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舟烦躁地抓了一把乱发,用力咽下嘴里干硬的牛肉干。
嗓子因为长时间数数和缺水,早已干涩得像被砂纸打磨过。
他冲着门口,用那把破锣似的哑嗓子吼道:
“别烦我!没胃口!我想静静!”
这一声吼,嘶哑、疲惫、中气不足。
听在门外人耳朵里,那就是杜鹃啼血,是心如死灰后的最后一声哀鸣。
林福身子剧烈一晃,手中的燕窝粥险些泼出去。
我想静静。
这句话在老管家脑海中轰然炸开。
人到了什么地步才会想静静?
那是对尘世再无留恋,那是准备安安静静地离开这个世界,那是……寻短见的前兆!
“完了……王妃这是不想活了!”
林福脸上煞白,猛地回头,声音尖利得变了调说道:“快!去私库!把王爷珍藏的那对东海夜光杯请出来!还有那个……那个西域进贡的琉璃盏,还有那盒东珠!全都拿来!”
“王妃平日里最爱这些雅致物件,若是看了这些,或许还能唤起他对这红尘的一丝眷恋!”
片刻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
“王妃!”
林福的声音带上了孤注一掷的决绝道,“老奴知道您心里苦,这些物件……是王爷临行前特意交代的,说是若有一日惹了您不快,便拿这些给您……解解闷。”
屋内。
正准备重新清点那沓银票的沈清舟,耳朵倏地竖了起来。
解闷?
东海夜光杯?东珠?
沈清舟从被窝里探出一只手,将被角掀开一条缝隙。
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瞬间迸射出两道绿光。
“放门口,人滚蛋。”
极短的六个字,冷漠,沙哑,透着生人勿近的哀莫大于心死。
林福却大喜过望。
肯收东西就好!只要还要东西,就说明这人还在红尘里打滚,没彻底看破!
“快!送进去!轻点,别惊着主子!”
房门被推开一条恰好能塞进箱子的缝隙。
几个机灵的小厮屏住呼吸,迅速将锦盒放在门内,随即飞快地关上门,仿佛慢一步就会惊扰了屋内的悲伤亡灵。
咔哒。
门关上了。
沈清舟连鞋都没穿。
他赤着脚跳下床,像一只嗅到了松果香气的松鼠,猛地扑向地上的锦盒。
啪嗒一声打开。
幽光流转。
【卧槽!这对夜光杯毫无杂质,极品!】
再开一盒。
【这东珠……个头这么大?这哪里是珍珠,这是老子的退休金啊!】
沈清舟一边在心里疯狂尖叫,一边手脚麻利地将这些宝贝连盒子带东西全部拖回床上。
他把夜光杯紧紧抱在怀里,脸颊在冰凉的杯壁上死命蹭了蹭。
随后,整个人向后一倒,陷进那堆散乱的银票和珠宝中。
“呼……”
一声满足至极的长叹,从在那堆金山银海中飘了出来。
爽。
这感觉,给个神仙都不换!
第122章 深夜行动:王妃要去杀人了!
门外,林福并未离去。
老脸贴在门缝上,恨不得把眼珠子抠出来塞进去。
屋内传来一声长叹。
幽怨,绵长,带着终于触碰到爱人遗物的凄凉与慰藉。
“听听……”林福转过身,对着身后一群抹泪的丫鬟感叹道,“睹物思人,王妃这是抱着王爷的物件,在心里流泪啊,这是何等的深情,何等的痴心。
正当林福抹干眼泪,准备趁热打铁再去熬一碗参汤时,空中忽然传来一阵扑棱棱的声响。
一只灰扑扑的信鸽显然是飞得脱了力,一头撞在窗棂上,发出“咚”的一声,随后晕头转向地跌落在回廊上。
林福眼疾手快,一把抄起鸽子。
鸽子腿上绑着的小竹筒上,刻着一个极小的隶书——“顾”。
江南首富,顾言之。
林福浑身一震,眼中瞬间燃起希望的光芒。
“是顾先生!顾先生富甲天下,路子最野,定是前线有了王爷的消息!”
他不敢擅自拆信,只能再次趴在门缝上,声音激动得发颤道:
“王妃!顾言之顾先生的飞鸽传书!怕是有急事找您!”
被窝里。
沈清舟正拿着一颗东珠在牙上轻轻磕着试硬度,听到顾言之三个字,动作一顿。
【顾言之?那土豪找我干嘛?分红不是刚送来吗?】
过了足足半盏茶的功夫。
门缝才极其缓慢地打开了一丝。
沈清舟裹着被子,只露出一只苍白修长的手,两根手指快准狠地夹走了那个小竹筒。
砰。
门再次无情地关上。
沈清舟背靠门板,指尖挑开蜡封。
顾言之那笔字依旧狂草得像鬼画符,内容却透着不正经的骚气:
”清舟吾弟:
你要的大家伙,弄到了!!
硬度极品,尺寸惊人。
今晚红袖招后院,哥哥带你爽上天。
这宝贝一动起来,啧啧,保证让你把摄政王忘到九霄云外!”
沈清舟捏着信纸的手指一紧。
大家伙?
硬度极品?
那是......!
那是他凭借残存记忆,画了整整三个通宵的全自动麻将机初代图纸!
在这个没有电力的时代,要复刻这玩意儿简直难如登天。
本来只是死马当活马医,想让顾言之找几个懂机关术的匠人试试齿轮咬合。
没想到这败家富二代真给造出来了?
精铁打造的骨架,紫檀木雕琢的机身,内嵌天蚕丝牵引的滑轮组。
能不硬吗?
至于爽上天?
那必须爽!
【这可是国粹!是大杀器!】
【有了这玩意儿,以后在王府开个局,把满朝文武的俸禄都赢个裤底穿,绝不是梦!】
沈清舟感觉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
方才还觉得四肢乏力,现在却觉得自己能徒手打死一头公牛。
这是麻将机吗?
不。
这是他在这个枯燥古代唯一的精神支柱,是他的命!
“哗啦——”
房门被拉开。
正准备贴耳偷听的林福吓得一激灵,差点栽进去。
只见自家王妃脸颊微红,眼底闪着一种近乎狂热的、视死如归的光芒。
“王妃!您……您想通了?”林福狂喜。
“备水!”
沈清舟大袖一挥,气吞山河道,“我要沐浴!更衣!”
他又补了一句,语速极快道:“给我找一套最不起眼的衣裳,全黑的,袖口要紧,利索点的!别那些拖泥带水的长袍!”
林福愣住问道:“出……出门?这天都黑透了……”
“少废话!”
沈清舟眉梢眼角都挂着按捺不住的煞气道,“我有大事要办!今晚这事儿,关乎我下半辈子的幸福!”
有了麻将机,下半辈子就有了盼头。
这逻辑,没毛病。
林福呆滞点头,看着王妃一阵旋风卷向净房。
下半辈子的幸福?
顾先生的信里到底写了什么?
竟能让心如死灰的王妃回光返照?
莫非……是给王妃找了什么绝世神医?
......
半个时辰后。
月黑。
风高。
杀人……不,搓麻的好天气。
王府后院那堵爬满枯藤的高墙下,一道黑影鬼鬼祟祟地探出了头。
为了去红袖招搓麻时不被御史台那帮老学究抓住把柄,沈清舟武装到了牙齿。
黑巾蒙面,夜行衣紧致贴身,勾勒出少年劲瘦的腰身。
腰间还特意挂了个鼓鼓囊囊的沉重黑布袋。
那是他的赌本,足足三千两银票和碎银。
红袖招乃京城销金窟。
身为王妃,大张旗鼓走正门?
明日御史台的唾沫星子就能把他淹死,搞不好还要被浸猪笼。
还是翻墙稳妥。
沈清舟熟练地助跑、蹬墙、扒住墙头,一看就是没少干这种翻墙溜号的勾当。
然而。
就在他骑上墙头,准备纵身一跃拥抱自由的瞬间。
墙根底下的阴影里。
四双亮得吓人的眼睛,像幽冥鬼火一般,齐刷刷地锁定了墙头的他。
瞎子陈手里捏着半块被啃得参差不齐的西瓜,空洞的眼眶正对上方。
铁臂张嘴角的瓜子皮还粘着,要掉不掉,整个人石化。
鬼手李和神棍老四保持着亚洲蹲的姿势,手里还抓着把烂牌。
四人八目.
与墙头上的沈清舟面面相觑。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夜风吹过,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在众人之间打着旋儿。
沈清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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