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里攥着淬毒的弯刀,目光阴鸷。
副将在旁边冻得牙关打架,小声嘟囔道:“将军,萧景妄真会走这儿?”
乌里木反手一记耳光,扇得副将一头栽进雪里。
“闭嘴。”
他用生涩的大雍话骂道:“骨突查殿下算准了,萧景妄想救卫老头,野狼谷是唯一的近道。”
乌里木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唾沫落地便结了冰。
他回头看了一眼。
雪坑里,一千多具赤裸上身的怪物静静站立。
那是铁甲蛊。
全身钉满了青铜钉,皮肤青铁色,没有呼吸,眼珠子是灰白的。
冷风吹过。
铜钉与死皮碰撞,发出利刃刮骨的响动。
“这两万多人,就是殿下丢出来的饵。”
乌里木笑容残忍。
“我们要的不是拦住四十万大军,是死咬住萧景妄的脑袋。”
“只要大雍前锋陷入混战,铁甲蛊冲进去,就是屠杀。”
他伸出舌尖舔了舔干裂的唇。
“这些怪物刀枪不入,专咬喉咙。”
“今天,玄甲军得死一半在这儿。”
视线拉回玄铁马车旁。
赵无极骑着黑鬃烈马狂奔而来。
他猛拽缰绳,百斤重的镔铁长枪重重顿地,溅起漫天雪泥。
“王爷!末将请战!”
赵无极扯着脖子大吼。
“两万蛮子也敢设伏?末将带五万重骑,这就踏平野狼谷,把那帮杂碎踩成肉泥!”
萧景妄坐在车里,指尖绕着沈清舟的一缕长发。
他一下一下地打着转,连姿势都没换。
“踩成肉泥?”
萧景妄语气平淡。
“去跟铁甲蛊硬碰硬?拿玄甲军将士的命去填?”
赵无极急得满脸通红。
“末将不怕死!兄弟们也不怕死!”
“本王怕。”
萧景妄抬起眼皮,目光冷得像冰锥。
“本王的人,命贵!蛮子也配让玄甲军见血?”
赵无极愣住了。
他握枪的手背青筋暴跳,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萧景妄松开沈清舟的头发,坐直了身子。
“传令。”
他语调一沉。
“投石车营出列,前推两里,拿化骨汤,洗地!”
后方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老苟背着那口比他还宽的大黑锅,踩着雪窝子跑了过来。
他穿着破烂的草鞋,腰间的紫檀木烟袋锅乱甩。
老苟跑到车前,露出一口大黄牙,嘿嘿直乐。
“王爷!那帮龟孙子藏好了?老头子这汤正愁没地儿泼呢!”
萧景妄瞥了他一眼。
“投石车营归你指挥。”
老苟喜眉梢。
搓着满是油垢的手,转身就要往回跑。
“慢着。”
萧景妄伸手指了指还愣在原地的赵无极。
“赵统帅。”
赵无极挺起胸膛道:“末将在!”
“你带三万轻骑,跟着苟大爷!做他的贴身护卫,“
萧景妄的话像个闷雷。
“护着投石车!少一个陶罐,本王拿你是问。”
赵无极眼珠子瞪得像铜铃。
他看看摄政王,又看看一身烟火气、猥琐至极的老苟。
让他堂堂玄甲军大统帅,给个火头军当保镖?
赵无极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他想抗命。
但撞上萧景妄眼底的杀气,硬生生把火憋了回去。
“末将……遵命。”
这四个字,是从牙缝里蹦出来的。
老苟溜达到赵无极马前,伸手拍了拍那面玄铁护心镜。
“大块头,护着点老头子!别让蛮子的冷箭射中了我的锅。”
老苟吧嗒着嘴,喷出一口浓烈的老旱烟味。
赵无极嫌恶地偏过头,手里的长枪捏得咔咔响。
上百辆巨大的投石车迅速集结。
木制轮轴在雪地上轧出深深的车辙。
老苟站在一辆投石车旁。
他挥舞着手里的长柄铁勺,扯开嗓子吼。
“轻点!都给老子轻点!”
“泥封弄破了,你们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士兵们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把半人高的陶罐搬上投石机。
罐子封得严实。
可那股子刺鼻的酸臭味,还是顺着缝隙飘了出来。
赵无极在旁边用布条死死捂住口鼻。
他看着身旁被熏得翻白眼的士兵,陷入了深深的怀疑。
这酸掉牙的东西,真能杀人?
两刻钟后。
投石车营推到了距离野狼谷后方不足一里的雪坡下。
这里是死角,蛮兵看不见。
老苟跳下车,像只大老鼠似的,趴在雪地上往前蹭。
他爬到坡顶,探出半个脑袋。
赵无极也跟着趴下。
他那魁梧的身躯,在雪地上生生压出一个深坑。
老苟回头瞪了他一眼。
“压低身子!你这块头想当活靶子啊?”
赵无极把老脸埋进雪里,憋屈得想撞墙。
远处的雪原上静悄悄的。
除了一片白茫茫,什么也看不见。
但赵无极的耳朵动了动。
他捕捉到了积雪深处,那极其微弱的呼吸和兵器摩擦声。
“左前方,那一排雪包。”
赵无极盯着前方,声音低沉。
“藏得很深!但心跳声掩盖不住。”
第213章 厨子兵法!给大雍战神一点小小的震撼!
雪坡顶。
西北风卷着冰凌,死命往铠甲缝隙里灌。
老苟蹲在坡口避风处。
那口磨得锃亮的大黑锅,成了他天然的避风港。
他没探头去看敌阵。
只是扬起那张褶皱得像老树皮的脸,鼻翼飞快地翕动。
“不止左前方。”
老苟掏出腰间的紫檀木烟袋锅,在鞋底磕了两下。
“正中间那块凹地,还有右边那片快烂透的枯树林,全塞满了人。”
赵无极侧过脸。
浓密的胡须冻成了冰溜子,铁甲上覆着一层白霜。
他看不惯老苟这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别瞎指,雪这么大,你那双老眼能看穿三里地?”
老苟嘿嘿一乐,露出一口焦黄的烂牙。
他那根枯枝似的手指,在虚空中点画了几下。
“味儿,太冲了。”
老苟满脸嫌弃地啐了一口。
“蛮子穷疯了。”
“熬尸油都舍不得放好料,全是陈年药渣的苦味。”
“顺着这西北风,老头子我连他们昨晚嚼了几块生肉都能闻出来。”
他掰着指头,像在算今天的菜钱。
“左边雪包,五千步卒,脚步沉,是些凑数的。”
“右边树林里,七千多。”
“最中间那片,生铁锈味儿混着烂肉味,是那个铁甲蛊,后面还缀着八千重甲。”
赵无极神色微滞。
用鼻子闻出来的军情?
这种路数,他在讲武堂学了二十年也没见过。
赵无极压下心头的疑虑,指甲在雪地上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若真如你所说,敌军这是要包饺子。”
赵无极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股子杀伐气。
“得先调精锐弓弩手,抢占两侧高地,借着风势压住他们的头。”
“只要他们阵脚一乱,我亲率三万轻骑从右翼强突,直接绞了他们的中军。”
他点向中间的位置。
“至于铁甲蛊,让步兵带绊马索和长枪,死死钉住就行。”
老苟闻言,直接朝雪地里吐了一口浓痰。
“赵大统帅,你这脑瓜子是被驴踢了,还是被霜冻裂了?”
老苟掏了掏耳朵,指尖弹出一粒不可名状的污垢。
“你拿木头杆子去射青铜钉子?那帮活死人根本不知道疼。”
“你就算把他们射成个刺猬,他们也能顺手拧掉你骑兵的脑袋。”
“还有,轻骑冲重甲阵?你是嫌家里马多,急着给蛮子送口粮?”
赵无极被噎得脸色发青,额角青筋乱跳。
“那依你之见,该怎么打?”
“打仗这种事,跟在厨房里上菜没区别。”
老苟咧开嘴。
笑容里透着股子让人脊背发凉的猥琐。
“第一道菜,得先用酸汤洗洗地。”
“等老头子把那些铁疙瘩煮烂了、煮软了,你再带人下去拾掇。”
老苟伸出油乎乎的手,在赵无极那身精美的护心镜上拍了拍。
“到时候,这第二道菜叫敲骨吸髓。”
“你带着轻骑,等老头子的汤泼完了,再去收割那些熏瞎了眼的残废。”
赵无极彻底没话了。
堂堂大雍战神赵无极,竟然要沦落到为一个厨子打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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