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这三个字,沈清舟沉默了。
折扇在他指尖飞快地旋转,显示出主人内心的烦躁。
信不过。
朝廷就是个漏风的筛子,谁知道哪张人皮下藏着鬼?
一旦粮草半路出事,前线就是灭顶之灾。
他转过身,目光投向窗外。
秋风萧瑟,落叶卷着尘土飞扬,南方天空阴云密布,隐隐透着一股血腥气。
那里有四十万杀红了眼的大军。
还有一个正在发疯边缘徘徊的萧景妄。
胸口那封带血的信,烫得惊人。
脑海里浮现出那个男人的模样——双眼赤红,提着滴血长剑站在尸山血海里,像个迷路的孩子,又像择人而噬的野兽。
这世上,除了自己,没人能在那疯子发狂时让他把剑放下。
萧景妄是他在这个乱世最大的投资,也是他后半辈子的长期饭票。
沈清舟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底那抹慵懒散得干干净净。
“粮草的事,不用别人。”
他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本王妃,亲自去送。”
“当啷”一声。
凤凰令这次直接被钱惟演砸在了桌上。
老尚书顾不得失仪,惊恐大喊道:“王……王妃?!您疯了?!”
“那是南疆!那是修罗场!刀剑无眼,您这金尊玉贵的身子若出差错,王爷回来能活剥了微臣的皮!不行!绝对不行!”
沈清舟弯腰捡起金令。
他轻轻吹去上面的浮灰,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整理衣襟。
“我不去?”
他抬眸,似笑非笑地看着钱惟演,语气凉薄。
“我不去,等萧景妄在那边杀红了眼,把南疆屠成死城,回来顺手再把京城屠了,到时候,钱大人去拦他?”
“你去给那头暴怒的麒麟顺顺毛?”
钱惟演瞬间哑火。
像被掐住脖子张着嘴,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拦那位杀神?
借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
全天下都知道,那是条见谁咬谁的疯狗,唯一的缰绳,就攥在眼前这位主儿手里。
沈清舟将虎符与凤凰令往怀里一揣,转身就走。
衣袍带风,决绝干脆。
“林福!”
“老奴在!”
院子里正在搓袜子的林福听到这一声厉喝,吓得手一哆嗦,湿着手就冲了过来,脸上还挂着没擦干的皂角沫。
“备车,去顾家绸缎庄。”
沈清舟脚步不停,声音冷冽:“还有,把瞎子陈给我叫来。”
“王妃这是要......?”
沈清舟站在台阶上,回首望向这金碧辉煌的摄政王府。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钱惟演那张惨白的老脸上。
他突然笑了。
笑意不达眼底,全是野心勃勃的火光。
穷家富路。
他沈清舟这辈子,最受不得的就是委屈,更受不得没钱。
“既然要走,那就得走得风风光光,惊天动地。”
“通知下去,后天的中秋宴,照办!”
沈清舟眯起眼,那神情宛如一只即将狩猎的千年狐狸,算盘珠子都崩到了钱惟演脸上。
“不仅要办,还要办得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我要让这一城的权贵,哭着喊着把银子送到我面前!”
“这一趟南下,路费若是不凑够一百万两,我沈清舟三个字,倒过来写!”
第137章 借刀杀人,赵家绝后!
子时三刻。
镇国公府书房内,烛火狠狠爆了个灯花。
赵匡手里捏着那张薄如蝉翼的宣纸,干枯的指节因为用力过猛泛出青白,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字迹歪七扭八,透着股市井无赖的酸臭气。
可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钢针,一针针扎在他的天灵盖上。
【京郊废窑,子时交货,南疆蛮语,玉佩为证……】
“砰!”
沉香木桌案发出一声响。
赵匡一掌拍下,震得笔架上的狼毫滚落,墨汁飞溅,污了脚下那张价值千金的波斯地毯。
“逆子……这个不知死活的逆子!”
赵匡胸膛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破败的喘息声。
他想过赵元昊蠢,想过这小子烂泥扶不上墙,但他万万没想到,这蠢货竟然敢把手伸向南疆!
那是通敌!
那是诛九族的大罪!
“老爷。”黑暗的角落里,一个身穿夜行衣的暗卫悄无声息地跪下,声音没有任何起伏道,“查实了。”
这一声,直接抽干了赵匡脸上最后的一丝血色。
“废弃砖窑确有重载车辙印,深三寸,守夜更夫听到蛮语,还……还看到了世子爷那块从不离身的麒麟玉佩。”
赵匡身子一晃,跌坐在太师椅里。
完了。
证据确凿,这是被人把刀架在了脖子上。
是谁?
摄政王府?还是……宫里那位?
赵匡闭上眼,脑海中闪过沈清舟那张看似人畜无害、实则满肚子坏水的脸。
【不,沈家那小子虽然邪门,但要把这封信神不知鬼不觉送进戒备森严的国公府,绝非易事。】
【这是有人在逼我选。】
【要么大义灭亲,断臂求生,要么……跟着那个蠢货儿子,全族陪葬。】
赵匡睁开眼,浑浊的老眼里迸出一股孤注一掷的狠戾。
他抓起那封信,凑到烛火上。
火舌舔舐纸张,瞬间吞噬了那些罪证,化作一缕青烟。
“备车!”
赵匡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官袍,声音冷硬如铁道,“进宫!”
这个时候,唯一的活路,就在慈宁宫。
只要先发制人,咬死是栽赃陷害,再主动交出部分兵权示弱,或许还能保住那个蠢儿子一条狗命。
毕竟,他是两朝元老,是太后最锋利的一把刀。
太后,舍不得折了他。
……
皇宫,慈宁宫。
即便已是深夜,大殿内依旧灯火通明。
地龙烧得极旺,热气夹杂着浓郁的檀香熏得人头昏脑涨。
太后并未就寝,而是歪在铺着明黄锦缎的软榻上,手里漫不经心地盘着一串佛珠。
李嬷嬷跪在一旁,正用小银锤轻轻敲打着太后的小腿。
“太后娘娘,镇国公在殿外跪了半个时辰了。”李嬷嬷低声提醒道,“说是……有了不得的急事,关乎社稷。”
太后眼皮都没抬一下,手指捻过一颗佛珠。
“让他跪着。”
太后声音慵懒,却透着股渗人的凉意。
“哀家这把刀啊,用久了,生了锈,不仅不听使唤,还想反过来割主人的手。”
说着,她从袖中抽出一封信,随手扔在李嬷嬷面前。
那是沈清舟写来的第二封信。
上面的内容,字字诛心,句句要命。
【太后娘娘,这封信若是传出去,前线四十万将士若是知道他们在浴血奋战,后方却有人勾结蛮子捅刀子……这大雍的江山,怕是要换个姓了。】
太后看着那封信,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
沈家那个小狐狸,是在威胁她。
但这个威胁,有效。
“让他进来吧。”太后挥了挥手,眼底闪过一丝厌弃说道,“也是时候,让他清醒清醒了。”
片刻后。
赵匡踉踉跄跄地进了大殿,刚一进门,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太后娘娘!有人陷害微臣!有人要亡我赵家啊!”
赵匡声泪俱下,花白的头发散乱在额前,看起来凄惨无比。
“那封密信是假的!是有人模仿元昊的字迹,偷了他的玉佩,故意在京郊演了一出戏!这是针对摄政王府和微臣的离间计啊太后!”
太后静静地看着他在下面表演,眼神像在看一只垂死挣扎的老狗。
直到赵匡哭诉完,太后才端起手边的茶盏,轻轻撇去浮沫。
“国公爷,这茶凉了。”
太后抿了一口,语气平淡说道,“就像这人心,一旦动了不该动的心思,也就凉了。”
赵匡身子一僵,哭声戛然而止。
“你也别演了。”
太后将茶盏重重顿在桌案上,发出一声脆响。
“哀家这里,也有一封信,国公爷不妨看看?”
李嬷嬷将沈清舟的那封信递到赵匡面前。
赵匡颤抖着手接过,只看了一眼,整个人便瘫软在地,仿佛被抽去了所有的骨头。
这封信的内容,比他收到的那封更详细,更狠!
不仅点出了赵元昊通敌,更将矛头直指太后——若太后不处理,那便是太后授意!
“沈清舟……”赵匡咬牙切齿,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说道,“好一招借刀杀人!”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