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嘴流油,吧唧嘴的动静在死寂的通道里格外响亮。
赫连锋扫了一眼那身夸张的肌肉块,眉毛微挑。
“二祭司倒是找了个极品鼎炉。”
嗓音低沉,带着砂纸摩擦般的粗粝感。
“这等纯阳气血,扔进坑里喂虫子,暴殄天物。”
收回视线。
赫连锋漫不经心地扫过旁边的囚犯。
瞎子陈低着头,老四缩成一团,鬼手李正抠着脚丫子。
他的目光毫无波澜地划过,最终,死死钉在了最后那辆精钢囚车上。
沈清舟缩在死角,双手抱膝,下巴死死埋在熊皮大氅里。
双肩正在疯狂发抖,把一个被大阵仗吓破胆的怂包商贩演得入木三分。
赫连锋抬起皮靴,踩着积雪,一步步走向精钢囚车。
咯吱,咯吱。
靴底碾碎冰渣的声音,仿佛踩在人的心尖上。
沈清舟把头埋得更深,身子抖得像通了电。
赫连锋在栅栏前停下,暗金色的眸子居高临下地盯着沈清舟的脊背。
“胆子这么小,也敢来万蛊坑收账?”
赫连锋突然开口。
流利、字正腔圆的大雍官话!
沈清舟心头一跳。
但他死死压住本能,继续装聋作哑,嘴里发出像野兽受惊般的呜咽。
赫连锋没笑。
右手搭上腰间刀柄,拇指随手一挑。
锵!
乌金弯刀出鞘。
刀刃毒蛇般穿过精钢栅栏的缝隙,直刺而入,稳稳停在沈清舟咽喉前一寸!
极其森寒的杀气透骨而入,激得人汗毛倒竖。
“啊!”
沈清舟发出一声变调的惊呼,猛地往后猛缩,后背重重撞在木板上。
他惊恐地瞪大眼睛,满脸都是不知所措的慌乱。
这演技,堪称影帝。
可赫连锋连刀都没晃一下。
他握刀的手稳如磐石,目光死死盯着沈清舟的胸膛起伏,缓缓吐出一句话。
“人在极度惊恐之下,心跳会狂飙,呼吸会彻底乱掉。”
赫连锋手腕微微一转。
冰冷的刀刃上映出沈清舟那只看似惊恐、实则深不见底的眼睛。
“可你从刚才到现在……”
“每一次呼吸的间隔,分毫不差。
第276章 皇子想借刀?我们直接来拆家!
沈清舟不抖了。
他缓缓抬起头,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迎着赫连锋冷厉的目光,他没吐半个大雍官话的字。
而是一连串纯正、古老、带着特有弹舌音的南疆王庭皇室母语,从他嘴里流利飙出。
“皇子殿下若是眼疾没治好,我不介意替你把眼珠子抠出来。”
沈清舟语气极淡说道,“好狗,别挡道。”
周围那群南疆重甲铁卫听不懂这种祭文级的发音,一个个满脸懵逼。
但赫连锋听懂了。
这种极其小众的弹舌音和咬字,只有王庭深处活了快成精的老太妃,才能说得如此字正腔圆。
就连他这个从小接受大祭司教导的正牌皇子,发音都没这么纯正!
这绝对不是普通的探子。
赫连锋眼神微沉,心底飞速盘算。
祭坛这帮玩虫子的神棍。
仗着大祭司留下的破阵法,常年抓活人搞血祭,把王庭弄得乌烟瘴气。
如今父王病重,神权眼看着都要骑到皇权脖子上了。
这伙来历不明的杀神,连皇室古音都会,绝非善类。
但正好!拿来当那把掀翻祭坛的快刀,简直是极品拆迁队!
这帮恶客,他用得着。
赫连锋没立刻收刀,大拇指在刀柄上搓了两下,随后手腕一翻。
锵!
乌金弯刀入鞘。
他后退半步,侧开身子,大度地让出通道。
“二祭司的血食,本殿下自然不会动。”
赫连锋唤回南疆土话,大手一挥。
“送进去。”
那名银袍蛊师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指挥车队往里赶。
沈清舟没搭理他,重新把下巴缩回熊皮大氅里。
两辆囚车交错而过。
赫连锋盯着那个裹在毛皮里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意,心里已经排练好了一场借刀杀人的好戏。
车队顺着盘旋的石阶一路向下。
光线越来越暗。
两边的岩壁上凿着巨大的石窟,正往外渗着黏腻腥臭的尸水。
“极品血食库,开闸!”领头的铁卫高呼。
这是一处极其空旷的地下空间。
三道千斤重的玄铁闸门横在入口,幽紫色的油脂火盆烧得噼啪作响。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草药味和浓郁的血腥气,冲得人直犯恶心。
铁臂张所在的玄铁笼子,被八头战熊硬生生拖进最宽敞的一个石室。
沈清舟等人的精钢囚车,则被停在隔壁。
重甲兵解开锁链,将五人粗暴地推进石室。
轰!
第一道玄铁闸门重重落下。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闸门彻底锁死,隔绝了外面的视线和声音。
死寂般的安静后。
确认门外的脚步声彻底远去后。
瞎子陈从袖子里滑出盲杖,尖端在青石地面上点了三下。
他耳朵抽动。
“左侧通道,三百多甲士,重甲佩重弩,右侧甬道,两名绝顶蛊师,呼吸绵长。”
瞎子陈压低声音,充当起人形雷达。
“换防间隙,仅有三息。”
老四从破道袍里摸出那块缺角的铜罗盘,手指在盘面上快出残影。
“大吉之兆啊兄弟们。”
老四咧嘴一笑,大白牙在幽暗中闪得晃眼。
“那只活母蛊王就在咱们脚底下,深度约五十丈。“
“今晚它脾气很暴躁,气血翻涌,正在疯狂撞击阵眼。“
”二祭司那个半吊子阵法,马上就要压不住了。”
隔壁石室。
铁臂张一把扯断脖子上的生铁粗链,嫌弃地扔在地上。
他抹了把嘴角的口水,五指直接扣住大腿粗的玄铁栏杆,猛地发力!
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刺耳响起。
坚硬的玄铁柱上,竟被他硬生生捏出五道半寸深的指印!
“憋屈死老子了。”
铁臂张压着嗓门抱怨,声音像闷雷一样隆隆作响。
“装个傻子,比扛两千斤精米还累。“
“老五,啥时候能动手?老子的拳头早就饥渴难耐,想把上面那群神棍砸成肉泥了!”
沈清舟搓了搓冻僵的脸,从大氅里伸出手。
“急什么。”
他扫了一眼四周坚不可摧的玄铁墙壁,发出一声冷笑。
“有人比我们更急着让二祭司死。”
话音刚落。
鬼手李从角落里钻了出来。
那张猥琐的脸上写满了得意,他双手缩在袖子里,猛地一抖。
吧嗒。
一把造型诡异的乌金秘钥掉在石板上。
表面刻满密密麻麻的蛊虫图腾,顶端还镶着颗幽绿色的宝石。
“你哪弄来的?”铁臂张瞪大眼。
鬼手李嘿嘿直笑。
“刚才那个穿狼皮的皇子拔刀装叉,这玩意儿就挂在他腰带上。“
“老李我手痒,顺手牵羊了,他连个屁都没察觉到。”
瞎子陈毫不留情地冷嗤一声。
“蠢货。“
“那皇子一身绝顶武功,腰上东西被摸了,他能不知道?”
鬼手李梗起脖子,自尊心大受打击。
“老子可是神偷!我这双手,皇上的玉玺我也能偷出来!”
沈清舟走过去,捡起乌金秘钥,大拇指摩挲着上面的图腾。
这是祭坛核心区的通行秘钥。
他看向通道闸门的方向,心里冷哼。
【这南疆孤狼心眼子是真多,拿我们当免费打手,算盘珠子都崩我脸上了。】
“老大说得对,你偷不到。”
沈清舟抛了抛秘钥,一语道破。
“这是他故意塞给你的,这叫买路财。”
鬼手李懵了问道:“啥意思?感情我这是技术扶贫了?”
沈清舟把秘钥揣进怀里。
“那皇子拔刀,是在试探我们的底细。“
“确认我们有掀翻祭坛的本事后,他顺水推舟放我们进来,特意靠近囚车送钥匙。”
他走到栅栏前,扫过四个兄弟。
“他想借我们的手除掉二祭司。“
“而我们想下坑底取母蛊王的腺液,双方目标一致,这叫双向算计,借刀杀人。”
铁臂张活动着粗壮的脖颈,骨节爆响,一脸狞笑。
“管他谁借谁的刀。”
“只要能砸人,老子只管一路平推就完事了!”
话音刚落。
轰!
一声极其沉闷的震动从脚底深处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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