哄笑声四起。
沈清舟充耳不闻。
他慢吞吞地走到位置上,并未去拿兵器架上的弓弩。
众目睽睽之下,他撩起繁复的长袍,从绑腿处摸出一根极细的半透明筋绳。
又从袖中暗袋里掏出一把打磨得油光锃亮的紫檀木叉。
两头一系,这简陋的拼装货就成了型。
最后,他掌心摊开,竟是一枚路边随处可见的鹅卵石。
全场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随即便是压不住的嗤笑。
“那是……弹弓?”
“荒唐!简直荒唐!摄政王府的脸都要被丢尽了!”
“这是把百花宴当成乡下泥潭了吗?玩这种不入流的把戏!”
苏映雪适时惊呼,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周围听清:“王妃莫不是被吓糊涂了?这等儿戏之物,怎能用来比试……”
萧景妄指尖轻叩扶手,神色慵懒。
旁人看热闹,他却听得真切。
【笑?一群不识货的棒槌。】
【老子当年当云中鹤的时候,这百步之内,苍蝇分公母,跳蚤断只脚,那都是基本功,跟我比准头?我可是靠这手艺吃饭的祖师爷!】
【既然赶着送钱,那爷就不客气了。】
沈清舟左脚微撤,身形侧立。
他没用正统的射姿,反而松松垮垮,带着股街头混混特有的匪气。
左手持叉,右手捏石。
皮筋被缓缓拉开,发出极其细微的紧绷声响。
这一刻,沈清舟周身那股吊儿郎当的气质骤然收敛。
桃花眼微眯,视线尽头,百步之外的靶心在他眼中无限拉近,仿佛触手可及。
风起,叶落。
就在一片枯叶擦过他指尖的刹那。
崩!
没有惊天动地的弦惊声,那枚石子脱手而出。
由于速度太快,众人甚至没看清它的轨迹,只能捕捉到空气中那一瞬间的波纹。
石子在空中划出一道诡谲的弧线,不仅没有被风偏转,反而借着风势骤然加速!
电光石火之间。
“砰——!”
靶心处炸开一团木屑。
司空澈那支原本稳稳钉在红心的铁箭,竟从尾羽处开始崩裂。
石子挟裹着沛然巨力,势如破竹,硬生生将那精铁箭头从箭杆中顶了出来!
铁箭寸寸炸裂,残渣四溅。
而那枚平平无奇的鹅卵石,去势未减,直接轰穿了半尺厚的靶身,从背面钻出,最后狠狠嵌进后方的石墙之中!
烟尘散去。
靶子上只剩下一个前后透亮的黑窟窿。
四周静得可怕。
刚才还在高谈阔论的大臣们,此刻一个个张着嘴,仿佛被人掐住了脖子。
苏映雪手中的帕子悄然滑落,笑容僵死在脸上,滑稽可笑。
司空澈浑身僵硬,他死死盯着那个窟窿,脑中嗡鸣一片。
这不仅仅是准头。
这是何等恐怖的指力和控制力?
以后发之石,碎先至之箭。
就算是军中神射手,也未必能做到这般精准的碾压!
“这……不可能……”
司空澈回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说道,“你是蒙的!这绝对是蒙的!”
沈清舟慢条斯理地将那截树杈塞回袖口。
动作行云流水,带着股说不出的痞气。
他拍掉掌心的灰尘,那双桃花眼微微弯起,迈着四方步晃到了司空澈面前。
“大将军,给钱吧。”
沈清舟掌心摊平,五指白净修长,就在司空澈眼皮子底下晃了晃。
“追月弩,还有那块传家玉佩,拿来吧你。”
【快点给钱!磨叽什么呢?这弩转手就能卖个几万两黄金,加上这玉佩,这波发财了!今晚回去我就把这玉佩给当了,换成金叶子藏床底!谁也别想搜到!】
不远处,萧景妄听到当了两个字,唇角那点笑意微顿。
这小东西,真是钻钱眼里去了?
司空澈脸色涨成了猪肝红。
他死死攥着那枚温润的玉佩,这是司空家代代相传的信物,若是输给这么一个不入流的男宠……。
第78章 这皇位,本王随时能换个人坐!
“怎么?不想给?”
沈清舟见他不动,嘴角那点笑意瞬间冷了下来。
他拔高嗓门,声音脆亮道:“诸位大人都瞧瞧!堂堂镇国将军府的少将军,输了比试就要赖账!这要是传出去,以后将军府还怎么在京城立足?还要不要这张老脸了?”
这一嗓子,直接把司空澈架在了火上烤
四周投来的目光像针扎一样。
司空澈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给你!”
他扯下玉佩,连同那把价值连城的追月弩,像在泄愤一般狠狠拍在沈清舟手里。
“王妃好手段!是末将……有眼无珠!”
沈清舟才不管他气不气。
东西到手,落袋为安。
他喜滋滋地用袖口擦了擦玉佩,对着日头照了照,通透,水头极足。
【发了发了!这成色,起码能抵京城两套四合院!这波不亏,这种人傻钱多的将军请务必多来几个!】
沈清舟眉开眼笑,甚至十分欠揍地拍了拍司空澈僵硬的肩膀。
“承让承让,下次若还有这种送财的好事,将军记得还找我,给你打八折。”
司空澈胸口剧烈起伏,一口腥甜差点涌上喉咙。
“够了!”
高台之上,一声尖厉的怒喝撕裂了空气。
太后猛地站起身。
凤钗乱颤,那张保养得宜的脸此刻扭曲得近乎狰狞。
被一个贱籍出身的男妃,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把大雍的脸面踩在脚底摩擦!
“沈清舟!”太后指着台下,手指都在哆嗦说道,“此乃皇家御苑!你竟敢用这种市井流氓的下三滥手段,污了圣上的眼!”
“这等旁门左道,也敢称技艺?”
太后眼底杀意翻涌说道:“来人!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戏弄朝廷命官的贱民给哀家拿下!拖下去,重责三十大板!”
几名禁军侍卫面面相觑。
那是摄政王妃,谁敢动?
“还不动手!哀家的话不管用了吗?!”太后怒吼,声音尖锐得有些破音。
侍卫们头皮发麻,只能拔刀上前。
寒光一闪。
沈清舟刚把玉佩揣进怀里,眼见着刀都要架脖子上了,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
嗖的一下。
他像条滑溜的泥鳅,直接窜到了萧景妄身后。
【卧槽!玩不起是不是?说不过就动手?这老妖婆怎么比我还无赖?】
【爸爸!救命啊!这三十板子下去,我屁股还得要吗?我下半辈子的性福……呸,幸福生活还要不要了!】
沈清舟探出半个脑袋,两只手死死拽着萧景妄的宽袖,一双眼睛眨巴眨巴,硬是挤出了两滴鳄鱼泪。
“王爷……臣妾好怕。”
声音颤抖,弱小,可怜,但能吃。
萧景妄垂眸。
那只拽着自己袖子的手,指尖还在微微发抖,也不知道是吓的,还是刚才数钱激动的。
“太后。”
萧景妄终于开了口。
他没有起身。
甚至连眼皮都没怎么抬,手里依旧把玩着那枚从沈清舟手里顺来的鹅卵石。
“本王刚才说了。”
萧景妄反手扣住沈清舟的手腕,稍一用力。
天旋地转。
沈清舟直接被拽进怀里,按在了那条修长有力的大腿上。
这个姿势,极其嚣张。
萧景妄一手揽着沈清舟的腰,指腹隔着衣料摩挲着那块软肉,声音不大,却透着股令人心悸的寒凉。
“他就是把这天捅个窟窿,那也是本王的家事。”
“太后若是非要越俎代庖,替本王管教内子……”
啪。
那枚鹅卵石被他随手扔在桌上,骨碌碌滚了两圈,停在茶盏边。
萧景妄掀起眼帘,视线越过跪了一地的侍卫,直刺高台之上的太后。
“那不如,太后先替本王管管这禁军,看看这刀,究竟是该对着谁?”
话音落地的瞬间。
铮——!
一阵令人牙酸的机扩声骤然响起。
演武场四周的屋脊、树梢之上,数百名黑甲暗卫如鬼魅般显形。
黑沉沉的弩机,早已上弦。
数百枚泛着幽蓝寒光的箭头,齐刷刷地锁定了高台之上的那身凤袍。
杀气如网,铺天盖地。
太后僵在原地,那个指人的动作还没收回来,整个人就像是被点了穴。
喉咙里像是被人塞了一团带刺的铁丝,发不出半点声音。
刚才还举刀要拿人的御前侍卫,手中的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冷汗顺着额角滑落,砸碎在地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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