤鸡味混杂着孩童没断奶的腥味,直冲脑门。
【哈哈哈哈哈!绝了!真是绝了!】
【王爷,你这件骚包的金袍被盖戳了!这两个胖手印太完美了,跟烤猪蹄印上去的一样!】
【快发作呀!堂堂大雍摄政王,总不能当着百官的面手撕三岁半的胖冬瓜吧!】
【传出去,“大雍战神”的威名立马变成“大雍杀孩狂魔”!我今晚的笑料有着落了!】
沈清舟一手端起茶杯遮挡上扬的嘴角,肩膀抖得像在筛糠。
表面上他在拼命喝茶装镇定。
萧景妄侧头看了沈清舟一眼,听着脑子里三百六十度环绕的嚣张笑声,牙根咬紧。
“钱满山。”
“草、草民在!”钱满山脑门磕在地砖上,砸得砰砰作响道,“王爷饶命!小孙年幼无知,草民万死!”
萧景妄看都没看地上的小胖子,手指敲在轮椅扶手上。
“把人弄走。”
钱满山连滚带爬冲上前,一把箍住还在吧唧嘴喊“神仙哥哥吃肉肉”的小胖子,跌跌撞撞滚回席位。
萧景妄低头,看着金线刺绣上那两团惨不忍睹的油渍,觉得全身的皮肉都在发痒。
他偏过头,盯向旁边还在发抖的沈清舟。
“沈清舟。”
沈清舟立刻坐直,硬生生把嘴角的笑意扯平成一副悲痛关切的模样。
“哎呀,王爷的衣裳脏了,这也太可惜了,平白坏了兴致。”
【舒服了吧?活该让你整天穿着情侣装显摆!这下真成烤猪蹄了!】
萧景妄冷哼一声,直接伸手扣住沈清舟的手腕,将人拽到自己轮椅边。
两人凑得极近。
“既然王妃觉得可惜,这件衣裳,今晚就由你亲手给本王洗净。”
沈清舟赶紧堆起讨好的笑脸,声音却甜得发腻。
“王爷说笑了,府里丫鬟婆子这么多,臣妾手脚粗笨,怕搓坏了这名贵的织金锦缎。“
“再说了,王爷舍得让我累着?”
“本王说,你亲手洗。”
萧景妄根本不接这茬,大拇指不轻不重地摩挲着沈清舟手腕内侧的软肉。
那股若有若无的压迫感贴着沈清舟的耳朵扫过。
“洗不坏,你就一直洗。”萧景妄盯着他的眼睛,压低嗓音,“洗不干净,本王今晚就扒了你这件同款锦袍,拿来擦手。”
沈清舟眼睛瞪得溜圆。
【行,算你狠!】
【你等着的,我今晚就往水盆里倒两斤草木灰,连这衣服带金线一块给你融了!看你拿什么擦手!】
萧景妄眼底划过一丝得逞的暗芒,松开手。
“顺便提醒王妃,少一根金线,本王今晚就让你多罚站半个时辰,你尽管放草木灰试试。”
孔正明见状,连忙端起酒杯打圆场。
“王爷海量,不与稚童计较,此乃大雍之福!下官再敬王爷一杯!”
萧景妄拿起酒杯一饮而尽,动作透着股闲适。
沈清舟揉着手腕坐回原位。
他低头看着面前香喷喷的麻辣兔丁,咬着后槽牙狠狠戳起一块肉。
洗就洗,今晚看谁折腾谁。
第532章 千古绝句一出,这群老古董都傻了!
大堂内丝竹声重起,歌舞升平。
沈清舟嘴里像个小仓鼠似的嚼着,将最后一块麻辣兔丁咽下肚,又舒舒服服地端起茶盏漱了漱口。
他往黄花梨木椅背上一靠,顺势将目光投向左首的孔正明那桌。
孔正明那身打满补丁的青布官服,在这金光闪闪的大堂里简直像个误入片场的群演,格外扎眼。
他身边那位青衣男妻倒是不卑不亢,正低着头,耐心给一双儿女剔鱼刺。
那七八岁的小男孩模样清秀,手里攥着一块桂花糕,仰头好奇地问。
“父亲,阿爹,书上说春风先绿平阳,平阳为何比京城更早见绿呀?”
孔正明端着酒盏,笑着没出声。
青衣男妻放下筷子,拿帕子擦净手,柔声科普。
“因为平阳地势低呀,四周的山脉挡住了北面的寒流。“
“暖风顺江而上,聚在盆地里出不去,这春日自然就来得早!此乃地利,亦是天时。”
男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心满意足地把桂花糕塞进嘴里。
沈清舟拿起玉柄折扇,在掌心一下一下地敲着。
【这孔正明不愧是你看中的智囊,一家子学霸基因,连老婆都没半点铜臭味。】
【妥妥的书香门第啊!老流氓,你看人的眼光就是毒辣。】
萧景妄修长的手指捏着夜光杯,手腕微顿。
他听着脑子里传来大张旗鼓的连环马屁,眼底漫上一层藏不住的笑意。
他转头别有深意地看了孔正明一眼,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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