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字落地。
他没拔刀。
只是握着刀柄的手指轻轻一弹。
铮——!
一道漆黑的刀意,如墨泼洒,瞬间吞没了石壁前的身影。
没有惨叫。
因为发声的喉管在第一时间就已化为齑粉。
连一块完整的骨头渣子都没剩下。
世间清净了。
断念在空中打了个旋。
刀身剧烈震颤,震落了上面并不存在的尘埃,这才化作一道流光,精准落回萧景妄手中的刀鞘。
铿!
刀身归鞘。
这一声脆响,像是敲在所有人心头的丧钟。
城墙之下。
数万蛮兵仰着头,呆滞地看着那空荡荡的石壁。
大帅死了。
鬼母也死了。
死得连灰都不剩。
极度的恐惧过后,便是困兽犹斗的疯狂。
“啊啊啊啊!!”
狼皮副将双目赤红,猛地挥舞弯刀,劈碎了面前的拒马桩。
“没退路了!!”
“杀了他们!不然回去也是死!!”
“冲上去!把那几个人剁成肉泥!!”
绝望瞬间点燃了数万蛮兵的凶性。
数万人的方阵,像一锅煮沸的黑油,轰然炸开。
杀气冲天。
大地开始震颤。
几万双战靴同时踩踏地面,沉闷的轰鸣声让城墙都在抖动。
沈清舟躲在萧景妄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手里折扇摇得飞快。
【好家伙,这帮蛮子是真不怕死啊。】
【也对,横竖都是死,不如拼个业绩。】
萧景妄立于高台边缘。
夜风猎猎,吹起他玄色的衣摆。
面对千军万马的冲锋,他不仅没动,甚至抬起袖口,掩了掩口鼻。
刚才鬼母炸开的灰尘飘过来了。
很脏。
“王爷。”
鬼一带着三名鬼卫瞬间归位,挡在萧景妄身前,刀锋出鞘。
“属下开路,护送王爷突围。”
“不必。”
萧景妄语调平淡。
杀这几万人不难。
难的是杀完之后,身上会溅到血。
那不行。
“老三!”
沈清舟突然从萧景妄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冲着角落大喊道:“袋子给我!”
鬼手李正盘算着怎么把这“绿屎壳郎”卖给黑市冤大头,闻言立刻把猪皮袋往怀里一揣。
警惕得像只护食的野狗。
“干啥?这是老子凭本事顺来的!”
“少废话!”
沈清舟几步窜过去,对着鬼手李的屁股就是一脚。
“命都没了还数钱?回头让王爷给你开私库!你看上啥拿啥!”
鬼手李那双绿豆眼瞬间亮成了两盏探照灯。
也不护食了,双手把袋子奉上,甚至还贴心地拍了拍上面的灰。
“老五,这可是你说的!王爷金口玉言,那是铁证!”
萧景妄瞥了一眼那两人。
【这小混蛋,拿本王的私库做人情,倒是熟练得很。】
但他没反驳。
甚至嘴角极轻地勾了一下。
沈清舟一把抓过猪皮袋。
那股透过皮革传来的烧鸡味混着腥臭味,熏得他脑仁疼。
现在不是矫情的时候。
第一波蛮兵已经搭上了云梯。
锈迹斑斑的铁钩扣在城墙边缘,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沈清舟调整着喉部肌肉的状态。
鬼母控制尸蛊,靠的不是内力,是音律。
一种特定的、高频的、能引起蛊虫共鸣的音律。
他闭上眼。
脑海中回放着刚才母虫发出的细微声响。
找准那个点。
就是现在!
沈清舟睁眼,气沉丹田。
一道尖锐、诡异,却又带着某种古老韵律的啸叫,从他口中爆发。
吱——!!!
声音不高。
却像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刺入了所有人的耳膜。
城墙下。
那数千名被蛮兵驱赶在最前方、原本目光呆滞的尸奴百姓。
齐刷刷地停下了脚步。
第191章 此战,不受降!
那几千双呆滞的灰败瞳孔,动了。
没有焦距。
只有对鲜血的渴望。
沈清舟喉结震颤,一段极其古怪、低沉的音频从他胸腔挤出。
那是捕食的信号。
吼——!!
尸奴方阵猛然回转。
前一刻还呆立如木偶的数千尸体,现在化作疯狗,扑向身侧的昔日战友。
他们没有兵器,也不懂招式。
指甲抠进眼眶,牙齿咬断喉管,断裂的臂骨成了最顺手的凿子。
这不是战斗,是野兽的撕咬。
“怎么回事?!”
“阿父!我是阿古拉啊!松口……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
一名蛮兵惊恐地试图推开身上的尸奴。
那是他亲手砍死的汉人老头。
此刻。
老头正死死咬住他的手腕,浑浊的眼球几乎要瞪出眼眶,喉咙里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吞咽声。
蛮兵方阵大乱。
前排被尸奴死死纠缠,后排还在惯性下推搡着向前。
瞎子陈手中竹竿顿地,侧耳听风。
“漂亮!”
“老五这嗓子,若是去天桥卖艺,一日少说二两碎银。”
沈清舟脸色惨白。
他扶着膝盖,剧烈干呕。
【大爷的,这声波太废嗓子。】
【老赵死哪去了?再不来这戏就唱不下去了!】
念头刚落。
脚下的高台猛地一震。
青石城东侧。
那面屹立百年的残破城墙,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烟尘暴起。
没有呐喊,也没有战鼓。
只有一种声音。
那是金属撞击地面的响声,密集得连成一线,沉重得压碎了所有人的心跳。
烟尘被狂暴的气流撕开。
一支通体漆黑的钢铁怪物,踩着废墟,蛮横地撞入战场。
玄甲重骑。
连人带马皆披重铠,马蹄之下,寸草不生。
为首一将,身若铁塔。
胯下黑马鼻孔喷出两道白气,手中那杆百斤镔铁长枪拖在地上,在碎石间划出一串刺目火星。
赵无极。
这头憋了一整晚怒火的暴熊,终于出笼。
“谁敢动我家王爷!!”
一声暴喝,震得人耳膜生疼。
不需要减速,不需要技巧。
他连人带马,以最蛮横的姿态撞进蛮兵侧翼。
砰!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令人牙酸。
十几名蛮兵连同手中的盾牌,瞬间扭曲变形,被巨大的动能撞飞出七八丈。
落地时,已分不清哪块是肉,哪块是铁。
“给老子死!!”
赵无极长枪轮圆,横扫。
劲风呼啸。
扇形区域内的七八个蛮兵,直接被拦腰打断,内脏混合着鲜血,泼墨般洒了一地。
这就是重骑兵对步兵的屠杀。
毫无道理可讲。
紧随其后的,是慕容寒率领的幽灵轻骑。
他们只游走,不冲阵。
马蹄声碎。
弓弦每一次震颤,必有一名蛮兵捂着咽喉倒下。
箭矢精准钻入甲胄缝隙,收割性命。
“玄甲军……是大雍的玄甲军!!”
蛮族副将手里的刀都在抖。
前有尸奴反噬,后有重骑凿穿,高台上还站着那个一招秒杀大帅的活阎王。
这仗,没法打。
“撤!往后撤!结圆阵!!”
副将嘶吼着,试图收拢残兵。
“撤?问过你张爷爷没有?”
一声狂笑从头顶砸下。
铁臂张赤着上身。
那一身花岗岩般的肌肉上青筋暴起,他怀中竟然抱着一根三人合抱粗的汉白玉石柱。
这是刚才从祭坛上硬生生拔出来的。
“下去吧你!!”
数千斤的石柱呼啸而下,风压压得人喘不过气。
蛮族副将甚至来不及抬头,只觉得天黑了。
轰!!
地面下陷三尺。
尘土飞扬。
哪里还有什么副将?
坑底只剩下一张嵌在地里的暗红色肉纸,连人带马,扁平得整整齐齐。
战场出现了短暂的死寂。
“无量天尊,罪过罪过。”
老四嘴里念着慈悲,手上动作却毒辣至极。
破布兜一抖,漫天绿色粉尘顺风飘散。
沾火即燃。
幽绿色的火焰在人群中。
不烧衣物,专烧皮肉毛发。
惨叫声瞬间变得凄厉无比,那是神经被活活烧灼的极致痛苦。
“鬼火!大雍人会妖术!!”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