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突然从回廊那头传来。
王府下人端着托盘一路小跑,托盘里是两大碗羊肉汤和一摞刚出炉的面饼,热气腾腾。
“哎哟我的祖宗们!前院慕容将军都忙得冒火了!”
下人把托盘往石桌上一放,嘴皮子像倒豆子一样快。
“南疆新皇赫连锋的车队,离城门也就三里地了,您几位怎么还在这儿大杀四方呢!”
全场空气突然安静。
沈清舟攥着王炸的手硬生生悬在半空。
他眨了眨眼,立刻把牌面朝下往桌上一扣。
【哎哟我去!榜二大哥上门了!】
【当初在南疆地宫坑了他一把秘钥和蛊王腺液,现在人家当了皇帝亲自来登门拜谢,这不得狠狠薅秃他的羊毛?】
他猛地窜起来,扯过椅背上的狐裘往脖子上一裹。
连那碗飘香的羊肉汤都顾不上喝。
“不打了不打了!有大活儿!”
沈清舟脚步生风,直奔前院书房冲去。
身后,叶无名一把翻开沈清舟扣下的牌,倒吸一口凉气。
“王炸?!他手里攥着王炸竟然跑了?!”
顾言之合拢折扇,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掸了掸衣摆道:“走吧,去看看热闹。”
叶无名把最后一口面饼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问:“南疆皇帝?排场大不大?万一他欺负人,我拔剑……”
"你拔剑就是给人送菜!走了。"
顾言之抬手捏住叶无名的后颈,半拖半拽地往外走。
此时,前院书房。
门窗紧闭,炭盆烧得噼啪作响。
萧景妄坐在案后,单手把玩着朱笔,笔尖悬在一份边防布阵图上。
面前三步外,慕容寒全副甲胄,额头的冷汗直往下掉。
“王爷,赫连锋的车队已过二十里碑,最多一炷香就到城门了。”
慕容寒咽了口唾沫道:“末将已在城门列了仪仗,但这接待的品阶规格……末将实在拿不准。”
萧景妄手里的朱笔顿了顿,语气毫无波澜。
“让他就在城门口候着!他来求本王,不是本王请他,随便打发一下就行。”
慕容寒张了张嘴,刚想劝一句顾全大局。
“砰!”
书房的门被人一把撞开。
刺骨的冷风倒灌进来,吹得炭盆里的火苗一阵乱晃。
沈清舟裹着那件雪白狐裘杵在门口。
脸颊被冷风刮得泛起一层薄红,呼出的白气在空中氤氲散开。
他顶着侍卫惊恐的目光大步跨进门,身后的侍卫赶紧把门合上,将冷意隔绝。
“王爷!”
沈清舟径直走到书案前,双手一撑桌面,满脸大义凛然。
“大雍可是礼仪之邦!接待外国君主这种长脸的大事,岂能随便打发!”
他把胸脯拍得邦邦响道:“这活儿必须我亲自带人去!”
萧景妄手里的笔彻底停了。
他掀起眼皮,深邃的眸光落在沈清舟那张正义感爆棚的脸上。
然后,熟悉的心声准时响起......
【赶紧的赶紧的!趁赫连锋那傻小子心里有愧,先谈矿产再谈药材!】
【榜二大哥主动送钱,此时不宰更待何时!】
萧景妄的喉结极轻地滚了滚。
他把朱笔搁回笔架,身子慵懒地靠向椅背,双手交叠。
“你要去?”
“对!”沈清舟腰板笔挺。
“王爷日理万机,这种迎来送往的苦差事哪能劳您大驾!我替您去迎一下,全了礼数,也保全了您的排面!”
【最重要的是,全了我的钱包!】
萧景妄眼底的寒意瞬间融了大半。
他没戳破,视线在沈清舟冻得发红的鼻尖上停留了两秒,转头看向如释重负的慕容寒。
“暗卫营,全程跟着。”
慕容寒如蒙大赦,拼命点头道:“末将这就去安排!”
“慕容寒。”
萧景妄的嗓音陡然沉了下来,压迫感十足。
“王妃要是少了一根头发,你拿脑袋来填。”
慕容寒后脖颈一凉,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书房里只剩下两人。
沈清舟任务达成,转身就准备开溜。
萧景妄却突然探出身子,一把揪住了他狐裘的领口。
沈清舟被拽得踉跄了一步,整个人扑到案前,隔着桌角和萧景妄撞了个满怀。
萧景妄抬手,指节灵巧地将他狐裘的系带收紧,在下巴处打了个结。
“领子没系好,漏风。”
沈清舟耳根子腾地一下烧了起来道:“……我自己有手。”
萧景妄自然地收回手,重新捏起朱笔,语气又变回了那副公事公办的冷淡。
“去吧。”
沈清舟逃也似的转身往外走,步子快得像踩了风火轮。
快到门口时,身后飘来一句极轻、极低哑的叮嘱。
“少喝点冷风。”
沈清舟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但露在毛领外面的耳朵尖已经红得快滴血了。
他一把拉开门,任由冷风拍在脸上。
【不就系个领带扣吗,这老六搞这么暧昧干什么!】
【……不过,手还挺暖和的。】
书房内。
萧景妄握着朱笔,笔尖悬在奏折上方,半天都没落下哪怕一个字。
他低垂着眼眸,嘴角往下压了两次,最终还是没忍住,溢出一抹很轻的笑意。
第407章 马甲保住了!最强谋士已上线!
正午,镇南关城门外。
慕容寒全副甲胄立于正中。
身后的仪仗兵高举大旗,被冬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左手边站着几个镇南关的文官,冻得鼻头通红,缩着脖子抖成了鹌鹑。
沈清舟裹着那件白狐裘,双手揣在袖子里,在城门口溜达了两圈。
“不行。”他啧了一声,连连摇头说道,“这场面,太跌份儿了。”
慕容寒抹了把冷汗道:“王妃,这已经是二品迎宾的规格了……”
“二品?”沈清舟横他一眼。
“人家好歹是一国之君,你搞个二品规格?回头传出去说咱大雍抠抠搜搜,丢的可是王爷的脸。”
慕容寒张了张嘴,心塞得无法呼吸。
王爷的原话明明是“城门口随便打发一下就行”。
但对上沈清舟那双亮晶晶、明显写着“我要搞事”的眼睛,他果断把话咽了回去。
“铺红毯!”沈清舟大手一挥。
慕容寒懵了道:“王妃,咱库房里没这玩意儿啊。”
沈清舟转身,盯住了身后的瞎子陈道:“大哥,昨天我在绸缎庄看中那批滞销的红绸,还在吧?”
瞎子陈将手里竹竿往地上一杵,黑布下的脸毫无波澜。
“在!掌柜说染花色了,卖不出去,正堆在库房长毛发霉呢。”
“去,全拉过来,从城门一直铺进街里!”
慕容寒眼皮狂跳道:“王妃,拿发霉的残次品给南疆王铺路……这会引发两国邦交危机的吧?!”
沈清舟理直气壮地回怼道:“要不是为了宰这只大肥羊,我还想给他铺旧麻袋呢!麻溜的,人家车队快到了!”
【废品利用还能清库存,主打一个零成本。】
【回头这笔‘迎宾红毯折旧费’必须单开张单子,记在赫连锋账上。】
与此同时,远在书房的萧景妄。
他手中的朱笔在奏折上方顿了顿,垂下眼眸,喉间滚过一声极轻的笑。
城门外,灰尘扬了半丈高。
铁臂张扛着十几匹红绸从街角狂奔而来,跑得地面咚咚作响,一把将布料掼在地上。
“老五!管够不?”
“够了够了!铺!从城门坎儿一直铺到里头那个大拐角!”
鬼手李蹲在地上,手脚麻利地抖开布料。
刚铺了两匹,他抬头贼兮兮地问:“老五,这布虽然染坏了,但料子可是真丝的,回头等人走了能不能……”
“啪!”
瞎子陈的竹竿精准抽在他后脑勺上道:“少废话,干活。”
“铺铺铺!”鬼手李缩起脖子,再不敢废话。
老四蹲在城门墩子后头,膝盖上架着个罗盘,嘴里神神叨叨。
“财星东来,紫气西聚……老五,这红毯铺的方位不对,得偏东三十度,那叫一个疯狂吸金!”
“闭嘴,铺直就行,歪了看着闹心。”沈清舟头也没回。
红绸很快铺满了一条街。
颜色深一块浅一块,好几个地方还带着刺眼的染花大斑块。
慕容寒盯着这条红毯,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连遗书打什么草稿都想好了。
就在这时,顾言之带着叶无名从城里走了出来。
他一身白裘,大拇指上的帝王绿扳指折射着冬日冷光。
视线落在那条花里胡哨的红毯上,顾言之脚步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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