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叔!你常年在这山里打猎,这片地界你熟吧?”


    王大柱憨厚点头道:“熟啊,闭着眼都能蹚个来回。”


    周子墨腾地一下蹦了起来,药箱带子潇洒地往肩上一甩。


    “妥了!昨天进山那一路,我眼睛都没敢眨!少说看见了七八种稀罕药材!”


    他越说越上头,嗓门直奔着破音去了。


    “车前草、黄芩那些大路货都不提了!“


    “我瞅见一丛独活,就卡在溪边石缝里,看那根茎少说有五年份!还有北坡背阴那块,八成藏着天麻!”


    沈清舟凉凉地斜了他一眼。


    “你是来治病的,还是搁这儿进货开药铺的?”


    "两不耽误!"


    周子墨拍着药箱,回答得理直气壮。


    “王爷出征前,营里的好药造得七七八八了。”


    “这山里的野生野长,品相简直绝了,比军需处采购的那些强出十条街……啊不是,我的意思是……”


    他一不小心吐了槽,赶紧手动闭麦。


    靠在门槛上装死的神棍,适时掐了个指诀,随手拨弄了三下破算盘。


    “今日黄历,宜进山。”


    他翻了个面,又拨三下。


    “卦象大吉,必发横财。”


    一听“横财”俩字,墙角的鬼手李耳朵瞬间竖得像天线。


    “信则有,不信则……也有。”神棍甩了个高深莫测的眼神。


    鬼手李立马转头看向沈清舟,目光灼灼。


    沈清舟懒得理会这帮活宝,但心里暗自盘算了一番。


    昨日来得匆忙,没仔细探查周边。


    趁这机会摸摸地形,顺便搞点补给,这波不亏。


    “走着。”


    沈清舟起身,随意弹去衣摆的灰屑。


    “阿萝留下陪奶奶!大春留的口粮还够对付两天,咱们不急着撤。”


    阿萝从小木门后探出半个脑袋,忧心忡忡。


    “沈哥哥,山里有大灰狼,你千万当心。”


    沈清舟低头,看了一眼怀里那团正呼呼大睡的黑绒球。


    萧黑炭吧唧了一下嘴,露出一排极具“威慑力”的小米牙。


    “……把心放肚子里,我这儿自带一头呢。”


    阿萝瞅瞅萧黑炭,又瞅瞅沈清舟,满脸写着:恩人你大可不必这么逗我。


    ……


    山林深处。


    王大柱顶在最前头开路,粗布短褂早就被汗水湿透,紧紧贴在脊背上。


    他右手攥着把崩了口的柴刀,左手野蛮拨开荆棘。


    手起刀落,“咔嚓”脆响,一截儿臂粗的老藤应声两断。


    “这片山藤子韧得很,诸位恩人留神脚下。”


    铁臂张扛着那把骇人的开山大斧,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紧随其后。


    他眼珠子瞪得像铜铃,瞅着路边的枯树和巨石,双手在斧柄上搓得直冒火星子。


    满脸写着:想劈点什么,哪怕劈个空气也好。


    “老二,收起你那副随时要杀人的阎王相。”瞎子陈走在第三位,语气凉薄。


    他手里的竹竿在碎石上轻点,发出一长两短的诡异节奏。


    “别惊了这山里的生灵。”


    铁臂张委屈地撇撇嘴,把大斧换了个肩膀扛。


    “大哥,俺手痒啊!这些破树杈子,连俺一根手指头都挡不住,太不得劲了。”


    队伍后方,周子墨背着比他人还宽的特大号药箱,走得连滚带爬。


    突然,他脚下一个急刹车,死死盯住路边的一道石缝。


    “扑通”一声,连人带药箱直接飞扑过去。


    “绝了!这儿也有黄芩!”


    他毫无形象地在泥地里狂刨,硬生生拽出一根沾着黄泥的粗壮根茎。


    拿袖子胡乱一蹭,凑到眼前痴迷地端详。


    紧接着,他站起身,熟练地把黄芩塞进铁臂张背后那个巨型包袱里。


    那包袱,眼下已经鼓得像个要临盆的山包。


    “你再往老子身上挂一根草试试?”


    铁臂张猛地刹车,扭头瞪着牛眼,气拔山河。


    “老子堂堂先锋将,现在活脱脱就是棵挂满野果子的歪脖树!”


    周子墨脖子一缩,但双手还是死死护住新挖的草药。


    “张二哥,这都是救命的真金白银!带回营地捣碎了,能救几百号弟兄的命!”


    “俺不管!你自己背!”


    “我这小身板,真背不动啊!”


    眼看两人要掐起来。


    鬼手李悄无声息地从旁边一棵老松树上倒挂下来,脑袋刚好悬在周子墨跟前。


    “我说小郎中,你撅着屁股挖这些破草根,能卖几个铜板?”


    鬼手李嫌弃地戳了戳那根黄芩。


    “有这流汗的功夫,你不如跟着我去找两户黑心富商薅点羊毛,来钱不比这快?”


    周子墨脸都憋红了,梗着脖子捍卫职业尊严。


    “医者父母心!俗!太俗了!”


    “莫吵,莫吵。”


    神棍悠哉悠哉地走过来,半眯着眼摇头晃脑。


    “星象大变,财神爷就在前头招手呢。”


    沈清舟走在队伍正中,冷眼旁观这场闹剧。


    他拢着大氅,萧黑炭在他衣襟里待得闷了,正拿四条小短腿一顿瞎蹬。


    沈清舟隔着布料,不轻不重地拍了拍它毛茸茸的屁股,狼崽子瞬间老实了。


    他的视线不留痕迹地扫过两侧陡峭的山壁。


    岩层纹理呈现出大面积反常的黄褐色。


    植被分布极不均匀,一边树木参天,另一边却突兀地秃了一大片。


    不对劲。


    这座山的地质结构,绝对藏着大文章。


    走在前面的瞎子陈突然停步,竹竿精准戳在一块青石上。


    他偏了偏头,耳廓微动。


    “前头有活水。”


    王大柱抹了把脸上的热汗,长出一口气。


    “到了到了!过了这道溪水,后边就是个死谷。“


    “前年俺追头野猪才误打误撞进来的,这鬼地方平时连鬼都不来。”


    队伍绕过一片遮天蔽日的竹丛,视野豁然开朗。


    两条清可见底的溪涧在这里交汇,水流哗啦啦淌过布满青苔的卵石。


    对岸是一片极其开阔的缓坡,茂密的灌木丛像绿毯一样铺开,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


    周子墨率先走到溪边,只随意往对岸扫了一眼。


    然后,他整个人就像被雷劈了一样,瞬间定格。


    沉重的药箱从肩上滑落,砸在石头上发出闷响,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直接蹚着溪水,鞋袜湿透也浑然不觉,疯了似的冲到对岸。


    双手哆嗦着扒开一丛半人高的灌木,死死盯着根部看了三秒。


    紧接着,“扑通”一声。


    小大夫双膝一软,直接给这片土地跪下了。


    “这……这……”


    他连舌头都在打结。


    “黄连……独活……老天爷,那片全是天麻!”


    他猛地爬起来,往前踉跄了两步,又扒开一丛。


    “还有!我的亲娘咧,全都是野生的极品!这根须,少说长了七八年了!”


    他像个发狂的陀螺,在坡上转了一大圈,终于看清了这片隐秘之地的全貌。


    整整三亩多地,密密麻麻全是外界求之不得的名贵药材。


    周子墨喉结疯狂滚动,声音彻底劈成了两半。


    “这特么随便挖两筐运去京城,够太医院那帮老头子吹半年的牛了!”


    他回头,望着漫山遍野的绿色黄金,双手按在膝盖上,激动得浑身筛糠。


    “咱们这哪是进山……这是把药王爷的祖传私库给端了吧?!”


    就在全场被这份巨大的财富震撼时。


    王大柱趟着水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他低头瞅了瞅周子墨手里视若珍宝的草根,又挠了挠头,一脸清澈的愚蠢。


    “小大夫,这不是漫山遍野的杂草吗?”


    这粗糙汉子语气里充满了疑惑。


    “俺平时进山砍柴,嫌它们绊脚,一脚下去能踩烂一大片呢。”


    周子墨:“……”


    沈清舟:“……”


    第342章 拿战略军火熏蚊子?这帮败家玩意!


    周子墨两眼一翻。


    直挺挺往后一倒,差点当场表演个物理升天。


    铁臂张大步上前,像拎小鸡仔似的薅住他的后衣领,蒲扇大的巴掌照着后背就是一下。


    “啪!”


    周子墨猛咳出一口老血,强行回魂,转头一把抱死王大柱的大腿。


    “王叔!活祖宗!以后您砍柴求您绕着走!算我求你了!”


    对岸鸡飞狗跳,沈清舟没掺和。


    他蹲在溪边,双手探入冰凉的溪水中。


    指尖突然擦过一块黑色的河卵石,手感不对——上面附着一层淡黄色的粉末。


    沈清舟动作一滞。


    他捞出石头,拇指捻下一点粉末,凑到鼻尖嗅了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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