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舟头也不抬。
他伸手进箱子,把紫苑白天刚熨好的两套名贵春衫拽出来,团吧团吧扔在布单上。
接着,他转身拉开暗格抽屉。
抓出一大沓面额五百两的银票,摸出十几根金条,又走到矮几前,把萧景妄平时给他备着的极品西域伤药,一股脑全划拉进布单里。
最后,他解下腰间那枚象征身份的麒麟玉佩,动作顿了顿。
【这玉佩太惹眼,拿去当铺不仅折不了现,绝对还能招来追兵。】
【算了,不带这破玩意,影响我跑路的速度。】
沈清舟极其现实地把玉佩丢在软榻角落,抓起布单的四个角,用力打了个死结。
紫苑看着他打包的动作,脑子里轰的一声,她扑通跪倒在软垫上,死死抱住沈清舟的小腿。
“主子!您别吓奴婢啊!”
紫苑眼泪瞬间飙了出来。
“外头荒郊野外的,您背着包袱能去哪儿啊!”
另外俩下人也慌了,跟着磕头如捣蒜。
“放手。”沈清舟把那沉甸甸的包袱往肩上一挎,“分家!这日子没法过了!”
“主子息怒!您要是背着这包金银软细踏出车门,王爷会把我们全砍了的!”
“他就是个疯子!”沈清舟用力往外抽腿,“连吃口饭都要管,老子受够了这清汤寡水的日子了!”
紫苑死活不撒手,沈清舟干脆双手捂住耳朵,扯着嗓子嚎。
“王八念经我不听!再不放手我叫老二进来把你们全丢出去!”
他好歹是个有身手的人。
轻轻巧巧震开紫苑,背着那个装满金银细软和衣服的硕大包袱,大步走向车门。
伸手掀开门帘。
沈清舟脚下的步子硬生生钉死在了原地。
车厢外,四名玄甲暗卫抬着宽大的紫檀木轮椅,稳如泰山地堵在踏板正前方。
萧景妄端坐在轮椅上,一袭墨色锦袍沾染了水迹,他单臂撑着扶手,宽厚的肩膀和高大的身躯,将下车的路堵得严严实实。
那双极黑、极冷的眼眸,正死死盯着沈清舟肩上的那个大包袱。
对上视线的瞬间,沈清舟心底不可抑制地虚了一下。
但他咬了咬后槽牙,强撑着挺直腰板,居高临下地对峙。
“让开。”
萧景妄没动。
他手指搭在紫檀木上,连呼吸都没乱半拍,目光从包袱一寸寸移到沈清舟被雨水淋湿的脸颊上。
沈清舟眼角余光扫向侧面的空档,脚尖一转。
把包袱往身后挪了挪,猛地提气,准备直接从轮椅侧边来个凌空跳车。
右脚刚踩出踏板......
萧景妄动了,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探出,快如闪电。
沈清舟连残影都没看清,手腕就传来一阵刺痛。
萧景妄五指如铁钳,精准无误地锁住他的脉门,力道大得惊人,却又巧妙地避开了他脆弱的骨骼。
“你想去哪。”
萧景妄的声音低沉沙哑,每一个字都像裹着冰碴子。
“我去哪要你管!”沈清舟疼得倒吸冷气,拼命往回抽手,“放开!我要分家!”
萧景妄的手纹丝不动,指腹的薄茧摩挲着他手腕内侧的软肉,带来一阵酥麻的痛感。
雨水顺着沈清舟的额角滑落,砸在他灰褐色的短打上。
他腰背挺得笔直,双眼赤红地瞪着轮椅上的男人。
“放手。”
沈清舟左手直接扣住萧景妄的手腕,试图掰开这只铁钳。
两人力量悬殊,完全是蚍蜉撼树。
“本王再问一次,你想去哪。”
萧景妄依然坐在那里,没有提高音量,但外放的纯阳真气已经将漫天雷雨隔绝在外。
周围的玄甲卫再次被这股恐怖的威压震慑,齐刷刷跪倒在泥水里。
车里的紫苑等人更是吓得抖成了筛子。
但沈清舟根本不带怕的。
他深知这男人的底线在哪,手腕被捏得生疼,干脆连装都不装了。
“我去哪要你管!”
沈清舟拔高音量,借着往回抽手的劲儿,把自己手腕硬生生勒出一圈红痕。
“我不过就是想吃一口变态辣的水煮鱼!犯天条了还是掀你祖坟了!”
“你自己有晚期洁癖,天天清汤寡水,非要拉着我一起当苦行僧!”
嘴上疯狂输出还不够。
沈清舟盯着萧景妄的眼睛,直接在心里开启了最高分贝。
【听见没!我让你放手!】
【你有本事直接把我的手折断!捏!你接着捏!我看回头心疼得整宿睡不着觉的人是谁!】
【这破日子老子是一天都过不下去了!天天喝那破人参鸡汤,补得老子晚上直冒虚汗!半夜想啃个酱肘子还得做贼似的看你脸色!】
【去他大爷的摄政王!去他大爷的男王妃!连口辣椒都不给吃,我还不如找个庙剃头当和尚去!你这破王府谁爱待谁待,老子要卷款跑路了!】
密集的咒骂犹如加特林机枪,顺着两人相贴的肌肤,清晰无比、甚至带着回声般砸进萧景妄的脑子里。
萧景妄眉骨狠狠跳了两下。
看着面前这只炸毛的猫,眼底闪过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无奈。
“当和尚?”
萧景妄的声音又冷了几分,手上的力道却无奈地松了三分。
“就为了吃那口能把胃口烧穿的朝天椒,连家都要分?你敢去当和尚走半步试试看。”
大喇叭被当众按了暂停键
沈清舟瞪大眼睛,刚准备继续狡辩,两人正僵持不下.....
后方泥泞的营道上,突然响起一阵极其尖锐、呼天抢地的怪叫声!
第517章 老五快跑!这王妃咱不当了!
“老五撑住!二哥来了!”
铁臂张光着膀子,结实的肌肉在雷光下反着水光。
他这庞大的体格跑起来简直像个人形推土机,踩得地上的水洼泥浆四处狂飙,直奔中军马车而来。
跟在他身后的是瞎子陈。
“老二!别撞了火盆!前方三丈有拒马桩!”瞎子陈黑布蒙眼,脚尖点地,身形如风地在雨中穿梭。
鬼手李双手笼在袖子里,缩着脖子紧跟其后,一双贼眼骨碌碌乱转。
老四神棍一手托着发黑的罗盘,一手提着破烂道袍的下摆,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这四个活宝刚从后勤营听到“王妃砸场子”的惊天大瓜,本是赶来劝架的。
等四人一口气冲到马车前方,局势一目了然。
萧景妄端坐轮椅,单手扣着沈清舟的手腕,四周玄甲卫按着刀柄,气氛剑拔弩张。
铁臂张的脑回路本就简单粗暴,见此情形暴脾气瞬间被点燃。
“直娘贼!敢欺负我兄弟!老子跟你拼了!”
他大吼一声,双腿扎进烂泥,直接扑向旁边陷在泥潭里的一辆运粮重甲板车。
这车上装满了上等精饲料和军械。
铁臂张双手扣住实木车底盘。
“起!”
他双臂青筋暴突。
在一众玄甲卫惊骇的目光中,那辆满载重甲板车硬生生被他从泥沼里拔了出来,直接举过头顶。
“老五别怕!二哥砸开一条血路带你杀出去!”
铁臂张举着巨型板车,作势就要往玄甲卫阵型里扔。
刚从伙房赶来、衣摆上还挂着水煮鱼红油的陈言,见状魂都飞了。
“卧槽!刁民住手!那是军资!”
陈言拔刀带着一队亲卫就往上冲。
半空中的瞎子陈听见金属拔刀声,急得大喊。
“老二快停手!砸了军粮要掉脑袋诛九族的!”
瞎子陈身形在半空一折,手中青竹竿刺出,直奔铁臂张后背的“至阳穴”,想强行给他点穴断法。
偏偏就在这时,惊雷炸响。
风雨雷声完美掩盖了听声辨位的准头。
竹竿偏了三寸。
没扎中至阳穴,反倒一竿子精准捅进了铁臂张后腰的“环跳穴”。
“哎哟我滴亲娘!”
铁臂张发出一声凄惨的猪叫,麻筋死穴被戳中,他右腿当场罢工,整个人失去平衡往右栽倒。
举在半空的几千斤重甲板车瞬间脱手!
陈言提刀往前冲的脚步还没停稳,头顶就黑了。
“我日——!”
陈言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绝望的国骂。
“砰!”
重甲板车带着半车粮草结结实实拍在烂泥里,陈言根本躲不开,连人带刀被当场拍在车底板下。
泥浆混着他衣服上的红油和花椒粒溅起三尺高,把他彻底糊成了一个麻辣味的叫花鸡。
场面瞬间乱成一锅粥。
趁着兵荒马乱,鬼手李两眼放光。
他盯上了萧景妄那辆紫檀木轮椅侧面——一颗拳头大、纯金打造的雕花把手。
这玩意儿沉甸甸的,顺走融了,够兄弟们连吃半年大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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