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动一下,那块肉可就归我了。”
王大柱吓得嗷了一嗓子,脚后跟绊在门槛上,一屁股摔进雪堆。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啊——!"
院子另一头,铁臂张抱着大斧从柴堆后头蹦了出来。
他昨晚干完体力活睡得正香,被这一嗓子嚎醒,扛着斧子就站直了,活脱脱一头护食的熊瞎子。
他凶神恶煞地扫了一圈。
"谁要打架?"
沈清舟被这鸡飞狗跳的动静吵醒。
他揉着额角站起来,萧黑炭不满地“呜”了一声,往他衣领深处钻了钻。
沈清舟看了看跌坐在地的王大柱,又看了看倒挂贪肉的鬼手李,最后瞥了眼死抱着柴刀的神棍。
“老二,斧子收了!这院子里没一个正常人,别把客吓着。”
铁臂张撇撇嘴,不情不愿地把斧子扛回肩上,退了两步。
沈清舟走到王大柱跟前。
"你是阿萝的……"
"王叔!"
屋里传来阿萝清脆的喊声。
小丫头端着个破了个角的陶碗跑出来,温水还冒着热气。
一看见跌在雪里的男人,碗差点没端住。
“王叔你打猎回来啦!”
王大柱看见阿萝全须全尾,紧绷的黑脸终于松懈下来。
他赶紧爬起来,一把拉过阿萝转着圈打量。
“没伤着哪儿吧?”
"没有!"
阿萝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拽着他的袖子往沈清舟那边带。
"王叔,他们是好人!是他们救了奶奶!"
王大柱愣住了。
他抬头打量沈清舟。
少年衣袍单薄,脸色透着点不见天日的白,怀里还揣着个黑乎乎的活物。
怎么看都不像懂医术的世外高人。
“救?救啥意思?”
沈清舟往屋里抬了抬下巴。
“进去瞧瞧就懂了。”
王大柱半信半疑,甩开阿萝,两步并作一步跨进屋。
片刻后,他又梦游似的退了出来。
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从怀疑人生到极度震惊,最后全拧在了一起。
“赵婆子那帮人呢?”他声音压得极低,直打哆嗦。
阿萝缩了缩脖子没敢吱声。
鬼手李从梁上翻下来,拍掉身上的浮灰,朝村子的方向努努嘴。
“你说那个头上插野鸡毛的老太婆?昨晚被我们老四一顿算盘珠子抽得连滚带爬跑了。”
“还有个拿扁担的瘦猴,把阿萝摔在了雪地里,被治服帖了。”
王大柱呼吸骤然粗重。
"摔了?"
他猛地低头,盯向阿萝的手肘。
那里有块发紫的淤青,阿萝一直拿宽袖子藏着。
王大柱的手抖成了筛子。
他转过身,大步走到雪地边,对着自己扛回来的那只野猪就是一顿猛踹。
踹得雪沫子乱飞。
踹完了,这汉子像抽干了力气,蹲在地上,两只粗糙的大手死死捂住脸。
“我答应过我爹……拼了命也要照看她们祖孙俩的……”
男人的声音从指缝里挤出来,透着绝望的闷响。
“可我就是个刨地打猎的,家里四张嘴等吃,进趟山少说三五天。”
他喉结滚了滚,带了哭腔。
“我前脚走,那帮黑心肝的后脚就上门!今天骂老太太晦气,明天骂阿萝命硬。”
“我找他们算账,他们人多势众,我打不过啊……”
铁臂张扛着斧子站在几步开外,蒲扇大的手掌攥紧了斧柄。
他张了张嘴想骂娘,最后还是憋回去了。
沈清舟斜靠在门框上没吭声。
萧黑炭从他领口钻出脑袋,暗金色的竖瞳盯着蹲在地上的男人。
凡人皆有苦,半点不由人。
小小的院子里,只剩下汉子压抑的抽泣。
过了一阵。
王大柱胡乱抹了把脸,站起身。
他顶着一双通红的眼,直挺挺看向沈清舟。
“恩人!”
他膝盖猛地一弯,拽着阿萝就要行大礼。
“你们救了李婶的命,我王大柱这辈子做牛做马……”
沈清舟眼疾手快,一步跨上前,右手精准卡住他的肩膀。
硬是把这铁塔般的汉子给托住了。
“站直了。”
王大柱轴脾气上来,非要磕。
沈清舟力气单薄,眼看要撑不住。
铁臂张大步流星走过来,单手揪住王大柱的后领子,像拔萝卜一样把人提溜了起来。
“我家老五让你站着,你就站着!哪来这么多戏。”
王大柱双脚悬空晃荡了两下,这才晕乎乎地站稳。
沈清舟退开半步,拍了拍手上的雪屑。
“磕头大可不必!真想报恩,把那只野猪肉捡回来洗洗,等会儿炖了。”
他揉了把阿萝的脑袋。
“这丫头在我们营里啃了三天冷馒头,今天该开开荤了。”
阿萝眼睛一亮,疯狂点头。
王大柱张着嘴,半天憋不出一句话,眼眶又湿了。
就在这时,周子墨像个报喜的村官似的从屋里探出头。
手里还端着半碗米汤,激动得声音劈了叉。
“沈……王妃!”
全院子的人动作齐齐一顿。
周子墨毫无察觉,继续高喊道:“老太太彻底醒了!刚喝了半碗米汤,脉象比昨晚稳了三成!”
阿萝连碗都不要了,转身像个小炮弹一样冲进屋。
沈清舟眉梢微挑,跟着走了进去。
屋内光线昏暗,破烂的木床上,老太太靠着一团发黑的旧棉被,半睁着眼。
瘦得脱相的脸上,昨晚那股吓人的死气已经退去大半。
“阿萝……”
声音虚弱得像蚊子哼哼,但吐字清晰。
阿萝扑到床头,死死抱住老太太的手,金豆子止不住地往下掉。
“奶奶!你认得阿萝了!”
老太太浑浊的眼珠转了转,瞧见满屋子的高大生面孔,本能地透出几分惧意。
阿萝赶紧抹了把脸,回头拽住沈清舟的衣袖。
“奶奶别怕,这是沈哥哥!是他带神医来救您的!”
老太太定定地看着沈清舟,挣扎着想坐起来。
周子墨连忙按住她的肩膀。
“老人家别乱动,您这身体还虚着呢。”
老太太嘴唇抖了半天,说不出长句,浑浊的老泪顺着眼角滑落。
阿萝松开奶奶的手,退后两步,极其端正地跪在沈清舟面前。
“咚!”
脑门实打实地砸在地上。
"咚!咚!"
三个响头,干脆利落。
沈清舟叹了口气,弯腰单手将小丫头拎了起来。
阿萝脸上泥水混着眼泪,成了个小花猫,额头肿起一个大包。
沈清舟从袖子里摸出方素帕,随意擦去她脑门上的灰土。
“行了,别哭了。”
他屈指弹了下阿萝的脑门。
“以后有你瞎子陈大哥和铁塔张二哥在这儿罩着,这村里谁敢惹你?”
门口,铁臂张极为配合地重重“嗯”了一声。
大斧往地上一杵,震得门框上的陈年老土簌簌往下掉。
墙角的瞎子陈虽然没吭声,但手里的竹竿在地面轻轻敲了一下,算是应答。
王大柱这时候才跌跌撞撞从外头挤进来。
一眼看见半坐着的老太太,这粗糙的汉子两条腿当场罢工,顺着门框就滑坐到了地上。
嘴里翻来覆去只剩下一句念叨。
“李婶……您可算醒了……”
破旧的茅草屋里,难得有了几分鲜活的人气。
第341章 带着满级天团下乡,这波捡漏直接赢麻了!
老太太的病情总算稳住了。
周子墨一早切完脉,确认寒邪退了八成,大笔一挥开了三副巩固方子。
阿萝眼巴巴地趴在床边喂米汤。
老太太浑浊的眼睛终于有了焦距。
她颤巍巍抬起手,摸了摸阿萝乱糟糟的头发,嘴唇哆嗦了半天,挤出两个字。
“瘦了。”
阿萝“哇”地一声,金豆子又开始往下掉。
院子里,王大柱像个拉磨的驴,急得转了三圈,最后挠着后脑勺站定。
“这两天婆娘带娃回娘家借粮去了,家里就剩那只野猪肉和两把糙米。”
这铁塔般的汉子搓着粗糙的大手,脸涨得像块红布。
“恩人们救了李婶的命,俺连顿像样的饭都招待不起……”
沈清舟摆了摆手,直接打断他的内耗。
“行了,别搁这儿难为自己。”
他低头,漫不经心地拨弄怀里那团黑绒球。
小狼崽子“嗷呜”抗议了一声,伸出毛茸茸的爪子去扒拉他的手指。
一旁,正蹲在药箱边盘点家底的周子墨,忽然抬头,两眼直放绿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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