瞎子陈虽然看不见,但空气中那种拔剑张弩的意思已经到了。
鬼手李蹲着的膝盖绷紧了,右手已经滑进袖子里,摸到了那柄残刃的刀柄。
“老大,你的意思是……老五帐里……钻进去个不要命的野男人?”
瞎子陈没说话,竹竿在地上一杵。
正在这时,铁臂张扛着两捆劈好的原木大柴从远处走过来。
那身板往火堆旁一杵,地面都跟着哆嗦了一下。
“啥野男人?”
铁臂张把柴火往地上一砸,两百多斤的木头砸得尘土飞扬。
鬼手李飞快地把情况说了一遍。
铁臂张脸上的表情如走马灯一样极其精彩,先是茫然,然后困惑,接着眼珠子直接红了。
“哪个活腻歪的鳖孙?!”
他的破锣嗓子在营地里炸开,方圆二十步的哨兵唰地全回了头。
瞎子陈竹竿横过来,精准点在铁臂张的膝弯上。
“闭嘴。”
铁臂张咬牙切齿地压低声音,但脖子上的青筋已经蹦得老高。
“老大!有人敢趁着王爷不在,钻老五的被窝?我他娘的现在就去活剥了他!王爷不在,咱们护着!”
“王爷刚走半月不到。”
鬼手李的声音透着股阴森森的杀气。
“咱老五帐里就钻进来个高手?这要是传出去,王爷头顶那不得绿得发光?”
神棍收起罗盘,破道袍一甩。
“别废话了,先围起来再说!万一是来取老五性命的刺客呢?”
瞎子陈果断点头。
“去叫雷战,抄家伙。”
一刻钟后。
沈清舟的帐篷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雷战带着几百个全副武装的工兵,三排长枪在外围架起了一道钢铁防线。
铁臂张提着开山大斧站在帐门正前方,腮帮子咬得咯咯作响。
瞎子陈立在左侧,竹竿竖在身前,耳朵如雷达般捕捉着帐内每一丝响动。
鬼手李猫在右侧帐角。
双手彻底从袖子里褪了出来。
十根布满老茧的手指搭在帐篷的接缝处,随时准备把这顶破帐篷撕成碎片包抄。
神棍站在最后排,金算盘横在胸前,算盘珠子已经抠了三颗扣在掌心。
就在这时。
周子墨不知道从哪端来一盆灰白色的石灰浆水,气喘吁吁地挤到前排。
雷战瞪着他。
“周大夫,你端这玩意儿干什么?”
周子墨把盆往前一递,满脸斯文败类的狠劲儿。
“高纯度生石灰兑水,溅到脸上能直接烧穿三层皮!“
“万一里面真是歹人,我先泼他一脸致盲,再反手给他喂一帖见血封喉的十全大补药。”
雷战:“……”
“今儿治不死他算我输。”周子墨冷笑补充。
铁臂张已经忍到极限了,他一手提斧,另一只手粗暴地攥住帐帘。
“老大,动不动手?”
瞎子陈竹竿在地上重重一顿。
“杀。”
铁臂张大吼一声。
“里头的狗贼!拿命.....”
“砰”的一声巨响!
他一脚暴踹开帐篷门框。
粗制的木框应声碎裂,帐帘被狂风扯飞出去,刺眼的晨光瞬间灌满整个营帐。
铁臂张握着开山大斧如猛虎下山般冲进去。
视线锁定在行军榻上。
随后,他看清了眼前的画面。
沈清舟被人用一条长臂死死护在胸前。
整个人严丝合缝地缩在一件宽大的玄色单衣下,只露出一头乱糟糟的黑发,和半截睡得通红的耳朵。
而那个护着他的“野男人”,正缓缓抬起头。
一张风尘仆仆、却带着极度压迫感的脸,从阴影中转了过来。
萧景妄撩起眼皮,那双常年浸泡在鲜血与杀戮里的眸子,此刻正看死人一样扫了过来。
铁臂张的大斧,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他的瞳孔骤然放大,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拳头!喉咙里卡着的那个“来”字,就这么碎在了风里。
帐外的瞎子陈耳朵猛地一跳。
他听到了那个高手的动静,衣料摩擦声,骨节活动的脆响。
以及,一柄长刀半寸出鞘时,那令人毛骨悚然的金属摩擦音。
那个声音他太熟了。
是断念刀。
瞎子陈手心一滑,竹竿差点掉在地上。
第359章 本王的枕头只有王妃能睡!
帐内。
萧景妄慢条斯理地坐起身。
一手将沈清舟严严实实挡在身后,另一只手搭在榻边的断念刀柄上。
他玄色单衣散着,从锁骨到胸口大片春光毫不遮掩地裸露在外。
锐利的目光越过没了门的帐篷。
扫过门口直接石化的铁臂张,又看向外面黑压压跪了一地的工兵。
“看够了吗。”
四个字,平得像一条死水,却砸得人头皮发麻。
铁臂张的手指猛地一松。
“哐当!”
开山大斧脱手而出,狠狠砸在地上,紧接着精准反弹,一斧背拍在他自己的脚背上。
“嘶——!”
铁臂张倒吸一口凉气,疼得单脚原地跳了三下。
但他压根顾不上脚丫子,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得结结实实。
“王……王爷?!”
帐外瞬间炸了锅。
雷战第一个还魂,膝盖重重磕在碎石上,动静大得传出去三丈远。
“末将参见王爷!”
身后几百个工兵齐刷刷跪倒,长枪杵地的声音整齐划一,堪比地震。
鬼手李从帐角的阴影里无声滑出来。
他恨不得原地隐身,火速把残刃塞回袖子里,转身就溜,脚步快得直冒火星子。
周子墨端着石灰水盆僵在原地,盆里的浆水晃了两晃,险些当场给自己洗个头。
他哆嗦着手把盆搁在地上,跟着跪进土里。
神棍反应最快,或者说最怂。
他把金算盘往脸前一横,权当物理隐身,悄无声息地往人群最后方缩去。
被萧景妄挡在身后的沈清舟,这下是彻底醒透了。
他的手,此刻正严丝合缝地搭在萧景妄的腰上。
他慢慢抬头,看向帐篷门——门没了。
再看外面——黑压压跪了一片吃瓜群众。
最后低头看自己——衣衫凌乱,顶着个鸡窝头,整个人像考拉一样挂在萧景妄身上。
这姿势,简直没眼看。
沈清舟脑子里的弹幕瞬间爆炸。
【完犊子了。】
【光速社死,可以直接买票离开这个美丽的星系了。】
【雷战那帮大老粗以后看我的眼神,绝对不再是“王妃英明”,而是“王妃娇软”!】
【老子不要面子的吗!!!】
萧景妄听着身后人逐渐急促的呼吸。
都不用回头,就能猜到他此刻恨不得脚趾抠出三室一厅的抓狂。
他眼皮微垂,嘴角那抹弧度压了又压,险些没绷住。
他站起身,单手捞起外袍披上,利索地系好腰带,断念刀归位。
“都起来。”
他踏出残破的帐篷,目光扫过面前抖若筛糠的士兵。
“王妃昨夜巡视矿场劳累,本王提前回营探视。”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得像在菜市场挑白菜。
“大惊小怪,成何体统,扣半月军饷。”
雷战脸唰地白了说道:“王爷——!”
“不服?”
“服!末将心服口服!”
雷战脑袋磕进土里,把想放的屁硬生生憋了回去。
萧景妄负手立在碎掉的帐篷门框前,阳光落在他宽阔的肩线上。
他微微偏头,瞥了一眼帐内。
沈清舟已经光速整理好了衣领和头发。
他强行焊上一张万年冰山脸,抱着被闹腾醒的小黑炭,大步流星地走了出来。
他目不斜视地越过萧景妄。
越过五体投地的雷战,越过还捂着脚背抽气的铁臂张,径直杀到火堆旁。
一屁股坐下,端起那碗凉透的杂粮粥,仰头,一口闷干。
“愣着干什么。”
沈清舟头都不抬,声音比西伯利亚的寒风还冷。
“高炉烧了没?矿石挖了没?红砖二层楼砌到哪了?都跪在这儿等着本王妃给你们发压岁钱?”
雷战犹如诈尸般从地上弹起来说道:“砌完一层了!王妃!”
“那还杵在这当木桩?滚去干活。”
“是!”
呼啦啦一阵风过,满地的人跑得一个不剩,比狗撵的还快。
营地里瞬间清净。
萧景妄穿戴得一丝不苟,战袍领口拉得严严实实,浑身写满禁欲两个字。
他一回头,目光随意扫过行军榻。
小黑炭正四仰八叉地瘫在枕头正中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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