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


    沈清舟从怀里掏出一块素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刚才碰过赵无极甲胄的手指。


    “赵将军,只有莽夫才张闭口就是打打杀杀。”


    帕子被随手抛入风中,飘向深谷。


    沈清舟侧头,看向身后早已按捺不住的几人。


    那是他的底牌,也是他的獠牙。


    “老二,火油带足了吗?”


    铁臂张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拍了拍腰间鼓鼓囊囊的牛皮袋。


    “管够,本来是打算留着给您烤全羊的。”


    “老三,那种能让人瞬间躺平的极乐散,还有多少?”


    鬼手李从袖口摸出三个油纸包,指尖灵活地转动着。


    “只要不是大象,吸一口,能睡到明年开春。”


    “神棍。”


    沈清舟最后看向那个一直缩在后面算卦的老四。


    “这地方风水如何?”


    神棍老四托着那个缺了一角的破罗盘,手指飞快掐算,随后眼皮一翻,露出大半个眼白。


    “大凶!不过是对他们的大凶。”


    “西北风,风力四级,正对着河滩吹,老天爷都在帮咱们投毒。”


    沈清舟听完,微角一点点勾起。


    那不是在王府装乖卖惨的笑。


    也不是面对萧景妄时那种带着点小算计的笑。


    而是一种猎人看见猎物落网的,残忍的愉悦。


    他理了理袖口的暗器,转头看向一脸发懵的赵无极。


    “赵将军,我们是文明人。”


    “杀人这种体力活,太脏,太累。”


    沈清舟指了指远处的河滩,眼中寒芒乍现。


    “搞破坏、偷东西、下黑手……这才是本妃的专业领域。”


    “今儿个,本妃带你们去进货。”


    赵无极看着沈清舟那副摩拳擦掌的样子,后颈莫名窜起一股凉意。


    他原本以为王妃只是来镀金的金丝雀。


    现在看来。


    这分明是一只披着狐狸皮的狼。


    “听好了。”


    沈清舟迅速布置战术,语速极快。


    “老二,你去上游截断水流,我只要一炷香的时间,能不能办到?”


    “妥!”


    “老三,你去给那些搬运尸体的活尸加点料,把迷药抹在尸体上。”


    “瞎子,你负责报点,哪个红袍人要吹哨子,你就先给他喉咙来一下。”


    “赵将军。”


    “你的任务最重,也最凶险。”


    赵无极下意识挺直了腰杆,军人的本能让他忽略了对方的身份。


    “末将领命!是要冲锋还是掩护?”


    沈清舟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把你那身甲脱了,借给老二当盾牌用。”


    赵无极:“……?”


    “然后带着你的人,在林子里给我使劲摇树。”


    沈清舟一脸正经,不像在开玩笑。


    “声势造得越大越好,最好能喊出千军万马的气势来,吓不死他们也得吓得他们手抖。”


    “……”


    赵无极脸黑得像锅底。


    这算什么狗屁战术?


    “这叫草木皆兵,懂不懂?”


    沈清舟也不解释,脚尖一点,整个人如一只大鸟般掠了出去,没入苍茫暮色。


    “行动!”


    几道身影散开,悄无声息地融入黑暗。


    只留下赵无极和一群面面相觑的亲卫。


    片刻后。


    林子里响起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赵无极黑着脸,一把扯开胸前的甲胄扣子,狠狠砸在地上。


    “脱!都给老子脱!”


    “摇树!谁要是摇得不够响,回去扣三个月军饷!”


    “咔嚓。”


    枯枝断裂的脆响在寂静的林子里格外刺耳。


    赵无极手里抓着一棵环抱粗的老松树干,那张平日里威震三军的黑脸现在涨成了猪肝色。


    他堂堂玄甲军统帅。


    这辈子杀过的人比吃过的盐还多。


    现在却像个还没断奶的熊瞎子,正抱着树干疯狂摇晃。


    “摇啊!没吃饭吗?”


    远处,沈清舟蹲在树杈上,嫌弃地比划了一个手势。


    赵无极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他回头瞪了一眼身后那群同样表情别扭的亲卫。


    这群平日里杀气腾腾的精锐,现在一个个光着膀子,把头盔挂在树枝上乱撞。


    手里还得拿着兵刃敲击树干,模仿马蹄声。


    这辈子没打过这么窝囊的仗!


    “都给老子喊!”


    赵无极压低嗓子,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谁喊得不像,回去负重跑五十圈!”


    “杀——!”


    一名亲卫刚想扯开嗓子吼,被赵无极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


    “蠢货!让你造势,不是让你真冲锋!”


    “要那种……那种影影绰绰、虚虚实实的感觉!你是鬼吗?懂不懂什么是兵法?!”


    亲卫委屈地捂着脑袋。


    只能换成一种类似便秘的低吼。


    配合着周围几百号人制造出的动静,在这昏暗的林子里回荡。


    咚咚咚。


    沙沙沙。


    听起来确实像有千军万马埋伏在侧,正欲择人而噬。


    河滩下方。


    负责看守石磨的红莲教小头目回头,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树林。


    “什么声音?”


    他身边的几个红袍教徒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惊疑不定地望向声音来源。


    那声音沉闷、杂乱。


    像地底下有无数战马在刨蹄子,又像无数冤魂在拍打棺材板。


    恐惧,源于未知。


    “慌什么!”


    小头目厉声喝道。


    “那是风声!继续干活!误了鬼母的大事,把你们都扔进去喂虫子!”


    虽然嘴上这么说。


    但他还是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眼神警惕地扫视四周。


    就在所有人注意力都被林子里的动静吸引时。


    第175章 红油火锅,请君品尝!


    鬼手李贴着满是腐臭的地面游动。


    他像一条没有骨头的蛇,灰扑扑的身形完美融进了尸体堆的阴影里。


    这里的味儿太冲,熏得人头皮发麻。


    鬼手李却半眯着眼,指尖在袖口轻颤,那是行窃大盗见到绝世珍宝时的亢奋。


    双手如游鱼出水,拂过那些僵硬冰冷的尸体。


    指缝间漏下的,是特制的“极乐散”。


    加了曼陀罗的致幻,混了蟾酥的麻痹,这药量,别说活人,就是发了狂的野象也能当场放倒。


    “下辈子投胎,眼珠子擦亮在大户人家。”


    鬼手李念叨着。


    手指快得只见残影,药粉精准覆盖在尸体每一处溃烂的创口上。


    游走到那发号施令的小头目身后时,鬼手李的手腕不经意抖了一下。


    那条镶着红宝石的金腰带,瞬间易主。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沾着唾沫的黄纸,上头用炭笔涂了只四脚朝天的王八。


    做完这一套。


    鬼手李脚尖轻点,身形一缩,钻进岩石缝隙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河滩上的气氛陡然变了。


    “怎么回事?磨盘卡住了?”


    小头目回头,那双阴鸷的三角眼死死盯着前方。


    原本不知疲倦推磨的活尸,现在像生锈的齿轮,动作极其僵硬卡顿。


    最前头那个魁梧的蛮族尸傀,膝盖骨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直挺挺跪了下去。


    它那张死肉堆叠的脸上。


    竟抽搐着扯出一个诡异至极的表情,双手死死箍住磨盘,浑身剧烈痉挛,像要把那石头嵌入自己身体里。


    紧接着,更惊悚的一幕上演。


    搬运尸体的活尸手一松,将背上的货物扔在地上,随后原地转圈,像中了邪的陀螺。


    转了两圈后。


    它一头撞向旁边的同伴,手脚并用缠了上去,死不撒手,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嘶吼。


    活尸群乱了。


    原本整齐划一的阵型瞬间崩塌,数百具尸体像发了羊癫疯,互相纠缠、碰撞、甚至撕咬。


    “蛊虫失控?这不可能!”


    小头目脸色大变。


    母虫明明还在沉睡,子虫为何会暴动?


    这种反应,倒像……像是喝了几十斤烈酒又被抽了筋!


    “吹笛!镇压!”


    小头目嘶吼着,举起骨笛就要凑到嘴边。


    只要笛声一起,就算这些尸傀断成两截,也得爬起来杀人!


    笛口距离嘴唇还有半寸。


    “嗖——!”


    夜风中夹杂了一丝极细微的啸叫。


    一枚浑圆的鹅卵石带着旋转的暗劲,精准地撞击在小头目的咽喉软骨上。


    咔嚓。


    碎裂声清晰可闻。


    “咯……荷……”


    小头目眼球暴突,布满血丝,双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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