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长的指腹无意识地摩挲了两下袖口。


    “嫁对人了”这四个字,他在舌尖上翻来覆去地滚了好几遍,甜得有些泛滥。


    身后,司空烈的呼吸猛地粗重起来。


    他双眼通红,这位在战场上徒手扭断过无数敌对脖颈的前锋老将。


    将长枪往地上一杵,身子一矮,再次重重砸下单膝。


    “王爷!”


    他声音发颤,喉结狠狠滚动。


    “末将……末将这一路杀回来,满眼都是烂在泥地里的流民!“


    “老叟裹着破草席,幼童光着脚!末将看在眼里,这心肺跟钝刀子割一样疼啊!”


    他攥起海碗大的拳头,一拳擂在自己的胸甲上,闷响声震耳欲聋。


    “末将该死!竟以为王爷躲在这穷乡僻壤是……是苟且偷安!”


    司空烈牙关咬得死紧。


    猛地磕下头去,额头撞在水泥地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末将请命!调三万神武营将士进青石岭!挖矿、烧砖、修路,老子的兵就是骨头硬,什么苦都能咽!只求王爷准末将戴罪立功!”


    角落里的沈清舟眼皮狂跳。


    【三万人?天上掉下三万免费的壮劳力?】


    【天生牛马圣体啊!司空将军你简直就是我的活祖宗!!】


    赵无极一听,眼珠子都瞪圆了。


    他一步大跨上前,蒲扇般的手掌狠狠拍在司空烈肩膀上,大嗓门差点把屋顶掀了。


    “慢着!凭什么好事全让你占了!”


    司空烈猛地抬头瞪他道:“凭老子先张的嘴!”


    “你先张嘴有个屁用!”


    赵无极一挺胸脯,转头面向萧景妄抱拳如山。


    “王爷!末将的玄甲重骑,个个膀大腰圆力拔山兮!扛石头挑大泥那是祖师爷赏饭吃!”


    “随便拎一个出来,一天连干三万块砖不带喘气的!比他神武营那帮细狗强出十条街!”


    司空烈蹭地一下从地上弹起来道:“你他娘的骂谁细狗?!”


    “就骂你的兵!”


    赵无极毫不留情地输出道:“上回在镇南关卸粮,你那个副将扛了八袋米就扶着腰喊疼!才八袋!我家马夫的腰眼子都比他硬!”


    “赵无极你放屁!那是老子的副将前一天被流矢射穿了琵琶骨!”


    “骨头穿了就不干活了?矫情个什么劲!”


    两个百战沙场的大将军吵得面红耳赤、唾沫横飞,一副要在这里单挑决生死的架势。


    庄严肃穆的军事会议,硬生生干成了抢夺包工头名额的黑心招标现场。


    慕容寒双臂抱胸靠在一旁,冷眼旁观这俩夯货互喷。


    等他们吵得差不多了,慕容寒才淡淡吐出一句道:“争完了?”


    两人同时闭嘴,转头怒视他。


    慕容寒施施然往前迈了一步,语气不起波澜:


    “我的轻骑擅长长途奔袭,地形越烂跑得越快!重骑滚不进去的山坳,我的人半天就能打个来回。”


    “建材从深山往外运,要是没我的轻骑,你们俩就算把手磨烂,一块砖头也休想运出青石岭。”


    赵无极:“……”


    司空烈:“……”


    沈清舟在角落里嘴角疯狂上扬,死命憋笑。


    【好家伙,大雍朝三大战神争着抢着给我当包工头?】


    【卷!都给我卷起来!甲方的快乐谁懂啊!!】


    萧景妄缓缓转过身,居高临下地扫了三人一圈。


    “都去。”


    只两个字,屋子里的火药味瞬间偃旗息鼓。


    “司空烈带三万人烧砖制泥,赵无极率两万人开矿修路,慕容寒总揽运输调度!“


    “三日内,把执行章程放上本王的案头。”


    “吵够了,就滚出去领军令。”


    三人齐刷刷抱拳道,声如洪钟道:“末将遵命!”


    转身出门下楼梯时,赵无极还在那小声逼逼道:“不管怎么说,老子的人就是壮……”


    司空烈冷笑连连:“块头大顶个鸟用,全是吃软饭的体格。”


    慕容寒走在最后,面无表情地从两个人中间穿过去,没搭理。


    脚步声和争吵声顺着楼道越滚越远。


    屋内重归彻底的静谧。


    萧景妄放下指间的狼毫笔,身子往太师椅里一靠,长指挑开领口最上面的两颗盘扣。


    那股压死人的统帅威压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独属于男人慵懒而散漫的侵略感。


    沈清舟还揣着手站在窗边装乖。


    “过来。”萧景妄低沉的嗓音像带着钩子。


    沈清舟只往前挪了半寸。


    萧景妄已经没了耐性,长臂猝然一伸,精准扣住他的手腕,不讲道理地往怀里猛拽。


    沈清舟脚底一滑,直直跌坐在萧景妄腿上,腰间多了一条结实的手臂,不容拒绝地将他锁在怀里。


    冷冽的檀木香带着男人炽热的体温扑面砸来。


    萧景妄下巴抵在沈清舟颈窝,温热的呼吸扫过耳廓。


    “舟舟,本王刚才的安排,你可还满意?”


    沈清舟半边身子瞬间酥成了烂泥。


    他清了清嗓子,身体绷直,面上端起一派正经道:“王爷英明神武,这排兵布阵堪称天衣无缝!”


    心里的弹幕却已经彻底疯魔。


    【靠靠靠!这低音炮也太犯规了吧!男狐狸精转世吗!】


    【就冲你刚才那句‘提刀杀出一个清平盛世’,简直帅裂苍穹!大雍第一男神非你莫属!】


    【这大腿抱得太值了!我单方面宣布这是大雍朝最强包工头团队!】


    萧景妄听着脑海里闹腾的心声,眼底笑意加深。


    他收拢揽在对方腰间的手臂,指腹隔着单薄的春衫,极其危险地摩挲着。


    “既然王妃这般满意。”


    萧景妄微微偏过头,微凉的薄唇几乎贴上沈清舟泛红的耳垂。


    “那是不是,该给点赏赐?”


    低磁的尾音带着要命的蛊惑,直击耳膜。


    沈清舟老脸“腾”地一下烧成了火烧云,热意顺着脊椎骨一路往上蹿。


    他喉头滚动,眼神四下乱瞟道:“光……光天白日的,王爷想……想要什么赏赐?”


    萧景妄没答话。


    他那温热粗粝的大掌直接扣住沈清舟的后脑勺,不容退缩地将人往自己面前压。


    两人鼻尖相触,呼吸瞬间交缠在一起。


    空气里的温度节节攀升,暧昧稠密得快要拉丝。


    沈清舟脑子里成了一团浆糊。


    心跳快得要蹦出嗓子眼,他睫毛乱颤,认命般地紧紧闭上了眼睛。


    “咕噜——!!!”


    一声极其响亮的轰鸣从沈清舟肚皮传出,在安静的书房里来回回荡。


    沈清舟猛地睁开眼。


    他瞬间石化,整个人僵在萧景妄怀里。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老天爷求你现在就降下一道天雷劈死我算了!这破肚子叫得也太不讲武德了吧!】


    【社死现场!史诗级连环社死现场!】


    萧景妄进攻的动作顿在半空。


    他那双漆黑深邃的眸子盯着怀里的人,薄唇抿得死紧,宽阔的肩膀却开始了可疑的、剧烈的耸动。


    沈清舟羞愤欲绝,想死的心都有了。


    他一把推开萧景妄硬邦邦的胸膛,连滚带爬地从男人腿上滑下来。


    “那什么……人是铁饭是钢,民以食为天!”


    沈清舟捂着肚子,语速快得像烫了嘴。


    “我这就去视察一下灶房的同志们有没有偷奸耍滑!王爷您日理万机,先忙着!”


    话音未落,他转身拉开房门,以极快的速度窜了出去。


    第386章 连环社死后,大雍第一忘崽爹上线了!


    “嘭!”


    房门被重重甩上。


    沈清舟连台阶都顾不上走,双手一把撑住二楼窗台沿,翻身一跃。


    脚尖在一楼屋檐上借力一点,整个人轻飘飘落地。


    落地的瞬间膝盖一弯,宛如离弦的箭,直接蹿了出去。


    一身月白长袍被山风灌得鼓风机似的。


    少年双手拎着袍角,以一种极不符合王妃身份的速度狂奔逃离案发现场。


    三百米。


    一口气跑出整整三百米,他才敢在一棵三人合抱的老树后头刹车。


    他弯着腰,双手死死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咕噜——!”


    肚子极其不给面子,震天响地又嚎了一嗓子。


    沈清舟“啪”地一巴掌糊在自己的肚皮上。


    【你给我闭嘴!!!】


    【我沈清舟行走江湖十几年,今天居然栽在一泡肚子响上了!我的老脸啊!】


    他生无可恋地捂着脸蹲了下去。


    【没救了,这辈子我都不可能再跟萧景妄靠那么近了。】


    【等等……那老狐狸能听见我心声!】


    【……】


    【萧景妄!你要是现在在听,给我把耳朵闭上!你什么都没听到,一切都是幻觉,大可不必记在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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