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群刚才还桀骜不驯的凶徒。
现在整齐划一地单膝跪地,右手握拳抵心。
“恭迎王妃——!”
吼声如雷,震碎江风。
一只穿着云纹锦靴的脚,踏了出来。
紧接着。
是一袭胜雪白衣,外罩银狐皮大氅。
沈清舟怀抱掐丝珐琅暖手炉,领口那一圈蓬松柔软的雪白狐毛,衬得他面如冠玉,清冷出尘。
他就静静站在那里。
身后血色夕阳如画。
高不可攀。
不食人间烟火。
冷漠地俯瞰着这群凡夫俗子。
赵无极这种大老粗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这人是喝露水长大的吧?这特么是个男人?
这比娘们儿还好看啊!
然而。
高坡之上。
萧景妄原本冷峻深沉的脸庞,嘴角极其隐蔽地抽搐了一下。
那个熟悉且聒噪的声音。
正毫无阻碍地在他脑子里疯狂刷屏。
【我草草草草草!冻死爹了!这什么鬼地方?!】
【这就是南疆?说好的四季如春呢?这风里是藏了刀片吧?要把老子脸割下来吗?!】
【顾言之那个奸商!这件狐裘绝壁是假货!四处漏风!回头一定要扣他尾款!】
【不行,稳住。】
【我要高冷,绝不能缩脖子,一缩脖子气质就垮了。】
【沈清舟,挺住!你是全场最靓的崽!绝不能在萧景妄那个狗男人面前丢人现眼!让他看看什么叫正宫气场!】
萧景妄看着那道挺拔如松、飘然若仙的身影,眼底刚浮起的一丝笑意还没散开。
下一秒。
脑海里的画风突变。
【嘶……不好。】
萧景妄眼皮一跳。
目光锁死那张绝尘的脸,以及那个被冻得微微发红、晶莹剔透的鼻尖。
脑海里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惊恐的哭腔,甚至有点破音。
【鼻涕……鼻涕好像要流出来了!】
【卧槽!吸回去!给老子吸回去啊!】
【那是鼻涕吗?不!那是本公子的尊严!】
【千万不能流下来!要是挂着两条鼻涕见人,我就当场跳江!谁也别拦我!】
【完了完了,重力势能太强,物理法则不可逆……救命啊萧景妄!!】
萧景妄那张万年不化的冰块脸,彻底崩了。
救那个该死的尊严!
“驾!”
没有丝毫犹豫。
甚至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焦急。
萧景妄双腿猛夹马腹。
名为“绝影”的神驹感受到主人的急切,长嘶一声,四蹄蹬开烟尘。
一人一马,化作黑色的闪电,直接从高坡冲下。
目标——主舰跳板!
速度快得惊人!
赵无极吓得嗓子都喊劈了道:“王爷!那是跳板!不能跑马啊!危险!!”
慕容寒手一抖,差点把刀扔进江里。
疯了!
一向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的王爷。
怎么突然像疯了一样?
就为了去接那个……男人?
不。
看这架势,简直像是去抢亲的土匪!
第161章 本王妃摸一把怎么了?
黑色战马踏碎了江风。
沈清舟立于跳板尽头,江风鼓荡,白衣如云。
视野里。
那一人一马全无减速之意。
裹挟着北境战场的血腥与凛冽,恍若一颗出膛的黑铁炮弹,直轰面门。
沈清舟负手而立,下巴微抬。
面上一派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端庄。
心里的小人已经开始尖叫抓狂。
【来了来了!】
【他带着一身腱子肉杀过来了!】
【这两个月不见,这狗男人是去进修了男德还是打了激素?骑个马怎么能骚包成这样?】
【嘶——看这勒缰绳的小臂线条,看这公狗腰……这一波八万两黄金的物资送得值,抄底入股,血赚。】
【等等。】
沈清舟眼皮细微一抽。
【他是不是忘了刹车?这速度是打算把我撞飞进江里喂鱼,好独吞我的家产?】
轰——!
马蹄重踏跳板边缘。
腐朽木板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哀鸣。
泥点子甚至溅到了沈清舟雪白的靴面上。
千钧一发。
萧景妄手腕猛地翻转,缰绳崩成一条笔直的铁线。
“律——!”
名为绝影的神驹人立而起。
巨蹄在沈清舟头顶疯狂踢蹬,劲风若刀,刮过脸颊。
距鼻尖,不足三寸。
沈清舟甚至看清了马蹄铁上暗红的陈旧血锈。
没等马蹄落地。
一道高大的黑影已如苍鹰扑食,直接从马背上砸了下来。
玄铁重甲互撞,闷响震耳。
一股混杂着汗意、铁锈与沉木冷香的热浪,瞬间将沈清舟吞没。
“王爷,别来无......”
啪。
带着滚烫体温的大氅劈头盖下,将他整个人裹成了严丝合缝的粽子。
视线一黑。
唯有那股极具侵略性的气息,蛮横钻入鼻腔。
沈清舟舒服得脚趾在靴里蜷缩。
【唔……活了!】
【这人肉暖炉来得真及时,算这狗男人还有点良心,没白瞎我千里送猪蹄。】
【不过这么几千双眼睛盯着呢,能不能注意点影响?我高冷王妃的人设要是崩了,回京还怎么混?】
萧景妄听着脑海中叽叽喳喳的脆响,唇角微勾。
他未退。
借着系披风系带的动作,高大身躯极具压迫感地俯下。
粗糙带茧的指腹,恶意地擦过沈清舟冻得通红的鼻尖。
嗓音低哑,仅二人可闻说道,“流鼻涕就不高冷了。”
沈清舟身形陡僵。
耳根后的软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充血,红欲滴血。
【靠!他看见了?!】
【这种社死场面为什么会被他看见?毁灭吧,累了,这王妃谁爱当谁当!】
没等他在心里把这辈子的脸丢完。
腰间猛紧。
铁铸般的手臂横贯而来,不给任何反应机会,直接将人死死嵌入怀中。
力道之大,似要将这两月缺失的日夜,连本带利讨回。
护心镜硌得沈清舟肋骨生疼。
【卧槽!轻点!那是肉长的,不是铁打的!】
【老腰!我的老腰要断了!】
沈清舟被迫仰头,脸颊贴上冰冷甲胄。
【几千号光棍兄弟看着呢!能不能矜持点?】
【完了完了,摄政王稳重自持的形象彻底崩塌了,这以后怎么带兵打仗?】
怀中人口不对心的吐槽,落在萧景妄耳中,却是两月来最动听的军乐。
他非但没松手。
反而将下巴抵在沈清舟头顶,在那柔软的发丝上狠狠蹭了两下。
双臂收得更紧,勒得沈清舟呼吸困难。
“本王想你了。”
声线暗哑,顺着胸腔震动直抵沈清舟耳膜。
带着一丝压抑许久的疯魔与贪恋。
沈清舟身子轻颤。
原本还在疯狂刷屏的内心弹幕,卡壳了。
他缩在宽大的披风里,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萧景妄背后的布料。
【……犯规啊。】
【这狗男人怎么突然打直球?这谁顶得住?】
定是冻的,心跳才会这般快。
沈清舟压下心头那点不受控的悸动,手从披风缝隙探出,捧住萧景妄的脸。
萧景妄顺势抬头。
平日看谁都像看尸体的眸子,此刻黑沉沉的,只倒映着沈清舟一人的影子。
沈清舟也不客气。
左右端详,大逆不道地上手捏了捏萧景妄消瘦脸颊。
手感紧实,没有赘肉,唯有胡茬扎手。
“瘦了。”
沈清舟皱眉,随即目光下移。
他隔着衣物,在那硬邦邦的胸肌上按了一把。
【还好还好,胸肌还在,弹性依旧。】
【不枉费我这一路颠簸,这波投资保值率很高。】
【这脸,这鼻子,这下颌线……那帮京城贵妇要是看到真人,别说八万两,十八万两也得掏啊!亏了亏了,这波生意做早了。】
萧景妄眼底划过促狭的笑意。
八万两?
这小财迷,<a href=Tags_Nan/JiuBiegFeng.html target=_blank >久别重逢</a>第一件事,居然是在估算他的身价?
“怎么?王妃是在验货?”
萧景妄反手捉住那只在自己胸口乱摸的手,放在唇边重重亲了一下。
湿热的触感顺着指尖炸开。
嗓音低沉,带着钩子说道:“若是觉得亏了,本王今晚.....肉偿?”
最后二字极轻,烫得沈清舟指尖一缩。
【流氓!】
【大庭广众说什么虎狼之词!能不能有些摄政王的威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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