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迈开腿就往外走。
刚擦过萧景妄身侧,手腕就被一只铁钳般的大手牢牢扣住。
萧景妄居高临下地端详着那枚欲盖弥彰的红印,眼底掠过一抹愉悦的暗芒。
“生意,可以让他跟你谈。”
他松开手,语气强硬。
“但人,必须离他三步远。”
沈清舟头都没回,一把掀开厚重的挡风门帘。
“知道了知道了!别说三步,三米都行!”
【真是个泡在醋缸里的千年老陈醋。】
萧景妄听着这句清脆的腹诽,唇角不可抑制地往上牵了牵。
他抬手理了理大氅的狐毛领,迈步跟了出去。
沈清舟走在前面,脚步轻快得像要去捡钱,后脑勺那一撮翘起的呆毛在冷风里一晃一晃。
萧景妄盯着那个毛茸茸的后脑勺,原本稳健的步伐突然加快半拍,硬生生把两人间的距离缩减到了半臂之内。
沈清舟警觉地回头。
“你贴我这么近干嘛?踩脚后跟了!”
“怕你冷。”萧景妄面不改色。
“我特么穿了里外三层!”
“本王觉得你冷,你就是冷。”
沈清舟翻了个惊天大白眼,彻底放弃跟这个霸道狂魔讲道理。
第414章 这活爹又吃醋了?大雍战旗警告!
花厅暖黄的灯光从半敞的雕窗透出,铺在青石砖上。
沈清舟走在前,萧景妄落后半步,两人并肩绕过照壁。
跨过门槛前,沈清舟抬手扯了一下领口。
指腹蹭过锁骨上方那块微烫的皮肤,领缘根本遮不住那个刁钻的位置。
【算了,死猪不怕开水烫。】
【大不了就说南疆的蚊子成精,给我吸了个大包。】
萧景妄落后他半步,听见这句心声,视线在那截白皙颈侧定了一瞬,唇角扯出极淡的弧度。
门帘被下人打起。
赫连锋端坐在左首客位。
他换了件暗金窄袖长袍,里头还罩着乌金软甲。
原本正端着白瓷茶盏撇茶沫,听见动静,他停下动作抬起眼。
他的目光直接绕过萧景妄,毫不避讳地落在了沈清舟身上。
深青色的苏绣竹枝长袍极为衬人。
但最抢眼的,还是那截左侧锁骨上方、明晃晃如胭脂泣血的深红印记。
赫连锋端茶的右手猛地收紧。
“咔嚓。”
轻微的脆响过后,白瓷盏壁当场崩开一条裂缝。
滚烫的茶水渗出,顺着他粗粝的手指直往下滴,他却像感觉不到烫似的,眼神跟带了钩子一样盯紧那处红痕。
他身后的副将恨不得把头埋进地砖里,连气儿都不敢喘匀。
沈清舟迎着视线径直走到右侧落座,往椅背上一靠,端起手边的温茶压惊。
【稳住,不慌。】
【咱可是大雍摄政王妃,什么大场面没见过。】
【区区一个草莓印算什么……毁灭吧,赶紧来个人把萧景妄暗杀了!】
萧景妄将那句咬牙切齿的心声听得一清二楚。
他从容在主位坐下,手指漫不经心地敲了敲紫檀扶手。
“南疆王喝茶这动静,本王瞧着倒挺费杯子。”
他嗓音慵懒,连个多余的正眼都没施舍过去。
赫连锋把裂开的茶盏推到一旁,袖口随便蹭掉手背的水渍。
那双透着侵略性的暗金眼瞳,终于从沈清舟身上收了回来。
“摄政王,水泥配方的交付细目,今晚该定下来了。”
赫连锋声音压得很沉。
“生意嘛,自然能谈。”萧景妄姿态闲适地向后一靠。
他长臂微舒,从案几的果盘里挑了只卖相极好的蜜橘。
指节分明的手将橘皮一片片剥下。
他动作很慢,指腹掐住残留的白色橘络,一根一根地摘得干干净净。
“货款先付七成。”
萧景妄头都没抬,不疾不徐地抛出筹码。
“剩下的尾款,在第一批水泥抵达南疆王都后,限期三日内结清。”
赫连锋眼皮猛跳了一下,明显被惊着了。
“七成预付?”他霍然出声道,“摄政王这狮子大开口未免太过了,南疆历来所有的通商买卖,最多只给三成定金!”
“没现银也不打紧,银票、足金、乃至战马,均可折价抵充。”
萧景妄压根不理会他的跳脚。
他把清理好的橘肉一分为二,极其自然地将其中半边递到沈清舟唇边。
“张嘴。”
沈清舟瞅了他一眼,十分给面子地凑过去叼走一瓣。
酸甜的汁水在口腔里迸开。
【一开口就要七成预付,这刀子捅得可真叫一个准。】
【只要赫连锋急着搞基建,这波咱们就是躺着赢麻了,哪怕他咬碎后槽牙也得乖乖掏钱。】
萧景妄听着耳边的心声,将剩下那一半橘子搁在沈清舟手边的碟子里。
他拿过帕子,慢条斯理地擦净指尖。
“交付点设在镇南关外三十里的柳河渡口,配方连同匠人指导,七成款到,立刻交割。”
萧景妄丢下帕子,这才终于撩起眼皮扫向下方。
“南疆王若是嫌贵,大可出门左转去别家问问价。”
花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赫连锋的手搭在膝盖上,五指攥紧,骨节泛白。
他当然知道大雍如今只此一家。
“……成。”
僵持片刻后。
赫连锋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这个字,随即一把抓过手边的弯刀跨回腰间。
“买卖既然谈妥了。”萧景妄端起茶盏道,“晚宴已备好,南疆王赏脸留下来吃顿便饭?”
“王爷府上的山珍海味,本王怕是无福消受。”
赫连锋起身,魁梧的身板在地上投下极具压迫感的暗影。
他没接萧景妄的虚伪客套,视线直勾勾地重新锁定在沈清舟身上。
“这桩大买卖能谈成,还得记王妃一大功。”
赫连锋目光肆无忌惮地流连过那截惹眼的锁骨,喉结微动。
“但愿下一回再有这等好事,沈公子能赏脸……同本王单独聊聊。”
“咳!”
沈清舟刚咽下去的橘子差点直接喷在桌上。
【别搞我啊大哥!你这不是在雷区蹦迪吗?!】
【快住嘴吧,没瞅见我旁边这煞星的杀气都快把屋顶掀翻了吗!】
萧景妄眸底最后一丝伪装的散漫荡然无存。
他长身而起,脚步一错,稳稳挡在沈清舟身前,将赫连锋越界的视线切得干干净净。
“南疆王今晚出门,是把脑子落在行馆了吗。”
萧景妄嗓音极冷,字字带着冰渣。
“本王的王妃,身处大雍之地,冠着本王的姓氏。”
“摄政王府更没有什么单独谈谈的狗屁规矩!这买卖你想做便做,不想做,本王现在就掀了桌子。”
萧景妄广袖随手一拂,下达了最强硬的逐客令。
“门在那边,慢走不送。”
赫连锋重重地冷笑一声,握在刀柄上的指缝摩擦出难听的滞涩声。
两人的气场在半空中狠厉交锋了片刻。
权衡利弊后,赫连锋最终还是强忍下这口气,带着后背都被冷汗浸透的副将大步离去。
沉重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花厅里总算清净了。
沈清舟这才会心地舒了口长气,刚打算撑着扶手站起来舒展一下老腰。
“砰。”
一只手臂直接越过他的肩膀,重重撑在了椅背上。
沈清舟这腰才直起一半,就被这股压迫感逼得重新缩回了软垫里。
萧景妄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连人带椅子,将他牢牢圈在方寸之间。
“腰酸了?”萧景妄挑了挑眉,语气听不出喜怒。
沈清舟干咳两声,使出一招战术性后仰。
“还成还成……关键是咱生意谈妥了啊!您今儿可是赢到了大气层,这波简直血赚不亏!”
“你以为本王缺那三瓜两枣?”
萧景妄指腹带着经年习武的薄茧,毫不客气地挑开他本就半遮半掩的领口。
温热的指尖不偏不倚,正正碾压在那抹为了宣示主权而留的红印上。
“嘶——别乱按,疼着呢!”沈清舟条件反射地瑟缩了一下脖子。
“疼就对了,长点记性。”
萧景妄非但没松手,反而凑近了些,鼻尖几乎要碰上他的侧脸。
“刚才赫连锋看你的眼神,恨不得当场将你连皮带骨活吞入腹。”
平时高高在上的摄政王,此刻语气里全是不加掩饰的酸味。
“本王的王妃,招桃花的本事还真是大得很。”
沈清舟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这位爷,我从头到尾可都离他有八丈远!“
“再说了,我满脑子装的都是怎么合法合理地掏空他的国库,鬼才管他怎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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