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手李身子一弓,仿佛一条滑泥鳅贴地滑行,两指并拢做贼般探向纯金把手。
指尖刚摸到冰凉的金饰边缘。
一道要命的视线从上方砸下。
萧景妄居高临下,像看智障一样看着他,那双黑眸里的杀气,刮得鬼手李头皮发麻。
求生欲瞬间战胜了发财梦。
鬼手李腰部疯狂发力,在泥地里硬生生来了个九十度漂移,双膝跪地滑行两尺。
他精准无误地扑到沈清舟身前,死死抱住了大腿。
“老五啊!”鬼手李扯着破锣嗓子嚎啕大哭。
“你命怎么这么苦啊!当个王妃连口肉都吃不上,现在老二还把陈统领给砸死了!咱们兄弟今晚全得被剁碎了包饺子啊!哥哥救不了你啊!”
马车侧方的一截枯木后。
老四神棍盯着手里发黑的破罗盘,指针在雷雨磁场干扰下,转得像个小风扇。
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罗盘指针稳稳停在一个死角方位。
老四精神大振,仿佛抓住了宇宙真理,顶着暴雨振臂高呼。
“大吉!此乃大吉之象!”
老四兴奋到破音道:“雷击西北,水火相冲,泽火革!这是休夫重开的绝佳征兆啊!”
他直勾勾指着马车上的沈清舟。
“老五!这卦象准到离谱!这破王妃咱不当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大胆往前走!下一个更好!有钱有闲还不粘人,甩了他就是康庄大道!”
全场死寂。
风雨声在这一刻都显得极度多余。
被压在车底下的陈言艰难吐出一口花椒水,两眼发直,心中只剩一个念头:这帮刁民今天是把九族揣兜里来作死的吧。
抱大腿的鬼手李吓得闭上了嘴,惊恐地看着疯狂输出的老四。
瞎子陈长叹一声,干脆把青竹竿一扔,背过双手原地等死。
沈清舟愣在原地,嘴角狂抽。
看着这帮专坑队友的卧龙凤雏,他在心里绝望咆哮。
【老四这破罗盘今天是泡水短路了吧?!当着这活阎王的面叫我找下家?老寿星吃砒霜都没他这么敢!】
【完犊子了,萧景妄这醋缸子要是翻了今天谁也活不了!萧景妄你冷静点啊,我可没想找下家,这都是他单方面造谣!你要是敢伤他们,我今晚就搬去柴房睡!】
心声一字不落,全数落进萧景妄耳中。
原本因为那句“找个庙当和尚”憋了一肚子邪火的萧景妄,扣着沈清舟手腕的力道微微一顿。
搬去柴房睡?
那团杀人的火气瞬间变成了酸溜溜的占有欲。
“下一个更好?”
萧景妄语气平缓得出奇,却透着让人头皮发麻的醋意。
他低垂眼帘,看着泥水里的鬼手李,又扫过远处的铁臂张和老四,怒极反笑。
“玄甲卫听令。”萧景妄冷声开口。
四周数百名玄甲卫同时拔刀,整齐的肃杀之气冲天而起。
“把这四个活宝剥了蓑衣,捆实了。”萧景妄一字一顿,余光却锁在沈清舟脸上,“用浸透了盐水的牛皮索,吊在中军大营的桅杆上。”
“没有本王的准许,谁敢放下来,军法处置。”
“让他们在上面给本王清醒清醒,看看谁才是真正的主子。”
话音刚落。
两名玄甲卫架起鬼手李的胳膊。
“王爷饶命啊!我这细胳膊细腿吊一宿就废了!老五救命!”鬼手李双脚乱蹬被强行拖走。
铁臂张刚爬起来就被十几杆长枪架住脖子。
“二哥不怕!十八年后老子又是一条好汉!老五快跑!”他扯着嗓门大喊,随后被套上枷锁。
老四见势不妙转身就跑,算卦跑路的功夫一流,蹿出十几步脚底却一滑,被几名暗卫按在水洼里,当场绑成麻花。
瞎子陈从头到尾一言不发,十分配合地伸出双手让士兵捆绑。
沈清舟敏锐地察觉到,手腕上那道吓唬人却舍不得弄疼他的禁锢,松懈了半分。
加上他刚才在心里放了狠话,料定萧景妄现在不敢真拦死他。
绝佳的机会!
沈清舟左手向后一探,一把抓起刚才胡乱打包的布包袱,里面装满了金条和银票,分量极重。
他腰部核心瞬间发力,抡圆了胳膊,对准萧景妄宽阔的胸膛狠狠砸了过去。
“我走!这破钱留给你买棺材本去吧!”沈清舟双眼冒火,毫不客气地吼道。
同时在心里狂喊。
【接稳了老腰别闪着!好几百两纯金呢!敢躲砸坏了要你命!】
强劲的破空声袭来。
包袱里硬邦邦的金块撞击在一起,发出沉闷的响声。
萧景妄听到那句要命的心声,嘴角狠狠一抽,本能地抬起左手去接那个包袱。
五指触碰到云锦布料的瞬间,几十斤金条的重量砸了下来。
为了护着这败家媳妇的“私房钱”,萧景妄扣住沈清舟命门的右手,不可避免地松了力气去抱包袱。
等的就是这一刻!
第518章 读心术失效!王妃的精神污染杀疯了!
沈清舟手腕借着巧劲向外一翻。
萧景妄怕真捏断了他的骨头,掌心卸去三分内力。
就这一瞬的空隙,沈清舟从他掌心滑了出去,右腕在粗糙的云锦上擦过,蹭出几丝红痕。
“你还真使劲啊!谋杀亲夫是不是!”
沈清舟疼得甩了甩手,嘴上骂得痛快。
【萧景妄你完蛋了!你给我等着,没十顿麻辣火锅外加五十串大腰子,这事儿绝对翻不了篇!】
听着脑海里气鼓鼓的心声,萧景妄手指微动。
他的手半悬在空中,指尖微屈,想去抓那泛红的手腕看看伤着没。
沈清舟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右脚重重踏在马车的踏板上,身体向后倒仰,一个后空翻,卡着轮椅侧方的视线死角荡了出去。
“拦住他。”
萧景妄单手按住膝盖上的包袱,咬着牙补了一句。
“别伤着他!”
周围两名玄甲卫立刻上前封堵,刀都没拔。
沈清舟一脚踩在泥地里,脚尖挑起地上沾满泥浆的枯木段,用力一踢。
木段凌空飞起,直奔左侧那名玄甲卫的面门。
趁着士兵举盾牌格挡的空当,沈清舟身形一矮,一个滑铲,顺着拒马桩的缝隙钻了出去。
“王八念经我不听!你慢慢在这吃你的白水煮素菜吧!”
沈清舟丢下一句豪言壮语。
他借着营地内杂乱的辎重车做掩护,甩开双腿,扎进暴雨夜色中,转瞬没了踪影。
大雨如注,狂风在山林里肆虐。
陈言费力从板车底下爬出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浆和红油,跪在马车前。
“王、王爷……王妃跑了。”陈言声音发飘。
萧景妄坐在轮椅上,周身冷冽。
他的目光落在手中被雨水打湿的包袱上,口子散开了一角,露出里面金灿灿的元宝,和一大叠被浸软的银票。
只拿了金条和银票。
好得很!
为了吃一口辣的,敢骂他,还敢卷钱跑路。
这脾气,纯纯是自己亲手惯出来的。
“好,好极了。”
萧景妄缓缓捏紧了拳头,骨节咔咔作响,盯着沈清舟消失的雨夜。
“传令,封死风隘口方圆五十里的所有出路。”
萧景妄将包袱扔在一旁,语气森冷。
“找到他!不许拔刀,不许放箭,哪怕他要跳崖,你们也得先在下面铺满棉被!”
陈言冷汗直冒,连连磕头。
“属下明白!哪怕是用脸去挡,也绝不让王妃蹭破点皮!”
“抓回来,本王要亲自打断他的腿!”萧景妄冷哼出声。
陈言表面惶恐,心里直接翻了个大白眼。
拉倒吧!您老要是舍得动王妃一根汗毛,属下今天就把这地上的红油烂泥全舔干净。
暴雨倾盆。
大营内数万辆辎重车连成一片起伏的木质山丘。
沈清舟一身短打在雨幕中疯狂跑酷,脚尖点上粮草车顶棚,腰部发力折转方向,在空中横移三尺。
下方,陈言拔刀怒喝。
“合围!都把盾牌翻过来!用手托着拼一堵肉墙!谁敢让王妃摔着,老子让他去刷一年马桶!”
数百名玄甲精锐在泥浆中狂奔。
坚硬的玄铁盾牌全被反过来托在头顶,给沈清舟铺出了一层厚实的人工防摔垫。
沈清舟直接看乐了,不退反进。
右脚踩中横木,左脚精准踏在一面玄铁盾牌上。
底下的玄甲卫非但没敢伸手抓,还往上一托,嘴里大喊:“王妃您小心脚滑啊!”
借着这股推力,沈清舟直接拔高两丈。
他在空中翻滚,稳稳落在一辆运粮板车的油毡布上,身后缀着的十多名士兵扑了个空,撞成一尊滑稽的泥罗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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