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这一卦,红鸾星动,大凶带吉。”


    铁臂张刚要把剩下的羊骨头塞嘴里,手猛地一抖,骨头直挺挺掉进灰堆。


    “大凶?老五要凉?”


    “凉个屁。”


    老四白眼几乎翻上天,随手把铜钱往地上一扔。


    “这卦是说,老五这碗软饭虽然端得稳,但这代价嘛……”


    他指了指自己的腰眼,露出一抹极其猥琐的坏笑。


    “王爷那是贪狼入命,主杀伐,更主欲念。”


    “这种人不开荤则已,一旦动了真火,那就是燎原之势,不死不休。”


    “在那档子事上……”


    老四啧了两声,竖起大拇指,又缓缓倒扣向下。


    “那就是凶兽出笼。”


    “就老五那小身板,看着机灵,实则内里早就虚透了。”


    “这大凶,凶的是他的腰子。”


    “若是不好生补补,早晚得被王爷折腾得英年早逝,直接死在榻上。”


    噗——!


    鬼手李刚偷抿的一口烧酒,全喷在了火堆上。


    火苗子轰一声蹿起三尺高,映得几张老脸通红。


    鬼手李根本顾不上擦下巴上的酒渍。


    那双贼溜溜的眼睛转得飞快,两只闲不住的手相互猛搓,发出沙沙声。


    “懂了。”


    鬼手李嘿嘿一笑。


    那笑容在火光下显得格外仗义,又透着十二分的缺德。


    “既是一家人,咱们绝不能眼睁睁看着老五受罪。”


    “刚才我去蛮族的库房溜达了一圈,瞧见几根风干的上好虎鞭。”


    “底下还压着几坛子百年的鹿茸血酒。


    铁臂张眼睛瞪得溜圆,口水顺着嘴角直往下淌。


    “鬼手,你想干啥?”


    鬼手李挺直腰杆,拍了拍掉屁股上的灰。


    “那是战利品!“


    “咱们这是为了老五的性福,为了王爷的快乐!”


    “这是娘家人的心意!”


    “回头我就去顺出来,让老苟给老五炖上。”


    “虎鞭配鹿血,我就不信这把火烧不起来!”


    瞎子陈没说话,只重新端起破碗,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汤。


    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记得多放点枸杞。“


    “去火。”


    老五啊。


    自求多福吧。


    ......


    主帅大帐内。


    肚子是一阵紧似一阵的抽痛唤醒的。


    沈清舟睁开眼。


    身侧床铺早凉透了。


    空气中只余下一点极淡的龙涎香,混着帐外顺风飘进来的浓郁肉味儿。


    那是大锅硬柴,炖足了时辰的肉香。


    八角桂皮的霸道香气直往鼻孔里钻,勾得人三魂七魄都要离体。


    他摸了摸瘪下去的肚皮,翻身坐起。


    大腿内侧那点破皮伤处被上过药,药膏清凉,痛感全无,只剩下一阵磨人的痒。


    “服务倒是不错。”


    沈清舟嘟囔一句,顺手捞起旁边那件宽大的玄色外袍。


    那是萧景妄的衣服。


    料子极沉极软。


    袖口卷了整整三道,他那削瘦的指尖才勉强露出来。


    大帐空荡。


    案几上留了一盏昏黄孤灯,旁边搁着一杯温热的蜂蜜水。


    他端起杯子一口气灌下。


    五脏六腑瞬间被熨帖平整。


    沈清舟没穿鞋。


    赤足踩在厚实柔软的羊毛地毯上,毫无声息地滑出大帐。


    营地静得只剩风声。


    除了巡逻甲士铁甲摩擦的轻响,大半个营地都在沉睡。


    唯独伙房方向灯火通明。


    人影晃动,争执声压得极低,却激烈得堪比吵架。


    沈清舟吸吸鼻子,循着那股子勾魂的肉味儿直接飘了过去。


    掀开厚重棉帘。


    热浪裹着喧嚣迎面扑来。


    大案板前,铁臂张毫无形象地蹲在长条凳上。


    左手抓着半扇刚出锅的卤猪头,右手拎着一瓶烧酒。


    连骨头带肉嚼得咔咔作响。


    灶台另一边,却是截然不同的另一番光景。


    苏小软系着那条标志性的粉色围裙,手里攥着块面团。


    那张比女人还白净的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


    他翘起兰花指,羞答答地低下头,脚尖在地上画着圈。


    只是细看之下。


    他手里那块所谓的“面团”,竟是一块实心铁疙瘩。


    这块生铁硬生生被他捏成了麻花,现在正被毫无阻碍地揉圆搓扁。


    对面。


    十三娘双手叉腰,挥舞着精钢大勺。


    恨铁不成钢的唾沫星子横飞。


    “软软啊!你听姐一句劝!”


    “那是个老实人!家里有三百头猪!整整三百头啊!“


    “那是猪吗?“


    “那是移动的金山银山!那是你下半辈子的依靠!”


    “人家交了底,不嫌弃你抛头露面,也不嫌弃你这……咳,阴柔调调。”


    “嫁过去就是享福,天天有吃不完的杀猪菜,这神仙日子去哪找?”


    苏小软死死咬着嘴唇,声音细若蚊蝇。


    “可是……奴家听媒人说,那人长得有些……潦草。”


    “潦草咋了?蜡烛一吹全天下男人都长一个样!”


    十三娘手中大勺拍得灶台当当直响。


    “男人嘛,实用最重要!“


    “老实、顾家、有猪!”


    “你都二十六了,真准备在这帮光棍堆里发霉发臭?”


    “可是……”


    “没可是!这事姐今天做主了,大军回京就安排你们相看!”


    就在这时。


    一只修长惨白的手从旁斜伸出来。


    精准无比地抓走案板上一把刚炒好的五香瓜子。


    “咔嚓。”


    清脆的嗑瓜子声,在嘈杂的伙房里显得极其突兀。


    众人猛地一惊,齐刷刷回头。


    沈清舟斜靠在门框上。


    那件宽大的王爷玄袍松松垮垮挂在他身上,领口微敞,露出半截精致深陷的锁骨。


    他随口吐出一片瓜子皮。


    嗓音里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慵懒。


    “三百头猪?”


    他眉梢微挑,眼底透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精明。


    “家里几亩地?“


    “京城几套房?”


    “父母双亡吗?”


    “有没有暖床的通房丫头和抢家产的极品亲戚?”


    十三娘吓得浑身一哆嗦,精钢大勺哐当砸在脚边。


    定睛一瞧。


    那位赤着脚的活祖宗正一脸戏谑地盯着他们。


    “哎哟我的王妃诶!”


    十三娘一把扔了抹布,扯过干净的干毛巾就扑过去擦沈清舟那双赤着的脚。


    “地上多凉!”


    “这是落下病根的!您饿了喊一声啊,奴家给您送去!”


    沈清舟嚼着瓜子仁,抬腿避开毛巾。


    “别打岔。”


    他指了指苏小软手里那块被捏变形的铁疙瘩。


    “先把那三百头猪的户口本给我交待清楚。”


    第199章 如何把单身狗变成摇钱树?


    沈清舟赤脚踩进干草堆。


    身子顺势一歪,整个人没骨头似的陷了进去。


    他抓过一把瓜子塞进苏小软那蒲扇般的大手里,悠哉翘起二郎腿。


    脸上只写着两个字:吃瓜。


    “刚才说那个养猪的,展开讲讲。”


    沈清舟努努嘴,一脸听八卦的惬意。


    “咱们软软的终身大事,马虎不得。”


    十三娘一听这个来了精神,精钢大勺挥得呼呼作响。


    “王妃您不知道!”


    “那可是京郊地界的一霸!”


    “祖传的手艺,家里几百头猪哼哼唧唧,那都是实打实的钱!“


    “人特老实,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绝对不敢欺负软软!”


    “噗。”


    沈清舟嘴皮一翻。


    瓜子皮精准飞入三尺外的泔水桶。


    “老实?”


    沈清舟坐直了些,眼神上下扫视十三娘。


    “十三姐,你也是这江湖里的老油条了,怎么越活越回去?”


    “老实值几个钱?”


    “这年头,没本事的人才标榜自己老实!”


    “那不叫老实,那叫没得选。”


    伙房里只剩下咀嚼声。


    铁臂张嘴里那半块猪耳朵忘了咽。


    腮帮子鼓着,愣愣地盯着沈清舟。


    这话太毒。


    直接扯下了遮羞布,顺手还撒了一把盐。


    沈清舟根本不给他们回味的时间,指尖虚点向苏小软。


    “你看咱们软软。“


    “要条盘有条盘,要脸蛋有脸蛋。“


    “虽然性别卡得死,但这身手,这手艺,放在江湖上那是国宝级别。”


    苏小软捏着那块快成粉末的铁疙瘩,眼圈瞬间红了。


    兰花指颤巍巍地捂住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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