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妄听得一清二楚。
他侧头看了沈清舟两息。
随后收回目光,冷然俯视着抖成筛子的雷战。
“起来。”
雷战死死趴在地上没敢动。
“本王说,起来。”
萧景妄的声音沉冷得如出鞘的刀锋。
雷战硬着头皮爬起来,站得像根绷紧的木桩,额头上全是冷汗。
萧景妄往前迈了半步,反手一探,一把攥住沈清舟纤细的手腕,将人强行带到自己身侧。
他紧挨着沈清舟,看着雷战,语调轻描淡写,却透着绝对的掌控力。
“大雍的规矩……”
声音不高,方圆三十步内的人却听得头皮发麻。
“本王就是规矩。”
雷战膝盖一软。
“这百年铁律,本王今天废了。”萧景妄负手而立,狂傲睥睨。
“按王妃说的办。”
“去落雁城、青石城和镇南关,全面征调女工家眷。”
“待遇照旧,包吃包住,双倍工钱。”
他顿了顿,偏头冷冷扫过雷战。
“敢拿祖制来压本王,阻拦此事者……”
“按贻误军机,立斩无赦!”
最后一个字落地时。
雷战彻底被这铁血手腕震碎了三观,把那些迂腐的话全咽进了肚子里。
“末将……领命!”
他转头狂奔,跑得像身后有恶狗在追,连滚带爬冲向营地,中途还差点被石头绊了个狗啃泥。
沈清舟看着他扬起的灰尘,暗自撇嘴。
【跑得比兔子还快,这执行力倒是绝绝子。】
【不过这活阎王……刚才那句“本王即规矩”,装逼装得还真是踩在我的爽点上了。】
第362章 王妃要盖大别墅,全军连夜扛鼎跑!
雷战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荒草滩尽头。
扬起的尘土还没落地。
沈清舟已经利索地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走向那栋刚砌了一半的红砖楼。
萧景妄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绕过几摞码得整整齐齐的红砖,沈清舟停在一块平整的高地上。
这地方背靠北面缓坡,正前方是条干涸的河床,视野那是相当通透。
“看这儿。”
沈清舟抬手一指。
划出好大一片空地,语气里透着股掩不住的嘚瑟。
“那边那栋作战指挥部,是给你用的!至于这块风水宝地,我留着建个大本营。”
萧景妄顺着他指的方向扫过去。
除了一地碎石头和几根迎风摇摆的枯草,连个地基的影子都没有。
“我要在这儿盖一座豪华大别墅。”
沈清舟双手抱臂,开始凌空比划,越说越来劲。
“两层高,全用红砖打底,外墙抹上水泥。“
“一楼搞个挑高的大客厅,二楼全装双层落地窗,带独立卫浴!”
“每天早上推开窗看日出,晚上躺在浴桶里看星星!这才是人该过的日子!”
萧景妄微微偏头。
“别墅?”
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音调平平。
沈清舟啧了一声,斜了他一眼,仿佛在看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他左右踅摸了一圈,走到旁边一块平滑的石头前,蹲下身捡了块烧剩下的黑木炭。
“过来,给你开开眼。”
萧景妄走近,低头看他。
沈清舟手腕翻飞,黑色的炭条在石板上划出利落的线条。
“看好了,这是地基!一楼是会客厅、偏厅、书房!这是楼梯,折返式结构。”
他边画边解说,寥寥数笔,一个极具现代感的建筑平面图就跃然石上。
“二楼是生活区!这是起居室,然后往里走……”
炭条在二楼最深处、面积最大的那个方框里,重重地画了个圈。
“这是主卧。”
沈清舟仰起头,拿木炭点着那个方框,眼神亮得惊人。
“别的不说,这间屋子里,必须放一张大床。”
“三米宽的黄花梨木大床!上面铺满鸭绒做的软垫,要多厚有多厚,睡在上面随便怎么打滚都不带掉地的!”
萧景妄的视线从沈清舟沾了炭灰的指尖,慢慢移到那个巨大的方框上。
“三米?”
大雍朝寻常的拔步床,最宽也不过六尺,三米的尺寸,横着排排睡三个成年壮汉都绰绰有余。
萧景妄居高临下地盯着他,声音压低了些,透出几分危险的试探。
“王妃打这么大一张床,是打算夜里在上面练轻功,还是打算……藏点别的什么人?”
沈清舟手一顿,木炭在石板上“吧嗒”磕出一道黑印。
【练个屁的轻功!还不是老子睡相太差!】
【昨晚我不仅把被子卷得干干净净,还跟个八爪鱼似的往你身上贴,差点没把你挤到帐篷外面去!】
【三米我都嫌窄!等床打好了,中间必须画条三八线,谁越界谁是狗!】
萧景妄站在一步之外。
听着这连串毫无防备且倒打一耙的心理活动,他唇角隐秘地勾了一下。
“本王问你话。”萧景妄鞋尖碰了碰石板说道,“说话。”
沈清舟猛地站起来,拍掉手上的炭灰,欲盖弥彰地拔高音量。
“我睡觉不老实!喜欢翻滚!不行吗?花我自己的钱打床,我爱打十米宽的也行!”
“行。”
萧景妄答应得极其痛快,目光定在那张草图上。
“就按三米打。“
“黄花梨木没有,内务府库房里有几段上好的紫檀百年老料,回头让人连夜运过来。”
“被子……也多备几床。”
沈清舟被他这出乎意料的顺从弄得没了脾气,张了张嘴,只能干瞪眼。
......
南疆腹地,祭司殿废墟。
比起镇南关外那点岁月静好,昔日庄严肃穆的南疆圣地,此刻简直像个大型土匪窝。
原本供奉蛊神的白玉阶梯上,横七竖八躺着几百个打呼噜的玄甲军。
大殿正中央,立着一尊三人高的青铜神圣大鼎。
这鼎以前是南疆人用来熬炼圣蛊的。
现在底下架着半干的劈柴,火烧得极旺。
老苟踩着一条长板凳,手里举着把比他还长的大铁马勺,探着半个身子在鼎里疯狂搅和。
浓郁的辛辣味混着肉香,顺着大殿破烂的窟窿往外直飘。
“老苟!你这锅蛇羹到底好了没!”
几个光着膀子的副将蹲在台阶底下,端着大海碗拼命咽口水。
“南疆这帮孙子养的毒蛇,肉是真肥,就是皮太特么难炖烂了!”
老苟吐了个旱烟圈,露出熏黄的大板牙骂骂咧咧。
“催个屁!小崽子们懂什么。”
“这可是七步倒的赤链蛇,不熬够时辰,吃完你们全得排队去见阎王!”
大殿外,一阵极其狂躁的马蹄声骤然逼近。
他那身玄铁重甲都没脱,沾满了风沙和干涸的暗红血迹。
“老赵!来吃肉啊!”有人扯着嗓子喊。
赵无极理都没理,大步流星跨进大门。
他风风火火撞进来,手里死死攥着个火漆封口的竹筒,脸色比锅底还黑。
“都给老子闭嘴!别吃了!”
赵无极声如洪钟,震得大殿顶上的灰直往下掉。
他三步并作两步跨到青铜鼎前,一把将竹筒拍在旁边的石桌上。
“镇南关八百里加急!雷战的密信!”
老苟手里的长勺一顿,转过头,满脸的褶子全挤在了一起。
赵无极捏碎火漆,展开里面的麻纸。
他认字不多,看得直瞪眼,眉头快拧成了一个死结。
“念啊老赵!出什么事了?”副将们全站了起来,手里的碗都不要了。
赵无极抽了一口凉气,声音粗哑道:“信上说,王爷下了死命令!”
“命我们三日内清完残局,之后火速带大军回防镇南关!边防绝对不能出一点纰漏!”
大殿里的空气诡异地安静了一瞬。
只有青铜鼎里的蛇肉汤还在“咕噜咕噜”冒着泡。
老苟腰间那极品紫檀木老料烟袋锅,“吧嗒”一声掉在了青石砖上。
“三日内?火速回防?”
老苟干瘦的胸膛剧烈起伏,猛地一拍大腿,直接从板凳上蹦了下来。
“完了!”
“绝对是王爷在后方被人偷家了!不然怎么会下这种十万火急的调令!”
他指着北边,急得唾沫横飞。
“京城那几个老帮菜趁王爷不在,派人去拔镇南关了?还是蛮子的残部抄我们后路了?”
赵无极一把抓起那杆重达百斤的镔铁长枪,重重杵在地上,当场砸出一个大坑。
“管他是谁!敢动王爷的地盘,老子把他们全扎成血葫芦!”
“还愣着干什么!”
老苟冲着那帮副将吼了一嗓子,顺手抄起旁边的破麻布垫在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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