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上辈子到底造了什么孽,摊上这四个老六。】


    萧景妄垂着眼,拇指在酒爵边缘摩挲,眼底漾开一丝极淡的笑意。


    闹剧收场。


    他左手稳稳端起青铜酒爵,日光越过城门,落在城下那片黑白分明的军阵上。


    数万人,鸦雀无声。


    萧景妄终于开口,内力裹挟着沉冷的声线,压过城墙上猎猎作响的将旗。


    “镇南一役,诸将皆有不世之功。”


    “今日一别,玄甲镇北,幽灵守西。”


    “大雍的万里江山…..”


    他顿了一息,烈酒在青铜爵中泛起涟漪。


    “本王交由你们去守,胆敢犯大雍边境者。”


    "杀无赦。"


    萧景妄将烈酒一饮而尽,青铜酒爵重重砸在旁边的青石案上。


    “砰!”


    赵无极仰头将海碗灌下,大碗猛地摔在脚边,碎成三瓣。


    慕容寒一口饮尽,松手。


    司空烈、司空澈、雷战……碎裂声连成一片。


    城下,数万大军齐刷刷单膝落地,铁甲撞击冻土的声音一浪接过一浪,震耳欲聋。


    “玄甲军誓死效忠大雍!誓死追随王爷!”


    “幽灵骑誓守西境!寸土不让!”


    嘶吼声划破长空。


    城头积雪扑簌簌往下掉,城门洞里的铁灯笼狂晃,百姓中传出低声啜泣。


    沈清舟两手搭在推杆上。


    定定看着城下那片跪伏在雪地里的铁甲洪流。


    【这疯批平时虽然是个变态。】


    【但在战场上,确实撑得起大雍的脊梁。】


    萧景妄冷硬的下颌线条难得松缓了几分。


    战鼓擂响。


    慕容寒翻身上马,单手勒缰,数万幽灵轻骑拨转马头,化作白色洪流向西卷去。


    赵无极跨上黑鬃烈马,举起镔铁长枪,仰天怒吼。


    十万玄甲军踏着整齐的震步,向北开拔。


    百姓队伍中爆发出排山倒海的送别声,有人挥手,有人抹泪,还有人拼命举着干粮往队伍里塞。


    沈清舟立在城门下。


    看着两支大军一左一右,渐渐被风雪吞没。


    直至最后一面将旗消失在地平线上。


    第446章 上一秒哭穷,下一秒卖命!


    战鼓的余震还未散去。


    沈清舟推着轮椅沿石板路往回走,车轮碾过薄雪,咯吱作响。


    那四个结拜兄弟早已溜得不见人影。


    沈清舟扫了一圈,没找到人,也懒得找。


    【跑得比双十一抢单都快,妥妥的塑料兄弟情。】


    两人进入主府回廊,朔风倒灌,廊下红灯笼晃荡不休。


    沈清舟伸手替萧景妄拢紧肩上的狐裘大氅,刚要开口劝他歇息,手背猛地一紧。


    萧景妄扣住了他的手腕。


    “传令。”


    萧景妄语气冷冽,没有半点起伏。


    亲卫统领陈言立刻止步躬身。


    “司空烈、司空澈、雷战,及镇南关留守文武官员,半柱香内,偏厅候命。”


    ......


    镇南关偏厅。


    炉火烧得很旺,银丝炭不时发出轻微的炸裂声,却怎么也压不住满厅的寒意。


    右侧按品阶列着七八名武将,大气不敢喘。


    左侧站着六名户部随军文官,个个把头恨不得埋进地砖里。


    户部郎中宋修攥着一本薄账册,膝盖一个劲儿地发软。


    木门被两名带刀亲卫推开。


    沈清舟推着轮椅跨过门槛,停在主位。


    萧景妄那身滚金边墨黑云纹蟒袍还未脱下。


    他靠在椅背上,一言不发。


    沈清舟退到一旁,熟练地抓起桌上的一把果干,丢进嘴里。


    满厅文武齐刷刷跪地说道:“王爷千岁!王妃千岁!”


    萧景妄端起手边的青瓷茶盏,拿杯盖慢条斯理地拨弄着茶沫。


    没有叫起。


    偏厅里静得能听见人吞唾沫的声音,宋修额头贴着冰冷的地砖,冷汗直接浸透了里衣。


    半晌,萧景妄手腕一松。


    “笃。”


    青瓷茶碗磕在金丝楠木案上,声音不大,却像巨锤砸在众人心口。


    “起来。”


    武将们利索起身,文官们互相搀扶着爬了起来。


    “南疆和谈国书已签,镇南一战,大局落定。”


    萧景妄抬眼,目光如刀。


    “玄甲军和幽灵骑已经拔营,镇南关现有兵力,即日打散整编。”


    他扫向右侧的武将道:“留十万人驻守南疆防线,剩下的随本王班师回京。”


    此言一出,宋修本就发白的脸彻底成了纸。


    “宋修。”萧景妄点名。


    宋修双腿一软,噗通一声又跪了下去:“微臣在!”


    “南下连番血战,兵源折损严重。”


    萧景妄转动着右手拇指上的墨玉扳指。


    “传本王军令,立刻大雍张榜!招足十五万新兵,编入留守南军。”


    宋修跪在地砖上,抖得像个筛子。


    “王爷啊!户部账面上,老鼠进去都得含着眼泪出来!”


    宋修嗓音带上哭腔,脑门磕在地上梆梆响。


    “微臣就算是把骨头熬成汤,也变不出这十五万新兵的安家费啊!”


    萧景妄靠在轮椅背上,右手拇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摩挲着扳指。


    他半垂着眼皮,就这么看着地上趴着的宋修。


    沈清舟坐在侧后方的圈椅里,又抓起一枚果干扔进嘴里,嚼得起劲。


    【老宋不去拿个奥斯卡小金人真是可惜了。】


    【京城户部那就是一群一毛不拔的铁公鸡,跟咱们王爷哭穷?纯属瞎了眼!】


    【想薅这活阎王的羊毛,怕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萧景妄摩挲扳指的动作停住,下颚线绷紧了片刻,随后收回视线。


    “陈言。”


    站在一旁的亲卫统领立刻上前一步。


    “把东西给他。”


    陈言从袖口抽出一份镶金边的赤色厚卷轴,走到宋修身前,手一松。


    卷轴砸在宋修的脑门上,滚落到青石砖上,顺势展开。


    “自己看。”萧景妄端起案几上的茶盏。


    宋修哆嗦着手,把卷轴扯到眼前,视线刚扫过两行,双眼瞬间圆睁,嘴巴张得能塞下个鸡蛋,腿也奇迹般地不抖了。


    “南疆割地赔款……白银八千万两!”宋修嗓门直接劈了叉。


    右侧站着的武将齐刷刷转头,两眼放光,沈清舟手里的果干停在半空。


    萧景妄将茶盏搁回木案:“除了这八千万两白银,南疆新任主上赫连锋,额外上贡五座金矿。”


    偏厅内死一般寂静,只剩下急促的呼吸声。


    “这笔款项,全部扣在南境。”


    萧景妄敲了敲案几边缘。


    “充当十五万新兵安家费!另拨一部分,作为镇南防线修缮专款。”


    他盯着宋修道:“这笔钱,不必走京城户部的账,能办?”


    宋修双腿在地上猛地一蹬,腰板挺得笔直,双手死死抱住和谈国书,像抱着命根子。


    “王爷千岁千千岁!”宋修满脸红光,笑得见牙不见眼,“微臣这就去办!立刻在整个大雍开新招兵榜!绝不辱命!”


    右侧几名武将看着宋修远那副嘴脸,齐齐发出一声冷哼。


    沈清舟在后头直翻白眼。


    【脸翻得比翻书还快!见了银子连爹都不认识。】


    解决完军费。


    萧景妄的视线落在右侧武将阵列中。


    “十万守军留驻镇南防线,镇南关及后方三座废城,重建进度需即刻加快。”


    几名身上没伤的副将挺直脊背,等待主帅点将。


    萧景妄却略过他们,目光径直投向最后面那个高大的身影。


    “雷战。”


    雷战浑身一震。


    他左臂缠着厚厚的白布,绑在胸口,左眼戴着一条黑色眼罩。


    他从队伍末尾大步迈出,步伐极稳,走到正中,单膝重重砸向青石板。


    “末将在!”


    雷战嗓音粗哑,抬起仅剩的右眼,看向高处的摄政王。


    “王爷。”


    雷战死死咬着牙。


    “末将失了左眼,废了左臂,已是残缺之躯。“


    “镇南防线干系大雍南大门,末将这副躯体难当大任,请王爷另择良将!”


    “放肆!”


    萧景妄的声音带着穿透骨髓的威压,全场所有人脖子猛地一缩。


    萧景妄身子前倾,目光直刺雷战蒙着黑布的眼。


    “大雍的脊梁,靠的不是完好的皮囊,而是骨子里的血性!”


    他左手重重拍向轮椅扶手。


    “只要脊梁不弯,就能横推三千敌!本王只问你一句,你这头只剩一只眼的孤狼,还能不能替本王死守这南大门?!”


    雷战右眼猛地睁大,眼底瞬间布满红血丝。


    他一把扯下胸口的玄铁护心镜带子,右拳扬起,轰然砸在自己坚硬的胸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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