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无极死死盯着天空。
四十万大军仰头。
落雪无声。
人间如死一般安静。
第233章 天罚!老天爷在往人间泼硫酸!
城楼上,风雪狂飙。
骨突查单膝跪地,锻铁锤高举过顶。
镇魂钉的铁尖抵在卫仲后颈第三节脊骨上,刺破了皮。
血顺着铁锈往下滴落。
“老将军,听好了。”
骨突查攥紧锤柄,手臂肌肉腾起。
“这一锤下去,你这颗脑袋就不用要了。”
“殿下!”
一名亲卫连滚带爬冲上城垛,整个人撞在墙砖上才刹住身。
他的手在抖,抖得连腰间的刀鞘都在哐哐响。
手指死死指着西北方的天空。
“天上有东西!”
骨突查的锤子停在半空。
他没急着转头。
风声变了。
原本只有呼啸的西北风里,多出一种密集的、有规律的拍打声。
不是鸟群,更不是军旗。
骨突查缓缓站起身,转向西北。
瞳孔猛地缩紧。
半边天黑了。
数百架巨鸟排着整齐的楔形阵,正从山脊后方压过来。
高度在城墙上方二十丈。
乘着强劲的西北风,直直朝城门方向逼近。
每一只怪鸟腹下,都吊着人。
骨突查打过十五年仗。
云梯,攻城塔,投石车,火船,地道,他全见过。
天上飞过来的军队。
他没见过。
城墙上的蛮兵炸了锅。
有人兵器脱手,有人双膝打软直接跪在了地上,仰着头,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呜咽。
“弓手!”
骨突查把锻铁锤插回腰间皮套。
一掌拍在城垛上,冻硬的砖沿震掉一角,嗓子里挤出来的声音又硬又急。
“全部上城垛!仰角射击!”
他猛地转身,指向城墙根下方的铁甲蛊方阵。
“传令,蛊阵散开!“
“从密阵改散列!间距拉到三丈!”
“快!”
蛮族弓手的反应不算慢。
城垛后面哗啦啦冒出一排人头,弓弦拉满,箭簇朝天。
但晚了一步。
沈清舟到了。
他的滑翔机飞过城墙上空时,低头扫了一眼。
铁甲蛊方阵就在正下方。
青铜甲壳排列得整整齐齐,甲缝里渗出的蛊液在雪地上蚀出密密麻麻的黑点。
从城门一直铺到两百步开外,密得像一整块青铜地砖。
左手够到引信绳。
猛拽。
麻绳绷紧,封蜡崩裂,拉发机构咔嗒一声弹开。
一、二、三。
松手。
第一枚陶罐脱钩坠落。
沈清舟没往下看。
双手压住横杆稳定机身,耳朵竖起来。
陶壁碎裂的闷响从下方传上来。
紧接着是一阵尖锐的酸蚀声,连成一片,盖过了风。
他偏头往下瞥了一眼。
化骨水从四个腔室里喷出来,扇形覆盖。
酸液落在铁甲蛊的头顶和肩甲上,青铜层冒出浓白烟气,起泡、变色、塌陷。
没有表情,没有惨叫。
甲壳溶穿,里面的干尸直挺挺倒下去,摔在雪地上碎成几块。
身后,五百多架滑翔机依次拉弦、松手。
陶罐像冰雹一样从天上砸下来。
城门外四成铁甲蛊方阵笼在白烟之下。
青铜碎片和黑色蛊液溅了满地,雪被烧出一个个焦黑的窟窿。
城墙上的蛮兵开始嚎叫。
不是冲锋的嚎叫。
是从没见过这种死法的嚎叫。
“射!射那些东西!”
骨突查拔出腰间弯刀,用刀背拍在离他最近的弓手后脑勺上。
那弓手脖子一歪,回过神来,箭雨往天上倾泻。
长箭破空。
第一架滑翔机的左翼被射穿三个窟窿,蒙皮撕裂。
整架机体失控翻滚,歪歪斜斜地坠向城墙根。
第二架的操纵杆被箭矢劈裂,飞行兵抱着最后一枚陶罐跳了出去。
落地的时候双腿齐断。
他趴在地上,拼着最后那口气把引信拽开。
陶壁碎在身前三步。
酸液溅了一圈,连他自己的小腿都烧进去了。
他没出声。
沈清舟在空中急打横杆。
机身侧倾,一支长箭贴着耳廓飞过去,削掉三根头发。
“老五!”
铁臂张的声音从右后方炸过来。
“我翅膀断了!老子要栽!”
沈清舟猛回头。
铁臂张的加粗版滑翔机右翼被两支弩箭射穿。
四根并排的粗毛竹从中间断裂,牛皮蒙皮撕开一个大口子。
整架机体歪着往右旋,高度在往下掉。
沈清舟嘴刚张开。
铁臂张已经松手了。
两百斤的壮汉从三丈高空直直坠下去。
他没闭眼。
往下看了一眼,身子在半空拧了拧,屁股朝下,对准了下方一群正在搭弓的蛮族弓手。
轰。
地面砸出一个坑。
被对准的那名弓手整个人嵌进了冻土里,连惨叫都没来得及。
铁臂张从坑里爬出来,活动了一下脖子,拍掉身上的碎雪和泥土。
他弯腰从地上捡起那名弓手的弯刀,掂了掂。
“轻了点。”
旁边三个蛮兵愣了一息,拔刀扑上来。
铁臂张侧身避开第一刀。
左手空拳砸在第二个人的胸甲上。
胸甲凹进去一块,人飞出去三步。
第三个蛮兵刀劈到一半,被铁臂张一脚踹中小腹,连刀带人滚进城墙根的毒池边缘。
“一拳一个。”
他咧开嘴。
“今天牛不用跑。”
沈清舟在天上看到这一幕,嘴角抽了一下。
“左边三十步!一堆!”
瞎子陈的声音从正后方三丈的位置传过来,又准又急。
沈清舟顺着他指的方向往下看。
城门外偏左的位置
确实有一群铁甲蛊密集聚拢在一起,正在执行骨突查的散阵指令往外挪。
挪了一半,还没散开。
“准了!扔!”
瞎子陈双手离开操纵杆一瞬,左手精准摸到引信绳一拽、松。
陶罐脱钩,坠入蛊群中心。
碎裂。
四腔酸液覆盖了整片密集区。
青铜壳冒出白烟,十几具铁甲蛊在三息之内塌成一堆废铜。
沈清舟难以置信地回头。
“你他妈比有眼睛的扔得还准?”
他咧嘴笑了一下。
“听声辨位,老大......”
话没说完,一阵侧风灌过来。
他的滑翔机偏了。
机头歪向左,直直撞上城墙角楼的旗杆。
嘭。
整个人挂在旗杆上,滑翔机的竹骨架子卡在旗杆横木上,晃晃荡荡。
沈清舟低头看着挂在旗杆上的瞎子陈.
脸上的表情空了一瞬。
“……我就说你迟早得撞点什么。”
瞎子陈抱着旗杆,两条腿在半空晃悠。
“这不是树!这是什么?”
“旗杆。”
“那不一样吗?都是竖着的。”
沈清舟没工夫搭理他了。
城墙内侧。
鬼手李的滑翔机掠过一架八牛弩上方。
弩车的绞弦正在上紧,三名蛮族弩手合力转动绞盘,粗麻绳崩得笔直。
鬼手李的右手从袖口伸出来。
三根铁丝夹在指缝间。
经过弩车上方的那一瞬,手腕翻了一下。
铁丝射出去。
三根铁丝精准勾住绞弦,借着滑翔机的速度往前一拽。
绞弦崩断。
粗麻绳反弹抽在绞盘上,弩臂啪地弹开,整架八牛弩散了架。
三名弩手被断裂的弦弹得东倒西歪。
鬼手李飞过去之后,还回了一下头。
朝那三个蛮兵竖起一根手指,贴在嘴唇上。
“嘘。”
然后摸出兜里最后一颗冻花生,塞嘴里嗑。
第234章 王爷说了,带您回家!
老四飞得稳,不是技术好。
是他把自己五花大绑在横梁上,动弹不得。
左手拨算盘,右手抓引信绳。
“此罐投东南,应卦象离火位,大吉。”
松手。
陶罐偏了。
没砸中铁甲蛊,砸进了城内一座马厩的屋顶。
陶壁碎裂,酸液喷了一地。
三匹受惊的蛮马冲出栅栏,在街道上横冲直撞,踩翻了两辆正往城门方向运送箭矢的蛮兵物资车。
木箱碎裂,箭杆滚了满地。
后面跟着运粮的牛车被堵死在巷口,赶车的蛮兵跳下来追马,又被滚得到处都是的箭杆绊了个狗吃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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