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把那个烫金的“顾”字照得晃眼。


    水晶底部的交错暗纹,是顾家三代人拿血汗砸出来的水路命脉!


    【七成内河水系。】


    【顾言之你疯了吧?!底裤都掏出来了?!这玩意儿一亮,你顾家的老本直接梭哈了啊!】


    远在半山腰书房的萧景妄正批着军报,脑子里猛地撞进这串心声。


    他执笔的手顿了一下,薄唇微抿,继续落笔。


    贵宾区的院子里,沈清舟深吸了一大口气。


    他不再墨迹。


    一把攥过石桌上的水令,在手里掂了掂分量,直接开口开骂。


    “公平个屁!”


    大拇指狠狠搓过水令背面的暗纹,沈清舟急得直瞪眼。


    “你拿半副身家给我托底,你跟你们家账房打过招呼吗?“


    “顾半城,你手底下那帮管事的要是知道你把这祖宗牌位拍我桌上,能当场给你跪下连哭三天坟!”


    顾言之扇风的动作没停,大拇指上的帝王绿扳指转了半圈。


    “所以我没问。”


    他嗓音平静得离谱。


    “真要问了,这令牌今天绝对出不了我的院子。”


    沈清舟愣了一瞬。


    随即,他以一种当年顺手牵羊般的丝滑手速,把水令“啪”地往怀里一揣。


    “行。”


    他端起石桌上的茶碗,冲顾言之豪迈地一伸。


    “那这笔账,老子记下了。”


    顾言之没接话,轻笑着收拢折扇,端起自己的茶碗。


    “叮——!”


    瓷碗相撞,在晨曦里磕出一声干脆的响动。


    沈清舟仰脖干了残茶,拿袖子抹了把嘴。


    “行了,我先撤。”


    他刚一站直,腰椎骨又极不争气地发出一声“咔嚓”脆响。


    顾言之端着茶碗,目光在他那别别扭扭的步态上扫了一圈,嘴角抽搐了两下,硬是把槽咽了回去。


    沈清舟溜达出院门的时候,步子越走越快,越走越飘。


    嘴里哼着走调的曲儿。


    两手揣在袖子里,下巴快扬到了天上,愣是在黄泥地上走出了一股子六亲不认的嘚瑟劲儿。


    路过工地时,正蹲着和泥的铁臂张抬头瞅了他一眼。


    “老五,你这腿倒腾得挺别致啊……”


    “干你的活去!”


    沈清舟脚底抹油,一阵风似的蹿上了二楼的水泥台阶。


    一脚踹开书房大门。


    窗明几净的桌案后,萧景妄正襟危坐,修长的手指捏着朱砂笔,笔锋刚批在一份兵部急件上。


    侧脸线条冷硬如刀刻,俊美得毫无瑕疵。


    沈清舟一屁股砸进太师椅里,“哎哟”一声捂住后腰。


    紧接着,他火急火燎地把怀里的水晶牌掏出来,往桌上重重一拍!


    “王爷!你猜顾老哥给了我啥好东西?”


    萧景妄连眼皮都没掀。


    “大雍七成内河水路的调度令啊!”


    沈清舟两眼直冒绿光,手指疯狂敲击着那块令牌,嘴上根本踩不住刹车。


    “王爷你不知道,顾老哥这人太仗义了!”


    “我就给了套落地窗图纸,他转手就把命脉掏给我了,连个条件都不带提的!”


    越说越上头,沈清舟激动得拍案而起。


    “这榜一大哥的做派,谁看了不得喊声爷?以后他顾言之就是我沈清舟异父异母的亲大哥!”


    【顾老哥绝了!这粗大腿我沈清舟抱定了,焊死都不带撒手的!】


    朱砂笔的笔尖猛地一停。


    一滴刺目的朱砂砸在奏折上,洇红了一大片。


    萧景妄终于抬了眼。


    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凉飕飕地定在沈清舟那张眉飞色舞的脸上。


    沈清舟的嘴还张着,脑海里那句“顾老哥”个字翻来覆去地刷屏。


    萧景妄慢条斯理地撂下笔。


    动作极轻。


    但笔杆磕在黄铜笔架上的那声脆响,硬是让沈清舟后脖颈的汗毛“唰”地竖了起来。


    整个书房的气压,凭空往下降了八度。


    “……王爷?”


    萧景妄站起身,缓步踱到窗前。


    挺拔宽阔的肩背挡住了大半光线,在地砖上投下极具压迫感的阴影。


    “雷战。”


    门外铁甲“哗啦”一声碰撞。


    “属下在。”


    “传本王令。”


    萧景妄的嗓音不高,却带着不容反驳的雷霆之威。


    “大雍全境,免去顾家水路三十年商税。”


    “即刻拟旨,盖摄政王大印,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户部执行。”


    萧景妄负手而立,侧过头,眼角余光冷清清地扫过来。


    “这笔税钱,算作本王替王妃结的水路运费。”


    他看着傻掉的沈清舟,语气带上了几分理所当然的霸道。


    “本王的人,用不着欠别人的情。”


    门外的雷战倒抽一口冷气,随即立刻领命,铁甲摩擦声瞬间远去。


    沈清舟整个人像被钉死在了椅子上。


    【……三十年?!商税?!免了?!】


    【卧槽这零多得我算盘都快冒烟了吧?!】


    【顾家走水路一年光商税就要几百万两白银,三十年那是何等卧槽的天文数字?!】


    【我以为顾老哥梭哈是血亏,结果你直接拿国家级底牌帮我砸场子?!】


    【顾言之这波直接赢麻了好吗!!】


    听着脑海里这一长串跟放炮仗似的心声,萧景妄周身那股要冻死人的低气压,总算散去了几分。


    他转过身,重新走回书案前坐下,捏起那支朱砂笔。


    “还傻杵在这干什么?”


    他低下头继续批阅公文,语气闲散。


    “你那位‘异父异母的亲大哥’,这会儿怕是还不知道自己天上掉馅饼了吧?”


    沈清舟“噌”地一下弹跳起步。


    “我去!我这就去!”


    他一把薅过桌上的水晶水令,调头就往门外冲。


    刚跨出门槛。


    他又猛地踩住刹车,回头神色复杂地瞅了萧景妄一眼。


    这男人垂首批字的模样简直要人老命,骨节分明的大手稳稳压着笔杆,眉眼深邃,从容不迫。


    【绝了……这男人是真特么野。】


    【别人家霸总吃醋,顶多送花送钻戒!我家这位吃飞醋,直接免三十年国税?!】


    【这简直是拿国库在砸钱秀恩爱啊!】


    “咔。”


    萧景妄手里的朱砂笔尖一歪,字迹生生劈叉了一毫。


    他眼皮不抬,薄唇轻启:


    “……滚。”


    沈清舟撒丫子就跑,瞬间没影了。


    房外,沈清舟靠在红漆柱子上,按住狂跳不止的胸口,耳根子烫得像烧着了一样。


    拿一国之税去堵人的嘴。


    这摄政王的怀抱,简直比那七成水路还要深不见底。


    而一墙之隔的书房内。


    萧景妄看着宣纸上劈叉的朱红墨迹,随手将报废的毛笔丢进纸篓。


    他向后靠进椅背。


    听着窗外那人凌乱远去的脚步声。


    唇角终是抑制不住地往上勾起了一抹极浅的弧度。


    呵。


    算这没良心的小东西,还懂得一点好歹。


    第395章 有一种饿,叫摄政王觉得你没吃饱!


    就这样又过了半个月。


    青石岭柿子沟彻底改头换面。


    一条平坦硬实的水泥路从沟口一路狂飙,直直怼到了镇南关城墙下,宽阔且霸道。


    原本走三天的崎岖山道,现在快马半天就能杀个来回。


    顺着山坡往上看,两层高的小红砖房排得齐齐整整。


    大食堂的烟囱里正呼呼冒着白烟。


    满院子飘着十三娘爆炒辣子鸡的呛鼻香气,顺带还夹着王大拿扯着破锣嗓子骂帮厨的经典国骂。


    沈清舟此刻正端着杯雨前龙井,大剌剌地站在新建别墅的二楼阳台。


    他背后是两丈宽的超大落地双层玻璃,脚下踩着全覆盖地暖。


    热气顺着预埋的陶管阵阵往上涌,硬生生把寒冬腊月烘出了暖春的气息。


    沈清舟就穿了件单薄的绸缎里衣,浑身舒坦。


    【老子可真是个绝世大天才!硬生生在这破山沟里拔出一座初级工业基地!】


    沈清舟端着茶杯俯瞰自己打下的江山,心里嘚瑟得快飞起来了。


    【还有萧景妄那个乱吃飞醋的败家爷们!】


    【给顾老哥免三十年商税的圣旨,京城户部那帮老登估计已经哭着撞柱子了吧?】


    正想着,背后一暖,一双有力的胳膊结结实实地圈住了他的腰。


    萧景妄的下巴极其自然地搭在了他的肩窝。


    男人身上那股清冷的檀木香混着龙涎香,瞬间将他整个包裹。


    听着脑海里那句“败家爷们”,萧景妄眼底泛起点点笑意。


    “穿这么少出来,不怕受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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