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舟摊开手掌,修长的手指灵活得不可思议。
几根原本普通的草叶在他指尖穿梭、打结、缠绕,速度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不过两三息的功夫。
一只翠绿的、活灵活现的蚂蚱,出现在他掌心。
那蚂蚱做得极巧,长须微颤,仿佛下一秒就要跳起来咬人。
“给。”沈清舟笑眯眯地递过去说道,“它叫‘大将军’,能跳三尺高,比宫里的蛐蛐好玩多了。”
小皇帝眼睛一下子亮了。
对于一个整天被关在深宫里读书、被太后严厉管教的孩子来说,这种充满野趣的小玩意儿,简直比万两黄金还要珍贵,比那些冷冰冰的玉如意有意思一万倍。
小皇帝挣脱了太后的手,小心翼翼地接过草蚂蚱,爱不释手地摸了又摸,脸上露出了今晚第一个真心的笑容。
“谢谢……谢谢皇叔母!”小皇帝声音脆生生的,甜得很。
这一声“皇叔母”,直接给沈清舟正了名。
沈清舟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草屑,转头看向脸上铁青的太后,语气谦卑却气人说道:“太后娘娘,臣妾这草包手艺,虽登不得大雅之堂,但只要陛下喜欢,那便是好的,您说是吗?”
太后被噎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总不能说皇帝眼光差,喜欢这种下贱玩意儿吧?那不是打皇帝的脸吗?
场下不少武将倒是露出了赞赏的神色。
比起那些咿咿呀呀听不懂的琴曲,这手艺看着倒是有趣,这王妃,有点意思。
萧景妄靠在椅背上,看着那个站在高台之下、背脊挺直的少年,嘴角那抹笑意终于藏不住了。
【机智如我!这就叫降维打击!搞定熊孩子只需要一个玩具!】
【嘿嘿,皇帝叫我皇叔母哎,这关系是不是攀上了?以后要是犯了事,能不能求他免死?这波血赚!】
沈清舟得瑟地走回座位。
刚一屁股坐下,他就冲萧景妄挑了挑眉,一副“快夸我,求表扬”的表情。
萧景妄端起茶盏掩饰唇角的弧度,刚想给这小东西顺顺毛,却听得沈清舟心里又是一声哀嚎。
【哎呀坏了!刚才太激动,忘问这蚂蚱能不能卖钱了!这要是卖给小皇帝,怎么也得收个五十两手工费吧?亏了亏了!】
第75章 不但要绿,还要茶!
御花园内的空气,在这一刻变得有些微妙。
太后看着那个拿着草蚂蚱玩得不亦乐乎的小皇帝,脸色比锅底还黑,却偏偏发作不得。
她刚想找个由头把沈清舟这只碍眼的跳蚤摁死,园子入口处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是苏丞相家的千金到了!”
“映雪小姐?听闻她前些日子去普陀寺为国祈福,今日才回京。”
“这可是京城第一才女,真正的金枝玉叶,哪里是那种商贾出身的草包能比的。”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一名身着素白流仙裙的女子缓缓走来。
她未施粉黛,乌发仅用一根白玉簪挽起,在一众穿红戴绿的权贵中,显得格外出尘绝俗,仿佛误入凡间的仙子。
沈清舟正抓起一块芙蓉糕往嘴里塞,眼角余光瞥见这阵仗,腮帮子鼓囊囊地顿住了。
【哟呵,正主来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原著女主苏映雪?啧啧,这身打扮,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来参加葬礼的,在百花宴穿一身白,这叫什么?这就叫要想俏一身孝,段位果然高。】
萧景妄端茶的手微微一顿,借着喝茶的动作掩去了嘴角的笑意。
苏映雪目不斜视,径直走到太后面前,盈盈下拜,声音如出谷黄莺道:“臣女苏映雪,参见太后娘娘,参见陛下。”
太后脸上那层阴霾瞬间散去,换上了一副慈爱的面孔,亲自欠身虚扶了一把说:“快起来,你身子骨本就弱,又在山上清修了这么久,真是苦了你了。”
“能为大雍祈福,是映雪的福分。”苏映雪柔声应道,随即转过身,视线准确无误地落在了摄政王座上。
那双原本清冷的眸子,在触及萧景妄的一瞬间,仿佛有着千言万语,欲语还休。
她莲步轻移,走到萧景妄面前三步处站定,行了一个极其标准的万福礼。
“景妄哥哥。”
这一声“哥哥”,叫得那是百转千回,含糖量四个加号,听得人牙倒。
全场宾客的耳朵都竖起来了。
谁不知道当年苏映雪和摄政王<a href=Tags_Nan/QingMeiZhuMa.html target=_blank >青梅竹马</a>,若非苏映雪身体不好去了江南养病,这摄政王妃的位置,哪里轮得到沈家那个庶子?
沈清舟坐在旁边,只觉得自己脑袋顶上绿光闪闪,仿佛成了这感人重逢戏码里那颗瓦数最大的电灯泡。
他也不恼,反而兴致勃勃地在心里点评:
【一级戒备!核弹级绿茶已上线!】
【听听这声‘哥哥’我都要得糖尿病了,而且她这站位很有讲究啊,完全背对着我,直接把我当空气?这是在宣示主权?】
【行啊,既然你不想看见我,那我就帮你一把。】
萧景妄面无表情,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鼻腔里冷冷地哼出一声:“嗯。”
苏映雪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她似乎这才惊讶地发现坐在萧景妄身边的沈清舟。
“这位……便是沈公子吧?”
她没叫王妃,而是叫沈公子。
一字之差,天壤之别。
她在提醒所有人,沈清舟是个男人,而且是个出身低贱、名不正言不顺的男人。
沈清舟咽下嘴里的糕点,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刚准备开口。
苏映雪却已经上前一步,手里端着不知何时从宫女托盘中取来的一杯果酒,笑盈盈地说道:“听闻沈公子入府多日,映雪一直未能登门道贺,今日借这百花宴,映雪敬沈公子一杯,祝公子……早日适应王府的规矩。”
这话里话外,都在讽刺沈清舟没规矩,是野鸡飞上枝头。
苏映雪说着,手腕一翻,酒杯递到了沈清舟面前。
然而,就在沈清舟伸手去接的那一刹那。
苏映雪脚下忽然一滑,整个人惊呼一声,身子软软地朝萧景妄倒去,而手中那杯满满当当的紫红色果酒,则好死不死地全部泼向了沈清舟的胸口。
“啊!”
苏映雪半个身子都要贴到萧景妄身上了,却被萧景妄侧身一避,只抓住了椅子的扶手。
“哗啦”一声。
沈清舟那件月白色的云锦长袍,瞬间被染成了一片狼藉,紫红色的酒渍在胸口晕开,看着触目惊心。
“哎呀!”苏映雪站稳身子,满脸惊慌失措,手里还捏着帕子捂着胸口,一副受了惊吓的的小白兔模样说道,“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她红着眼眶,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看向萧景妄解释道:“景妄哥哥,方才我只是太久没见你,一时失了神,脚下没站稳,这才……这才误伤了沈公子。”
周围的宾客纷纷点头。
“映雪小姐也是无心之失。”
“是啊,倒是这沈家子,接个酒都接不稳,笨手笨脚的。”
沈清舟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件还没穿热乎的高定礼服,心里那个火啊,噌蹭往上冒。
【我尼玛!】
【这衣服八百两银子啊!你知道八百两能买多少个猪头肉吗?够我吃两辈子的卤煮火烧!你这一泼,老子半个家当没了!】
【还不是故意的?你那手腕抖动的频率都快赶上帕金森了,当我瞎啊?跟我玩聊斋?行,老子今天就让你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沈清舟深吸一口气。
就在众人等着看他暴跳如雷、当众失态的时候,他忽然垂下了头。
肩膀开始剧烈耸动。
再抬起头时,那双桃花眼里已经蓄满了泪水,睫毛轻颤,鼻头微红,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破碎感,比苏映雪还要柔弱,还要无助。
“不……不怪苏小姐。”
沈清舟带着哭腔,声音细若蚊蝇,却刚好能让周围一圈人听得清清楚楚。
他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胸口的酒渍,却越擦越脏,越显狼狈。
“是妾身……是妾身不好。”沈清舟吸了吸鼻子,怯生生地看了苏映雪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像只受惊的小鹌鹑说道,“妾身身份低微,不该挡在王爷和苏小姐中间,挡了苏小姐看王爷的路。”
“这衣服脏了便脏了,反正……反正妾身皮糙肉厚,穿什么都一样,只要苏小姐没摔着就好。”
说完,他还极为懂事地往旁边挪了挪屁股,像是生怕自己身上的穷酸气熏到了这位高贵的丞相千金。
全场静悄悄的。
苏映雪脸上的表情僵住了,那滴挂在眼角的泪是掉也不是,不掉也不是。
这剧本不对啊!
他不是应该生气吗?应该骂人撒泼吗?怎么比我还委屈?比我还白莲花?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