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王妃。“


    “您说为了救四十万儿郎……莫非是要咱们姐妹捐出身家性命,去……去填那军饷的窟窿?”


    四周静得只有灯芯爆裂的声响。


    若是只要钱,那是万幸。


    怕就怕,这位疯得不轻的王妃要拿她们的人头去祭旗。


    沈清舟虚弱地摇了摇头。


    他抬起衣袖,在那干涸的眼角轻轻按了按。


    “谈钱?”


    他凄然一笑,声音悲切得令人心碎道:“王爷在前线浴血,本王妃在后方日夜煎熬,又岂是那等只知黄白之物的俗人?”


    沈清舟垂下的眼帘里,精光乍现。


    【切,钱当然要搞,但得让你们求着送给我。】


    【直接抢那是土匪,我是文明人,我只玩信仰充值。】


    再抬眼时,他目光已变。


    坚毅,神圣,视死如归。


    “我要诸位做的,是助我大雍国运。”


    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血泪说道:“为前线将士……借、天、命!”


    借天命?


    众夫人面面相觑,眼里的恐惧变成了茫然。


    这是要做法事?


    沈清舟不再多言,侧身让开半步。


    “老二,请神器。”


    铁臂张闷声应诺,大步上前。


    他走到那张盖着红布的凉亭圆桌前,蒲扇般的大手抓住红绸一角,猛地一掀。


    “呼啦——!”


    红布翻飞。


    并没有众人想象中的灵位、法器,也没有血淋淋的祭品。


    桌面上,赫然摆放着一堆晶莹剔透、雕工精细的……玉石方块?


    这是何物?


    沈清舟缓步上前。


    修长苍白的手指抚过那些冰凉的玉块,指尖轻颤,如抚摸爱人的脸颊。


    “此乃一百零八星宿祈福阵。”


    他转过身,背脊瞬间挺得笔直,原本虚弱的气场荡然无存,换了一种近乎神棍的庄严。


    “每一块玉石,都对应天上一颗星宿。“


    “三十六天罡主杀伐,七十二地煞主诡道,更有春夏秋冬、梅兰竹菊八方守护神镇压气运。”


    沈清舟扫视全场,声音沉痛道:“这并非玩乐之物,而是上古兵圣流传下来的……沙盘推演神术!”


    【编,接着编。】


    【这词儿要是让现代楼下棋牌室的老大爷听见,高低得给我磕两个,拜我为祖师爷。】


    众夫人听得云里雾里。


    什么天罡地煞,什么兵圣神术。


    听不懂,但大受震撼。


    户部尚书夫人钱氏掌管家中中馈,对数字最是敏感。


    她壮着胆子凑近了些,看着那刻着万、筒、条的玉块,满眼疑惑。


    “王妃,这……这究竟如何推演?”


    沈清舟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鱼,咬钩了。


    “光说不练,那是纸上谈兵。”


    他轻轻拍掌说道:“来人,入阵。”


    话音刚落,四道身影鬼魅般出现在凉亭四周。


    老大瞎子陈,黑布蒙眼,怀抱导盲棍,坐到了东方位。


    老二铁臂张,浑身肌肉把侍卫服撑得快要炸裂,坐到了南方位。


    老三鬼手李,指间转着一枚铜钱,笑嘻嘻地占了西方位。


    老四那个神棍,手里掐着罗盘,神神叨叨地念着“利在西南”,一屁股坐到了北方位。


    这四个人往那一坐,画风诡异到了极点。


    瞎子陈侧耳倾听风声,铁臂张把桌子按得吱嘎作响,鬼手李的手快得甚至出现了残影。


    “洗阵!”


    沈清舟低喝一声。


    四双手同时探入阵中。


    “哗啦啦——!”


    清脆的玉石碰撞声瞬间炸响在花园之中。


    这声音并不刺耳,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清脆悦耳,又暗藏杀机。


    沈清舟站在桌边,声音陡然拔高道:“诸位请听!”


    “这声音,像不像两军交战时,千军万马刀剑相击的鸣响?”


    夫人们吓得缩了缩脖子。


    “再听!“


    沈清舟大袖一挥,指着那翻滚的玉牌道:“这声音,像不像我大雍铁骑,踏碎蛮夷骨头的断裂声?”


    此言一出。


    夫人们原本惨白的脸色,竟多了一丝诡异的红润。


    那是被吓的,也是被这一番豪言壮语激的。


    “这洗牌声越响,说明前线杀敌越狠!”


    “咱们在这后方每碰撞一次,就是给王爷手中的刀,加了一分煞气!”


    沈清舟目光如炬,气势如虹说道:“这不叫搓牌,这叫为国助威!这叫为君分忧!”


    【好家伙,这词儿我自己都快信了。】


    此时,牌墙已起。


    瞎子陈虽然看不见,却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牌,指腹轻轻一搓,冷声道:“东风,借东风之势,火烧连营。”


    啪!


    牌落桌心。


    鬼手李嘿嘿一笑,指尖一弹,一张牌飞出道:“九条,九龙出海,荡平四方!”


    铁臂张抓起一张牌,也不看,往桌上重重一拍。


    “白板!“


    “杀个片甲不留,天地白茫茫!”


    “咔嚓!”


    那张上好的和田玉麻将牌,竟被他这一掌,生生拍进了紫檀木桌面里。


    深陷寸许,抠都抠不出来。


    众人齐齐后退一步,心惊肉跳。


    这也太凶残了!


    沈清舟眼皮一跳,不动声色地瞪了铁臂张一眼。


    这是自家桌子!不要钱啊?


    他迅速调整好悲天悯人的神态,转身看向已经看呆了的钱夫人。


    “钱夫人。”


    “啊?在!妾身在!”


    钱夫人吓得浑身一激灵,双腿发软。


    沈清舟走过去,亲自扶住她的手臂,将她引到铁臂张的位置上。


    铁臂张极有眼力见地起身让座,临走还把那块嵌在桌子里的白板抠了出来,带出一蓬木屑。


    “这推演之术,光看不做,心诚则不灵。”


    沈清舟把那块还带着木屑的白板塞进钱夫人手里,语气温柔道:“您是户部尚书的内眷,掌管天下钱粮,这南方位的财位,非您莫属。”


    钱夫人手里捏着那块玉牌,像捏着一块烧红的炭,坐立难安道说道:“王妃,妾身……妾身不会啊……”


    “无妨,本王妃亲自教您。”


    沈清舟站在她身后,俯身看着那一手烂牌。


    【啧,这一手牌烂得跟赵国公的人品一样】


    【不过没事,在我的场子里,猪都能飞上天。】


    第140章 夫人,请入阵杀敌!


    沈清舟修长的手指扣住那枚二筒。


    神态庄重,犹如在传授屠龙之术。


    “且看此牌。”


    指尖在冰冷的玉面上轻点,发出笃笃声响。


    “两点一线,这便是两军对垒的烽火台!若您手中握有一对,那便是烽火连天,号令诸侯的帅印!”


    钱夫人捏着牌的手都在抖,这哪里是骨牌,这分明是沉甸甸的军权!


    “若有人打出此牌,您当如何?”沈清舟眼皮微掀,目光凌厉如刀道:“大喝一声——!”


    “碰!”


    声音落地,杀气四溢。


    “但在咱们这一百零八星宿阵里,这不叫碰。”


    沈清舟压低了嗓音,带着某种蛊惑人心的魔力,凑近钱夫人耳边道:“这叫两军会师,合围绞杀!这是硬生生吞了敌军的先锋营!”


    吞了先锋营!


    钱夫人只觉一股热血直冲脑门,胸中那口憋闷多年的浊气,险些喷薄而出。


    “若有四张呢?”


    沈清舟指向牌墙道:“四方来朝,名为杠,实为粮草先行!这是大后方给前线送保命符!每一杠,便是为王爷的大军续了一口真气!”


    话音未落。


    他对面的鬼手李袖袍微震。


    没有风声。


    一张“五万”已然滑至桌心,静静躺着,如同一个待宰的孤军。


    沈清舟眼神骤凝。


    那种神情,仿佛看到了蛮夷单于的人头,正滚落在草地上。


    啪!


    他猛地扣住钱夫人的手腕。


    力道之大,激得钱夫人浑身肥肉一浪接着一浪地颤。


    “就在此时!”


    沈清舟暴喝一声道:“推牌!”


    钱夫人大脑一片空白,本能驱使下,她顺着那股力道,将面前的牌墙轰然推倒。


    “哗啦——!”


    这声音在寂静深夜炸响,竟真听出了几分金戈铁马的惨烈味道。


    “胡……胡了?”钱夫人试探着问。


    “肤浅!”


    沈清舟猛拍大腿,头上的步摇乱颤,满脸恨铁不成钢说道:“这哪里是胡了?夫人,您看清楚!这是五万单钓!”


    “这是万军丛中,取上将首级!”


    他霍然起身,大袖一挥,指向林福说道:“笔墨伺候!速速记下!户部尚书府钱夫人,于中秋月圆之夜,坐镇南方财位,斩蛮夷大将首级一颗!为摄政王大军,增添十年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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