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吹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第129章 进宫名为面圣,实为进货!


    清晨的光透过窗棂,把紫檀木桌上的几张宣纸照得透亮。


    林福双手捧着那张刚晾干墨迹的《中秋祈福雅集流程》。


    手抖得像在捧着先帝的遗诏。


    他那双老眼里满是红血丝,却亮得惊人,盯着纸上的一行行字,嘴唇哆嗦。


    “妙……实在是妙!”


    林福抬头,看向瘫在软榻上晒太阳的沈清舟,声音因激动而劈叉。


    “以‘一百零八颗祈福珠’寓意天罡地煞,护佑王爷平安!每位夫人需重金‘请’一副回去日夜祝祷……王妃,这哪里是雅集,这分明是您对王爷的一片赤诚丹心啊!”


    沈清舟嘴里叼着半块桂花糕,差点噎住。


    他翻了个身,避开刺眼的阳光。


    心里的小人已经在疯狂打滚。


    【神特么天罡地煞……】


    【那叫麻将牌!一百零八张是基础款,还没算花牌呢!】


    【还日夜祝祷?我是让她们日夜搓麻,给老子贡献抽水费!】


    心里吐槽归吐槽,面上还得演。


    沈清舟虚弱地咳了一声,指尖苍白,掩住唇角。


    “林管家过奖了。”


    声音轻得像风中柳絮。


    “王爷在前线吃苦,我这做王妃的,除了这点微末心思,还能做什么呢?只要各位夫人肯解囊,便是把这王府拆了卖钱助军资,我也……”


    “王妃折煞老奴了!”


    林福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地板都震了三震。


    “您如此大义,老奴这就去安排!定要让全京城的贵人都知晓您的苦心!”


    老管家抓起流程图,起身就往外冲,那矫健的身姿完全不像个年过半百的老头。


    沈清舟看着他的背影,把剩下半块桂花糕塞进嘴里,拍掉手上的碎屑。


    搞定。


    只要这帮官太太上了赌桌,那就是待宰的肥羊。


    萧景妄在前线烧钱,他在后方补窟窿,顺便给自己攒点私房钱。


    这很合理。


    “圣旨到——!”


    一声尖细刺耳的长调,毫无征兆地撕裂了王府上午的安宁。


    院子里的鸟雀惊飞。


    沈清舟动作一顿,嚼着桂花糕的腮帮子停住了。


    林福刚冲到院门口,便被一队红绿宫装的人马堵了回来。


    为首的太监手里甩着拂尘,下巴抬得比脑门还高,一双吊梢眼满是轻蔑地扫视着王府的门庭。


    是太后身边的首领太监,王德。


    “哟,这不是林大管家吗?”


    王德皮笑肉不笑,手里明黄色的卷轴往林福怀里一戳。


    “慌慌张张成何体统?莫不是王府里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林福脸上的感动瞬间褪去,腰板挺直,恢复了摄政王府大管家的威严。


    “王公公慎言,摄政王府光明磊落,倒是公公,不经通报擅闯王府,若是王爷在……”


    “王爷若在,咱家自然跪着递拜帖。”


    王德冷哼一声,目光越过林福,直刺院中那个慵懒的身影。


    “可惜啊,如今王爷远在南疆,生死未卜,这京里的天,还是太后娘娘撑着的。”


    他清了清嗓子,展开圣旨,拔高了音调。


    “太后懿旨——宣摄政王妃沈清舟,即刻入宫觐见!”


    林福脸上骤变。


    这时候宣召,摆明了是趁虚而入!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沈清舟慢吞吞地从软榻上坐起来,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襟。


    【老妖婆终于忍不住了?】


    【赵匡那个老东西估计昨晚就在宫门口跪着哭诉了吧?既然要把脸伸过来让我打,那我不去岂不是不给面子?】


    他站起身,身形晃了晃,似乎有些站不稳。


    “王妃!”林福大惊,想冲过去扶。


    沈清舟摆摆手,扶着石桌站稳,苍白的脸上露出一抹凄然又恭顺的笑。


    “既然是母后宣召,儿臣……自当遵从。”


    他抬脚走向王德。


    每一步都走得极慢,仿佛每迈出一步都要耗尽全身力气。


    王德看着沈清舟这副风一吹就倒的模样,眼底的轻蔑更甚。


    什么独宠王妃,没了萧景妄,不过就是个中看不中用的草包。


    “那便请吧,王妃殿下。”


    王德侧身,做了个极其敷衍的“请”字手势。


    “太后娘娘和赵国公,可是等候多时了。”


    果然有赵匡。


    沈清舟垂下的眼帘遮住了眸中的精光。


    “容我去更衣。”沈清舟轻声道,“入宫面圣,不敢失仪。”


    王德不耐烦地抖了抖拂尘道:“杂家只给一刻钟。”


    沈清舟转身,在丫鬟的搀扶下走向后院更衣室。


    路过回廊拐角时。


    一个穿着粗布衣裳、手里拿着大剪刀修剪花枝的身影正背对着他。


    是瞎子陈。


    沈清舟脚步未停。


    经过栏杆时,修长的手指看似随意地在扶手上敲了三下。


    “笃、笃笃、笃。”


    长短错落,极轻,瞬间消融在脚步声里。


    正在剪枝的瞎子陈耳朵微动。


    “咔嚓。”


    手里的大剪刀准确无误地剪断了一根多余的枝丫。


    他没有回头,只是手里的盲杖在青石板上轻轻顿了一下。


    沈清舟微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推门进了更衣室。


    【老陈听力一绝,他在,老三老四就都在。】


    【赵匡那老东西以为我是去送死?呵,老子是去进货的。】


    更衣室内,沈清舟屏退了丫鬟。


    沈清舟迅速换上一套素净的月白锦袍,整个人显得更加清瘦挺拔,带着一股病态的美感。


    随即,他蹲下身。


    从靴筒里摸出一根细如牛毛的金属丝,熟练地塞进袖口暗袋。


    这是鬼手李的看家宝贝,只要有锁,就没有开不了的门。


    想了想,他又把手伸进怀里,摸到了那块墨玉麒麟佩。


    玉佩质地坚硬,硌得胸口生疼。


    上面似乎还残留着某人的余温,烫得人心烦。


    “萧景妄。”


    沈清舟低声念了一句,指腹摩挲着上面狰狞的麒麟浮雕。


    “你最好别死在外面,不然这玉佩我就拿去当铺换钱养小白脸了。”


    嘴上发着狠,手却诚实地把玉佩往里塞了塞,贴着心口最热的地方放好。


    一刻钟后。


    沈清舟走出王府大门。


    门口停着一辆挂着宫中标识的马车,四周站着一圈面无表情的禁军,手按刀柄,杀气腾腾。


    这哪里是接人。


    分明是押送。


    第130章 跪最贵的砖,发最狠的疯!


    林福在车下急得转圈。


    两柄长刀交叉,寒光凛凛,挡住了他的去路。


    “王妃!”


    老管家嗓子都喊劈了音说道:“老奴这就去请……”


    “不用。”


    沈清舟侧身立在车旁。


    苍白的脸颊映着车帘的暗影,显得愈发单薄。


    他冲着林福极轻地眨了一下左眼。


    那一瞬,眼波流转,狡黠得像只刚偷了腥的狐狸,哪还有半分刚才风吹即倒的破碎感。


    “本宫进宫替太后祈福,是积德。”


    语调温吞,却意有所指。


    “林管家看好库房,咱们王府穷,别让人趁乱摸走了东西。”


    话音未落。


    他撩起那一尘不染的月白衣袍,踩着马凳,钻进了黑沉沉的车厢。


    帘布垂落。


    隔绝了外头所有的视线。


    清舟身子一歪,那股子凄楚劲儿瞬间被他抖落在地。


    他大喇喇地往软垫上一靠,二郎腿翘得老高。


    袖口一抖,那把早就备好的瓜子落入掌心。


    “咔嚓。”


    清脆的嗑瓜子声在寂静的车厢里响起。


    太后想玩下马威?


    手段太糙。


    倒是赵匡那个老东西,不知给太后灌了什么迷魂汤,竟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动摄政王府。


    莫非南疆前线真出了岔子?


    沈清舟眯起眼,将两片瓜子皮吐进角落的渣斗里。


    【要是让我知道你们敢在萧景妄背后捅刀子……】


    指尖探入袖口,触到那根冰凉的开锁针


    【我就搬空你们国库,让你们连底裤都穿不起。】


    半个时辰,马车停稳。


    “王妃殿下,到了。”王德尖细的嗓音在车外响起,透着股幸灾乐祸。


    沈清舟懒洋洋地揉了揉脸。


    再睁眼时。


    那副人畜无害、甚至带着几分怯懦的面具,已经焊死在了脸上。


    掀帘下车。


    入目是巍峨高耸的朱红宫墙,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宫门前,立着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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