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舟瞬间闭嘴,乖巧得像只鹌鹑。


    他扭头看了一眼旁边的萧黑炭。


    刚刚吐完黄水的小狼崽,正把尾巴死死夹在两条后腿中间,怂得走路都没了声音。


    沈清舟认命地叹了口气,老老实实目视前方。


    半个时辰后。


    队伍终于穿过密林,回到中军大营。


    营地中央灯火通明,几百玄甲精锐持火把列阵。


    四根粗壮的实木桅杆高耸入云。


    四条人影头朝下,被浸过盐水的牛皮索死死倒吊在半空中,正随风晃荡。


    人还没走近,杀猪般的叫骂声就顺着风传了过来。


    “铁臂张你个憨货!要不是你连板车带人砸了陈统领,咱们能像挂腊肉一样挂在这儿吗!”


    瞎子陈蒙着眼睛的黑布歪到了下巴上,整个人倒吊着憋成了猪肝色。


    旁边那根杆子上,铁臂张两根粗壮的胳膊还在空中瞎扑腾。


    “老大你少放屁!俺本来要掀车底板的,是你拿破竹竿戳俺腰眼子!你不动手俺能手滑吗!”


    另一头,鬼手李双手死命捂着裤裆。


    生怕藏在裤腰带里的碎银子掉出来,哭得声嘶力竭。


    “别吵了行不行!老子的腰椎盘都要断了!这破营地连个值钱的油灯都没有,亏大发了啊!”


    最边上的老四神棍头发倒垂,双手死死捧着一块脏兮兮的风水罗盘,指针对着下方的泥坑狂转。


    “莫慌!大吉!依旧是大吉之兆!咱们今晚必有贵人相助,逢凶化吉!”


    沈清舟从大黑袍里探出个脑袋。


    一眼就认出了半空中那四个倒霉蛋。


    【哟呵,老子的娘家陪嫁团还挂着呢?】


    【萧景妄这狗脾气,这是要把人活活吊成风干腊鸭啊。】


    沈清舟眼珠子滴溜溜一转,清了清嗓子。


    他身体往后一歪,大半个身子的重量全都压在了萧景妄的腿上。


    “哎哟喂——!”


    这声叹息拐了十八个弯,听得旁边站岗的玄甲兵刀都差点掉地上。


    萧景妄垂下眼皮看他作妖。


    沈清舟摸着自己平坦的肚子,眉头皱成了一团。


    “这荒山野岭的风太大,冻得我胃病都犯了。”


    他斜着眼睛瞟了一眼半空中的四个人,疯狂暗示。


    “王爷,我这人从小菩萨心肠,最见不得什么惨绝人寰的画面,一看就容易气不顺。”


    “这气不顺,饭就吃不香。”


    “你就算给我端上一盆满汉全席,我也咽不下去啊!”


    萧景妄额角的青筋跳起了欢快的踢踏舞,他盯着这张蹭满黑灰和泥巴的脸,气极反笑。


    他转头看向副将林锐。


    “林锐。”


    林锐跨步上前,单膝砸地:“末将在!”


    萧景妄目光扫过那四根桅杆。


    “割断绳索,让他们去下面那个泥坑里,好好洗洗脑子。”


    林锐拔刀出鞘。


    手腕翻转间,四道刀气破空而出。


    “唰唰唰唰——!”


    牛皮索齐根斩断。


    半空中吵得正欢的四人突然失去了拉力。


    “哎哟我滴亲娘诶!”


    “救命啊——!”


    四条人影宛如下饺子一般,接二连三地砸进下方齐腰深的臭水烂泥坑里。


    泥浆炸起三尺高。


    体型最庞大的铁臂张一头扎进泥里,只剩两只四十九码的大脚丫子在泥面上疯狂扑腾。


    鬼手李摔了个标准的狗啃泥。


    他顶着一头烂泥猛地窜出水面,双手在泥浆里发了疯似的乱捞。


    “我的金豆子!我刚才顺林副将的那粒金豆子掉出来了!谁也不准动!我数三个数,全给我站着别动!”


    瞎子陈扯掉下巴上的黑布,一巴掌呼在旁边刚爬起来的老四脸上。


    “老四你瞎啊!你踩着老子手背了!”


    老四被扇得满嘴泥,他举着糊满泥浆的罗盘,冲着沈清舟的方向疯狂大喊。


    “水中有土,土中生金!老五平安归来!此乃大吉啊!我说什么来着!大吉!”


    四个人在泥坑里互相扯着裤腿,摔得人仰马翻。


    沈清舟躲在萧景妄的披风里,肩膀抖得像筛糠。


    【该!让你们这帮缺心眼平时在我面前装大尾巴狼!】


    【这天然泥浆浴可贵了,全当给你们接风洗尘了!】


    头顶传来萧景妄没有温度的声音。


    “好戏看够了吗?”


    沈清舟瞬间收起笑容,把两只手乖乖放在膝盖上,坐得比私塾里的学童还端正。


    萧景妄收回视线。


    “回营。”


    鬼面暗卫推着轮椅,无视泥坑里鬼哭狼嚎的四人,径直走向高地上的中军大帐。


    第521章 王爷的滚筒式洗夫大法!


    大颗雨点砸在厚实的防雨浴帐。


    帐内放置着一口巨大的柏木浴桶。


    丫鬟紫苑兑好热水,低头退了出去,将牛皮帐帘严密合拢。


    沈清舟光着两只沾满黄泥的脚丫,踩在名贵的西域羊绒地毯上。


    他宽大的玄黑外袍随意裹在身上,内里湿透的粗布短打贴着皮肉,黄泥水顺着裤腿往下滴。


    沈清舟双手抱胸,下巴微扬,瞪着坐在轮椅上的萧景妄。


    “你讲不讲理?”沈清舟气鼓鼓地指控,“我跑路,归根结底就是你苛扣伙食,连口红油底汤都不给我喝!”


    萧景妄端坐在紫檀木轮椅上,目光扫过地毯上晕开的污渍。


    【赶紧的,给个台阶下!这泥巴衣裳黏在身上难受死了!】


    【平时不都是你帮我脱的吗?今天怎么没眼力见?老流氓你发什么呆!】


    萧景妄眼皮直跳。


    听着脑海里理直气壮的叫嚣,他修长的指骨扣紧轮椅扶手。


    “想要台阶?”


    萧景妄冷眼看他,手指溢出纯阳真气,白雾顺着指骨缭绕,他衣袍沾染的水汽瞬间蒸腾干净。


    他驱动轮椅向前,伸手揪住沈清舟沾满烂泥的衣领。


    “自己求本王。”


    沈清舟立刻顺坡下驴。


    他全身骨头全抽了似的,顺势往萧景妄身前一靠,大剌剌地抬起双臂。


    “王爷受累。”


    萧景妄手掌温热。


    他隔着湿冷的布料解开衣带,将那脏兮兮的泥衣一层层褪下。


    “你刚才抓我手腕,现在还疼呢!你这是家暴!”沈清舟伸出左手腕显摆上面那道红印。


    萧景妄瞥了一眼,顺着腰带往下拽。


    “是你自己要跑。”


    “我那是要分家。”沈清舟嘴硬反驳。


    “分家?拿了金条,打算去哪?”萧景妄动作不停,“去找你那些惹是生非的兄弟,还是真想去当和尚?”


    “去当和尚也比喝苦艾汤强。”沈清舟扭动身体开始瞎指挥,“轻点轻点,别扯坏了!哎,你别用内力震,揪到我头发了!”


    萧景妄动作一顿。


    右手顺着腰线滑下,拇指和食指并拢,在沈清舟侧腰的软肉上狠狠掐了一把。


    “嗷!”


    沈清舟疼得往后一缩,捂着腰大喊。


    “你又谋杀亲夫!”


    萧景妄扯下最后一件泥衣丢进木盆,指着浴桶。


    “少废话,进去洗。”


    沈清舟踩着矮凳跨进浴桶,热水漫过胸膛,冻僵的四肢彻底舒展。


    他靠在桶壁上,瞅着轮椅上眉头紧锁的男人。


    沈清舟双手平放在水面上,猛地用力一拍。


    水花飞溅,直奔萧景妄面门。


    萧景妄抬手一挥,真气外放,水滴尽数被震落。


    【泼水节快乐!老流氓,让你平时管得宽,今天非得恶心你一下!】


    沈清舟嘴角快咧到后脑勺,面上却偏偏挤出几分惶恐。


    “手滑。”


    “泼水节?”萧景妄冷笑一声,“老流氓?”


    沈清舟立马缩了缩脖子。


    萧景妄右手直接拍在浴桶外壁上。


    内力倒灌。


    平静的水面瞬间剧烈旋转,形成一个大旋涡。


    水流裹挟着巨大的暗劲,像无数双粗暴的手,将沈清舟按在桶里疯狂搓洗。


    沈清舟身形失衡,被水流卷着转了半圈。


    “停!停!萧景妄你要转晕我吗!”


    沈清舟死死扒住浴桶边缘,喊得声嘶力竭。


    “这叫洗澡吗?你这是滚筒洗衣!我错了!洗干净了!皮都要秃了!”


    萧景妄收回内力,水面平息。


    沈清舟趴在桶沿上大口喘气,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


    萧景妄将一块干布巾甩到他头上。


    “自己洗头。”


    “没力气,饿得快原地圆寂了。”沈清舟把布巾顶在脑袋上耍赖,“你帮我。”


    萧景妄驱车靠近,拿起一旁的皂角。


    “转过去。”


    沈清舟乖乖背过身。


    修长的手指穿过发丝,按压头皮,细致揉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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