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舟脚下一绊,险些在门槛上摔个狗吃屎。


    他在心里咬牙切齿地咆哮。


    【萧景妄!你丫给我等着!】


    榻上的男人看着那道落荒而逃的背影,眼底的笑意浓得化不开。


    “好,本王等着。”


    沈清舟一头扎进偏房,反手“砰”地把门甩上,后背贴着门板直喘气。


    脸颊的温度高得离谱。


    【死变态!老子就不该同情他!】


    【重伤成这样还能脸不红心不跳地开黄腔,你大爷的怕不是个全自动打桩机吧?!】


    他抬手猛搓了一把脸,热度从脖子一路烧到了锁骨。


    【等他好了,老子非要把十级变态辣火锅底料全灌他嘴里!看他还敢不敢嘴欠!】


    偏房没烧地龙,冷风顺着窗缝灌进来。


    沈清舟深吸了两口凉气,总算把那股子邪火压下去了几分。


    刚端起桌上的冷茶灌了一口,门外就响起了叩门声。


    “王妃,王爷特意嘱咐的,说您火气大,给您送一碗清心降火的……菊花茶。”


    沈清舟手一抖,差点把茶碗捏碎。


    【萧景妄!!!你个老六绝对是故意的!!!】


    【还清心降火???你怎么不干脆拿大喇叭搁这循环播放你在发骚?!】


    他咬着后槽牙拉开门缝,一把夺过亲卫手里的茶碗。


    “滚回去告诉你家主子!“


    “他要是再不老实躺着,今晚的药我给他加双倍黄连,苦到他怀疑人生!”


    亲卫吓得一缩脖子,麻溜地抱拳闪人。


    沈清舟瞪着碗里飘着的两朵干菊花,气得一口闷了半碗。


    隔壁暖阁。


    萧景妄靠在引枕上,听着脑海里那炸毛的国骂,干裂的唇角疯狂上扬。


    一不留神牵动了胸口的缝合处,他闷哼一声,皱了下眉。


    但那股子赢麻了的暗爽,愣是怎么都压不住。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踏雪声。


    沈清舟刚好端着老院判新熬的第三碗药走出来。


    他脸上的红潮还没褪干净,就听见走廊尽头亲卫拔高的嗓音。


    “王妃!慕容将军派回来的斥候到了!”


    沈清舟脚步瞬间刹停。


    他脸上所有斗嘴的散漫一扫而空,端药的手稳若泰山,大步流星跨进暖阁。


    一推门,炭火热浪扑面而来。


    榻上的萧景妄已经睁开了眼,方才那副半死不活撩闲的劲儿荡然无存。


    暖阁里的气压瞬间降至冰点。


    独属于上位者的铁血杀伐之气,毫不掩饰地席卷全场。


    “让人滚进来。”


    嗓音沙哑虚弱,但透出的威压依旧让人双腿发软。


    沈清舟利落地把药碗搁在茶几上。


    他往后退了半步,不动声色地护在萧景妄右手边。


    门被推开,冷风裹着雪沫子砸进来。


    斥候冻得浑身发抖,眉毛上结满冰碴,进门直接单膝砸在地上,抱拳低头。


    “禀王爷、王妃!”


    斥候牙关打颤,吐字却极快。


    “落鹰峡雪崩区,已挖出被困伤兵共计八百四十七人!”


    “重伤两百三十六人,已由军医护送回关!轻伤者暂入水泥避风棚,暂无性命之虞!”


    沈清舟一直紧绷的后背,这才稍微放松了些许。


    这细微的反应,全落进了萧景妄的眼里。


    “粮车挖出大半,损毁约三成!”


    斥候继续禀报道:“拉车的牲口冻死三十七头,战马一千五百零二头。”


    “但慕容将军说,人命保住了大头,请王爷安心。”


    沈清舟干脆地点了点头。


    “活人永远比死物金贵。”他语气极其冷静平淡。


    “死掉的牲口就地宰了做风干肉,分给灾民补身子,一口都别浪费。”


    斥侯猛地抬头看了他一眼,又敬畏地低下头去。


    “是!”


    【能救一个是一个吧,只要人活着,就有翻盘的希望。】


    萧景妄的视线缓缓从斥候身上移开,落定在沈清舟被火光勾勒的侧脸上。


    眼前这个人,下颌微紧,眼神清明坚韧。


    方才那个炸毛脸红的模样,仿佛只是他生出的一场幻觉。


    萧景妄垂下眼眸,左手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被角。


    “还有呢?”沈清舟追问。


    “赵将军已将柿子沟调来的炭送入村道口分发!”


    斥侯咽了口唾沫,声音直发虚。


    “但……赵将军听闻王爷重伤,差点拔刀带兵冲回镇南关。”


    沈清舟挑了挑眉。


    “慕容将军在落鹰峡强行拦住了他。”斥候顶着冷汗道。


    “慕容将军原话是,‘王爷若醒着,第一件事绝不是夸你忠心,而是立刻砍了你这擅离职守的蠢货’。”


    暖阁里落针可闻。


    沈清舟嘴角狂抽,差点当场笑出声。


    【慕容寒你是懂这活阎王的!这冷酷无情的味儿简直太对口了!】


    【赵无极那个铁憨憨,估计当场脸都绿了哈哈哈哈!】


    榻上,萧景妄干裂的唇角也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慕容寒说得不错。”他冷声开口。


    沈清舟斜睨了他一眼。


    【你还好意思端架子?人家这是在替你当恶人呢。】


    萧景妄假装没听见,眼底却划过极淡的笑意。


    汇报完毕,斥候抱拳等候发落。


    暖阁的门冷不丁又被推开了。


    老院判端着换药的托盘走进来。


    一抬眼瞧见屋里还跪着个汇报军情的斥候,那张老脸当场就绿了。


    “王爷!”老院判急得胡子乱翘道,“您重伤未愈不可劳神!这伤要是再裂……”


    萧景妄冷冰冰的视线直接扫了过去。


    一句话没说。


    就轻飘飘的一眼。


    老院判像被人突然掐住了脖子,后半截话硬生生卡在嗓子眼,连退了两步,愣是不敢出声了。


    沈清舟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他走上前,一把端起桌上的药碗,怼到萧景妄面前。


    “你再拿这种死人脸吓唬老人家,信不信我明天就出去拉横幅。“


    “大喇叭全天循环播放。“


    “就说堂堂铁血摄政王,现在连喝口水都要本王妃拿个小勺喂进嘴里!”


    声音清脆,在安静的暖阁里掷地有声。


    第438章 断腿王爷在线碰瓷,这碗软饭他吃定了!


    萧景妄那一身能把人活剐了的修罗杀气,当场卡壳。


    风吹云散,一滴没剩。


    他敛起眉眼,老老实实接过药碗,一声不吭地仰头闷了一大口。


    门口站岗的亲卫们低着头,肩膀憋笑憋得直抖。


    跪在地上的斥候恨不得用脚趾在地上抠出个三室一厅。


    老院判则是震惊地直掐大腿,一脸怀疑人生。


    沈清舟扫了屋里众人一圈。


    “军情报完就散了吧,院判也去外厅候着。”


    几人如蒙大赦,溜得比兔子还快。


    厚重的木门再次合拢,屋内彻底安静下来,只剩炭火燃烧的轻响。


    萧景妄咽下最后一口苦药,随手将空碗往床榻边一搁。


    “药喝完了,王妃可还满意?”他抬眼看过来。


    沈清舟走过去收走空碗,没好气地开口。


    “早这么配合不就完了,非得逼我发飙。”


    萧景妄靠在引枕上,视线就没从他身上挪开过。


    “本王乖乖听了王妃的话。”这男人声音带着病态的沙哑,居然还透着股赖皮劲儿,“王妃不给点赏赐?”


    沈清舟整理被角的动作一顿。


    “你又想搞什么幺蛾子?”他警惕地往后一仰。


    “太苦了。”萧景妄眉头轻拢,抬起没受伤的右手道,“过来。”


    沈清舟狐疑地盯着他。


    【装,你接着装!刚才吓唬老太医的时候你可是全场最酷的爷,这会儿知道苦了?】


    心里疯狂吐槽。


    但看着那张毫无血色的病脸,沈清舟还是颜控发作,不争气地凑了过去。


    “没给你准备蜜饯,将就着……唔!”


    刚弯下腰,后脑勺就被大掌一把扣住。


    萧景妄偏过头,直接封住了他的唇,浓烈的苦药味在两人口腔中弥漫开来。


    沈清舟浑身一激灵,双手下意识想去推他的胸膛。


    “别动。”萧景妄含糊地挤出两个字,“真会裂开。”


    沈清舟当场被拿捏,悬在半空的手硬生生刹住车。


    萧景妄倒没得寸进尺,只是惩罚性地在他的下唇咬了一口,便退开半寸。


    拇指指腹意犹未尽地擦过沈清舟的唇角。


    “借王妃一点甜。”萧景妄得了便宜还卖乖道,“果然有效。”


    沈清舟的脸“腾”地一下烧成了火烧云。


    他猛地直起身子。


    “萧景妄!你大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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