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工匠的老脸瞬间僵住了。


    他放下竹尺,局促地搓了搓手,小心翼翼地探头问道:“王妃殿下……您的意思是,把茅房……修在屋子里头?”


    “嗯。”


    “……就在睡觉的屋子,隔壁?”


    “就隔一堵墙。”


    刘工匠嘴巴张成了个“O”型,半天没挤出一个字。


    这踏马不是吃饱了撑的吗!


    旁边几个帮工面面相觑。


    有个年轻学徒没憋住,小声嘀咕道:“那不得臭熏天啊……”


    沈清舟眼皮一撩,凉凉地瞥了过去。


    学徒吓得立刻把脖子缩成了鹌鹑。


    “所以才要埋陶管做下水啊。”


    沈清舟拿笔在图纸上画了条长长的斜线。


    “水从这儿哗啦一下冲走,顺着管道直通屋外的化粪池,加盖密封。“


    “我保证,屋里连个屁味都闻不着。”


    听完这番现代卫浴科普,刘工匠的CPU快干烧了。


    他想反驳,但对方是王妃。


    想点头,可脑筋实在转不过弯。


    最后只能选个折中方案——疯狂挠头。


    “殿下,老朽干了三十多年的泥瓦匠,真是活久见……头回听说茅房修屋里还能不臭的。”


    “那是你见识少。”


    沈清舟一把将图纸翻到第二页,指着墙体截面图。


    “还有这儿,红砖墙里预埋一层陶管,间距一尺,首尾相连,底下接灶房的烟道。”


    “冬天烧火做饭,热气顺着管子走一圈,整面墙都是热乎的!地暖墙暖懂不懂?”


    刘工匠这回连头都顾不上挠了。


    他大张着嘴盯着图纸,又扭头看了看身后的徒弟。


    徒弟们动作整齐划一,拨浪鼓似的疯狂摇头。


    刘工匠转过脸,眼神已经从深深的疑惑,变成了浓浓的担忧。


    “殿下……您最近,是不是在山里头被邪风吹着脑子了?”


    沈清舟:“……”


    【绝了,我堂堂二十一世纪九年义务教育培养出来的优秀毕业生,居然被一个古代泥瓦匠当成神经病。】


    【行,为了生活,我忍。】


    他微笑着拍了拍刘工匠的肩膀说道:“刘师傅,别多想,照着图纸干就行,出了问题算我的。”


    刘工匠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跟接圣旨似的抱过图纸,一步三回头地带着徒弟们去量尺寸。


    刚走出去没几步,沈清舟就听见他压低嗓门教训徒弟。


    “都闭嘴别问了!王妃殿下非要这么干。“


    “咱们拿钱办事,管他把茅房修哪儿呢,就算修饭桌旁边也跟咱们没关系!”


    沈清舟心累地揉了揉太阳穴。


    刚准备低头继续改图纸,余光就扫见个穿着破道袍的身影。


    那人单手托着罗盘,迈着六亲不认的王八步,大摇大摆地从坡下晃悠上来。


    不用看正脸就知道,是老四那个神棍。


    老四端着罗盘,指针还在滴溜溜地转。


    他边走边掐算,嘴里神神叨叨念个不停。


    走到沈清舟跟前,老四脚下一顿。


    他先是高深莫测地扫视了地基四个方位。


    接着低头瞄了眼罗盘,最后抬起下巴,冲沈清舟露出一个半仙独有的神秘微笑。


    “老五啊,你这宅子选的位置真不错。”


    他装模作样地摸了摸下巴那几根稀疏的胡茬。


    “坐北朝南,背靠青山,左有溪水环绕,右有石壁挡煞。”


    “少在这儿叠Buff,说人话。”沈清舟面无表情。


    “咳……就是风水还行。”


    老四赶紧收敛神色,把罗盘往沈清舟跟前一怼。


    “来,四哥给你看看宅内布局!亲情大放送,友情价,只要五两银子。”


    “滚。”


    “三两!不能再低了!”


    “圆润地滚。”


    “一两!一两总行了吧!亲兄弟还明算账呢,四哥我也要吃饭的啊!”


    看他这死皮赖脸的样,沈清舟冷笑一声,直接把图纸往他脸上一拍。


    “先看完再说废话。”


    老四把罗盘夹在腋下,凑过来歪着脑袋从左往右扫。


    头三秒,他表情还算个正常人。


    五秒后,他的两道眉毛已经拧成了麻花。


    十秒后,他一把抢过图纸,眼珠子瞪得像铜铃,恨不得把纸看出个窟窿。


    “这……这是个啥玩意儿?”


    他指着图纸上那空荡荡的一整面墙,声音都劈岔了。


    “落地窗。”沈清舟语气极淡。


    “啥窗?”


    “就是一整面墙全砸了装窗户。“


    “用琉璃……哦不对,以后全换成玻璃,从地砖直接通到屋顶,主打一个360度无死角采光。”


    老四听完,指着图纸的手指头抖得跟帕金森似的。


    他哆嗦着往下扫,又看到了中庭的标注——挑高两丈六,中间零隔断,四面漏风全通透。


    老四缓缓放下图纸,用一种看败家子的眼神盯着沈清舟看了足足三秒。


    紧接着,他大拇指在指节上疯狂掐算,快出残影。


    “不对不对!大错特错!”


    他猛地蹲下身,“啪”地一声把罗盘拍在地基上。


    “老五!你这破宅子,一整面墙全开大窗,风从四面八方往里灌,什么气也留不住!中庭还挑这么高,财气全跟着往上飘,这叫财气侧漏!”


    老四气得跳起来,痛心疾首地指点江山。


    “此宅格局,纳八方之气不假,但纯纯是个漏勺!”


    “纳得越多,漏得越快!按我师门祖传的说法,这特么就叫.....”


    他猛吸一口气,咬牙切齿地挤出四个大字道:“极!其!败!家!”


    看着他唾沫横飞的样子,沈清舟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只轻飘飘抛出一句。


    “看来,工地上的砖你还是没搬够啊。”


    老四那叭叭个不停的嘴巴瞬间焊上了拉链。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指甲缝里还没洗干净的红砖灰。


    再瞅瞅沈清舟那和善的眼神,默默把地上的罗盘抠起来揣进怀里。


    然后,非常丝滑地往后退了一大步。


    “咳,当然了,风水这玩意儿嘛,也不是死的,万事万物都在变化嘛……”


    老四尴尬地干笑两声,话锋原地来了个180度。


    “老五你这设计其实挺绝的,一看就……挺通透!太通透了!”


    沈清舟都懒得搭理这个见风使舵的墙头草,一把将图纸抽了回来。


    【这帮人一个比一个不靠谱,工匠觉得我脑子有病,神棍觉得我败家。】


    【得了,等老子把大平层大别墅盖出来,就等着看你们大型真香现场吧!】


    第390章 王爷:别光在心里想,直接上手摸!


    老四抱着罗盘,一溜烟蹿得没了影。


    沈清舟把图纸卷吧卷吧往袖子里一塞,拍拍手,转身朝主营区走去。


    夕阳压在青石岭的山头,把新铺的水泥路砸出一片好看的灰橙色。


    路两边,收工的士兵和流民正成群结队地往打饭点涌。


    脚步声、笑骂声混着瓷碗磕碰的动静,烟火气拉满。


    可走着走着,沈清舟突然脚下一顿,停住了。


    只见宽阔的青灰色水泥路两侧,密密麻麻蹲了一整排人。


    人手一只海碗,碗口直冒热气,一个个全埋头狂扒拉,筷子抡得都快起星子了。


    关键是这帮人的姿势高度统一——屁股悬空,膝盖顶胸,脊背弓成虾米,全靠脚尖点地维持平衡。


    少说也有上千号人。


    一眼扫过去,新马路牙子两边,齐刷刷长出了一排黑蘑菇。


    沈清舟站在风中,沉默了。


    【大雍的军费是我在操心,王爷的排面是我在撑!】


    【结果这帮百战精锐,就这么蹲在我亲手监工铺好的水泥路上啃饭?这不叫吃饭,这特么叫糟蹋工程!】


    正无语着,一个啃着大饼的高壮身影溜达了过来。


    雷战瞅见王妃杵在路中间,赶紧把大饼往身后一藏,抱拳行礼道:“王妃殿下?”


    沈清舟一把薅住他的后脖领,给他转了个向。


    他指着那排“蹲饭大军”问:“雷战,你告诉我,这叫什么奇观?”


    雷战认真端详了两眼道:“回王妃,大伙儿在干饭啊。”


    “废话,我没瞎。”沈清舟强压火气道,“我问的是,全军蹲在马路牙子上吃饭,合适吗?”


    雷战挠了挠后脑勺,一脸理直气壮。


    “这有啥不合适的?弟兄们皮糙肉厚惯了,蹲着吃随时能防备突袭,这叫机动性强!”


    “机动性强。”沈清舟把这四个字嚼碎了念道,“咱们现在是在打仗,还是在干饭?”


    雷战张了张嘴,卡壳了。


    沈清舟看着那排黑蘑菇,火气越顶越高,伸手拍了拍雷战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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