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手李贼眉鼠眼,爪子正往十三娘切好的五花肉上伸,企图顺两块生肉尝鲜。


    瞎子陈拄着盲杖,下巴恨不得扬到树梢上去。


    神棍则把算盘拨得劈啪作响,摇头晃脑地算着今晚这顿肉能值几两银子。


    陈言面无表情地翻开牛皮册子。


    营地四周的暗影中,几百名手持长枪的亲卫猛地涌出。


    铁甲森寒,步履生风。


    眨眼功夫,便将篝火旁的四个人围了个水泄不通。


    周围看热闹的兵卒哗啦啦往后退了三大步,直接撞翻了后面的兵器架。


    十三娘手里的双勺“当啷”砸在锅沿上。


    王大拿的斩龙刀一抖,直接剁碎了案板上的一块生姜。


    老苟蹲在灶台底下,默默把紫檀烟袋锅塞进了鞋帮子里。


    铁臂张手里的竹鼠“啪叽”掉在地上。


    鬼手李偷肉的手僵在半空,两条腿抖出了残影。


    沈清舟猛地在太师椅上坐直了身子。


    【卧槽?!】


    【摆这么大阵仗干嘛?吃你两头猪要造反啊?】


    萧景妄无视脑海里炸开的惊叹号,薄唇轻启,语调慢条斯理。


    “你们四人,吃着本王军中的粮饷,却无视大雍军纪。”


    “其一,私自收贿极品药材,不识货便生吞活嚼,暴殄天物。”


    “其二,未得军令擅闯密林,惊扰中军大营。”


    “陈言,依军法,该当何罪?”


    陈言双手捧册,声音洪亮如钟。


    “回王爷!依军法,私收贡品者,杖一百!”


    “并罚没俸禄,充入苦役!”


    宣判声砸在林地里。


    鬼手李双膝一软,“扑通”一声当场跪了。


    沈清舟瞳孔骤缩。


    【萧景妄你大爷的!】


    【那可是老子拜过把子的兄弟!一百军棍下去还不被敲成肉泥?!】


    萧景妄指腹转着玉扳指,下达最终判决。


    “看在王妃的面子上,死罪可免。”


    “每人先打五十军棍,罚没五年俸禄。”


    “铁臂张力气大,去辎重营拉粮车抵债三年。”


    “鬼手李这双手既然不安分,若是还不清药材的银子,便剁了两根手指抵债。”


    “瞎子陈发配先锋营探路,神棍去打理马厩,扫清粪便。”


    这条件一开出来,全场连柴火爆裂的声音都听不见了。


    四个怨种兄弟面白如纸。


    平时装得最仙风道骨的瞎子陈,握着竹竿的手哆嗦着。


    “陈言,拿人。”萧景妄淡淡开口。


    “遵命!”


    陈言腰间长刀“锵”地拔出。


    两名如狼似虎的亲卫直接反扭住铁臂张和鬼手李的胳膊,一脚踹向长条板凳。


    “慢着!”


    沈清舟一脚踹翻了脚边的红薯火盆。


    滚烫的木炭混合着火星子在地上乱弹。


    他满脑子的敛财大计彻底稀碎。


    【老子是贪财!老子是想扣他们的月钱进自己腰包!】


    【可你他妈直接要抽他们的筋、扒他们的皮、剁他们的手啊!】


    沈清舟像头被点燃了尾巴的恶龙,几步跨过满地火星,直冲轮椅而去。


    两旁护卫下意识横刀阻拦。


    却被萧景妄一个抬眸的冷冽眼神,生生钉在原地。


    沈清舟冲到近前。


    双手探出,一把攥住萧景妄领口的黑金蟒袍。


    用力往自己方向猛地一拽!


    “嘶啦——!”


    布帛被扯动的声音在夜色中无比清晰。


    刚巡营回来的司空澈一脚踩滑,险些跪倒在帅帐门口。


    王大拿去捞案板上的肉,连带着把十三娘的红绸裙角都拽劈了叉。


    揪大雍摄政王的衣领!


    这哪是嫌命长,这是嫌九族的祖坟风水太好啊!


    沈清舟眼尾逼出一抹红,死死瞪着萧景妄深邃的眼眸,咬着牙一字一顿。


    “萧景妄,你是不是有病?”


    “本王妃的人,什么时候轮得到你在这儿论斤称两?”


    他转头,指着地上跪成一排的四个结拜兄弟。


    “他们吃了你几根破人参?嚼了几个破草根?老子赔!”


    “不就是几万两银子吗?算老子头上!”


    “从老子的伙食里扣!从老子的私房钱里扣!”


    “实在不行,老子替他们拉三年粮车去!”


    这一通吼,震得树林边缘的宿鸟扑棱棱飞走一大片。


    吼完之后。


    沈清舟掌心里冒出了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


    【完了。】


    【真上头了!揪这活阎王的衣领,今晚老子怕是要被做成干尸挂在中军大帐门口了。】


    他咽了口唾沫,手指肌肉一松,正准备借坡下驴把手撤回来。


    一只宽大且骨节分明的手掌,突然盖在了他的手背上。


    萧景妄非但没有拔刀砍人。


    反而顺着他拉扯的力道,微微倾身向前。


    两人鼻尖几乎碰在一起,温热的呼吸交错。


    “王妃此话当真?”


    萧景妄嗓音压得很低,带着只有两人能听懂的戏谑。


    沈清舟硬着头皮,脖子一梗道:“当真!老子有的是钱!”


    “极好。”


    萧景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看向提刀的陈言。


    “王妃的话没听见?”


    “放人!今日的这笔账,全记在王妃的私库名下。”


    陈言长刀瞬间入鞘,动作行云流水。


    一抬手,周围的亲卫“哗啦”一声整齐划一地撤走。


    地上死里逃生的四个人彻底绷不住了。


    铁臂张这个两百斤的壮汉,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连滚带爬地冲过来。


    双臂一展,死死抱住沈清舟的左腿。


    “老五啊!”


    “俺的亲娘咧!你为了咱们兄弟,连王爷的衣领都敢揪!”


    “你连命都不要了!哥哥们这辈子给你当牛做马啊!”


    鬼手李一个滑跪,锁住右腿。


    “老五!呜呜呜……我再也不背着你偷藏烧鸡了!”


    “你刚才骂王爷那句,简直是天神下凡!以后你就是我亲爹!”


    瞎子陈连竹竿都不要了,凭着气味精准扑在沈清舟的脚背上。


    神棍高举算盘,对着夜空赌咒发誓。


    “此等大恩!老五你必有后福啊!哥哥们来生结草衔环也得报答你!”


    四个人哭爹喊娘,魔音穿耳。


    沈清舟被这四个大型挂件勒得腿骨生疼,额头的青筋突突直跳。


    【你们四个蠢货给老子闭嘴!】


    【没看见萧景妄的脸还在老子跟前吗?一口一个骂王爷,真嫌命长是不是!】


    沈清舟嫌弃地狂甩双腿,连踹带踢。


    “滚滚滚!少在这儿给老子号丧!”


    “下次再敢乱吃东西,不用王爷动手,老子亲自在锅里下蒙汗药毒哑你们!”


    沈清舟双手重新叉回腰间,端起凶神恶煞的架势。


    “现在全给老子滚去后厨劈柴!今晚不把那两头野猪烤冒油,谁也别想睡觉!”


    四个兄弟如蒙大赦。


    铁臂张扛起半扇猪肉,鬼手李拎起一筐土豆。


    四个人脚底抹油,一溜烟蹿向伙房灶台,干活的架势比驴都卖力。


    人群重新散开,生火的生火,切肉的切肉。


    空地上,只剩下轮椅上的萧景妄和原地的沈清舟。


    夜风拂过。


    沈清舟后背被风一吹,凉飕飕的。


    他低头,看向自己刚刚发飙的手。


    再抬头,看向陈言退走的方向。


    脑子里那根弦突然“嘎嘣”一声对上了。


    【不对劲。】


    【萧景妄这狗贼刚刚下令拿人,陈言拔刀拔得磨磨唧唧的。】


    【他丫的护卫撤得也太利索了吧?】


    沈清舟转头,盯着萧景妄嘴角那抹似有若无的弧度。


    萧景妄端起重新倒好的热茶,吹散面上的浮叶,慢条斯理地品了一口。


    “王妃若是心疼钱,本王也可以收回成命。”


    “陈言......”


    “停停停!”


    沈清舟一秒破功,咬牙切齿地扯出一个笑脸.


    “千金散尽还复来!花钱保平安,我乐意!”


    【狗男人,你给我等着!】


    【吃我的肉,掏我的钱,回头老子高低把你轮椅的轮子卸去卖破烂!】


    第485章 一听他心声,杀神王爷连刀都收了!


    大军拔营后的第九天。


    初春微风透过冰丝车帘,拂进庞大奢华的车厢。


    自打两天前得知萧景妄拿自己的私库做局,沈清舟就开启了单方面的冷战模式。


    这冷战的体现,就是把高高在上的摄政王当免费劳动力。


    沈清舟毫无形象地四仰八叉躺在锦榻上。


    剥好的橘子皮随意丢在小几上。


    他伸出一条长腿,将穿着白色软绸罗袜的脚丫子直接架在萧景妄的轮椅扶手上。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