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妄盯着那双红肿的核桃眼。
“王府后院那几个,明儿个我就让人全砸了。”
沈清舟呆住了。
酒劲儿让他的脑子转得很慢。
他捕捉到了“砸了”这两个字,原本死灰般的眼底浮起迷茫。
【他在骗我。】
【反派都这套路,先给颗糖,再推下悬崖,这叫杀人诛心。】
【看我有了希望再绝望,他是不是特有成就感?】
萧景妄听到这里,气极反笑,心口却疼得更厉害。
这小脑袋瓜里装的阴谋论,比朝堂上那些老狐狸的折子还多。
“不骗你。”萧景妄笨拙地用指腹抹掉他眼角溢出的泪珠。
他这双手,学的是杀人技,修的是霸王道,这大概是这辈子第一次用来哄人。
沈清舟吸了吸鼻子,眼神湿漉漉的,像只刚断奶的小狗,他盯着萧景妄的下巴,又看了看那张据说会吃人的脸。
“真的?”
“真的。”萧景妄低头,额头抵住他的。
两人呼吸交缠。
沈清舟闻到了萧景妄身上那股常年不散的冷冽沉香,奇怪的是,这股平时让他觉得压抑的味道,此刻却像一张安全的大网,把他那些乱窜的恐惧一点点压了回去。
紧绷到极致的身体,终于软了下来。
他靠在萧景妄怀里,嘴里嘟囔着:“我要吃肉……不要苦瓜。”
“吃肉。”萧景妄应声,“明天让你吃个够。”
“我要……席梦思。”
“虽然不知那是何物,但只要这世上有,本王给你找。”
沈清舟满意了。
他在萧景妄胸口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这疯子今天脾气怎么这么好。】
【难道他真想养肥了再杀?】
【算了,不管了……死在梦里总比死在手术台上强……】
沈清舟的眼皮终于撑不住了,酒劲彻底接管了大脑,几秒钟后,他依然死死攥着萧景妄的衣角。
萧景妄一动没动。
他维持着那个姿势,直到沈清舟发出轻微的鼾声。
萧景妄眼底的墨色翻涌,突然勾了勾唇角。
荒谬。
真的荒谬。
他萧景妄一生杀伐决断,把持朝政,就连龙椅上那位小皇帝都要看他脸色,这大雍的江山,有一大半是在他马背上打下来的。
结果现在有人告诉他,他不过是一本书里的疯批?
还是个要把自己王妃做成人彘的变态?
“去他娘的书。”
萧景妄低斥一声,声音轻得只有风能听见。
他伸手探入锦被,握住了沈清舟的脚踝。
沈清舟在睡梦中条件反射地缩了一下腿,喉咙里溢出一声软绵绵的哼唧。
掌心下的骨骼完好,温热,鲜活。
“你的命,书说了不算。”
萧景妄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眼神比殿外的寒风还要冷冽几分,透着逆天的狂妄。
“本王才是规矩。”
管他什么作者,什么结局。
既然这人落在他怀里,那就是他的人。
阎王爷拿着生死簿亲自上门要人,也得在门口递帖子给本王候着!
似乎是感应到了那股渗人的杀气散去,沈清舟紧皱的眉心慢慢舒展,嘴巴吧唧了一下,翻了个身一条腿极其豪迈地横跨在了当朝摄政王尊贵的大腿上。
萧景妄:“……”
刚才那种悲壮的宿命感,瞬间碎了一地。
他面无表情地把那条腿扒下去。
下一秒,沈清舟又锲而不舍地搭了上来,嘴里还嘟囔了一句:“老板……肘子……再来一个……”
萧景妄气笑了。
这是把他当酱肘子了?
他捏了捏沈清舟的脸颊,手感确实不错,像刚出锅的糯米团子。
“睡吧。”萧景妄替他掖好被角,动作生疏却并不敷衍,“明早起来,若是忘了自己说过的话,本王不介意帮你回忆回忆。”
第51章 醒后被赐断头饭?
日上三竿。
沈清舟是被活活渴醒的。
喉咙里像刚吞了一把大漠的黄沙,又干又砺,天灵盖更是突突直跳,仿佛有人在里面敲锣打鼓。
他费力地睁开眼皮。
入目是紫檀木雕花的床柱,身上盖着软得像云彩似的极品贡锦。
还没等他感慨一句“豪奢”,断片的记忆便如洪水决堤,呼啸着回笼。
昨晚……拼酒……发酒疯……
画面一帧帧闪回,自带4K高清修复,细节清晰得让人想原地去世:
画面一:他指着那张令朝野闻风丧胆的脸,气沉丹田地骂了一句:“大猪蹄子!”
画面二:他不仅骂了,还上手了!双手把萧景妄那张冷峻的帅脸,硬生生挤成了“么么哒”的金鱼嘴。
画面三:最要命的来了,他的腿!那条不想活的腿!极其嚣张地横跨在摄政王的大腿上,嘴里还嚷嚷着要老板上肘子!
沈清舟弹坐起身。
脸上显得惨白,比那新刷的墙还要白上三分。
完了,全完了。
【这特么哪里是作死?这是在阎王爷的生死簿上跳踢踏舞,还顺便给伴奏打了个赏啊!】
【辱骂朝廷命官、殴打摄政王、还把人家当在这个时代最高贵的“人肉坐垫”……】
【那个洁癖晚期、杀人如麻的疯批暴君能忍?我现在还能看见太阳,唯一的解释就是,行刑时间定在午时三刻,他在等吉时!】
他颤颤巍巍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还好,脑袋还在。
只是这脑袋在脖子上还能待多久,是个大问题。
“吱呀——”
厚重的雕花木门被推开,声音像催命符。
光线涌入,一道高大的身影逆着光走了进来。
萧景妄换了一身墨蓝色的常服,腰间束着玉带,显得腰身劲瘦有力,他手里端着一只黑釉小碗,热气袅袅上升,让人看不清神色。
沈清舟条件反射地往床角缩。
整个人贴在墙上,恨不得抠个洞钻出去。
萧景妄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只缩成一团的鹌鹑。
“醒了?”
声音很平,听不出喜怒。
沈清舟咽了口唾沫,喉结艰难地滚了一下说道:“王……王爷,早……早啊。”
萧景妄没接这句废话,把手里的碗递过去说:“喝了。”
碗里黑漆漆一团,散发着一股令人牙酸的诡异味道。
沈清舟盯着那碗汤,瞳孔收缩。
【来了!它来了!经典的赐死环节!】
【我就知道没这么简单!这肯定不是醒酒汤,这是毒药!或者是那种喝了变哑巴、被卖到黑煤窑挖煤的哑药?】
【他是想让我死得悄无声息,这就是反派的素养吗?】
萧景妄端碗的手指微微收紧。
这小东西的脑袋瓜里,装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市井话本?
他若是真想杀人,何须浪费一碗药?一根指头碾死都嫌麻烦。
萧景妄没说话,直接将碗沿凑到自己唇边,仰头喝了一大口。
喉结滑动,吞咽声清晰可闻。
沈清舟看傻了。
【哎?他喝了?】
【这剧本不对啊!难道是……某种必须两人分担毒性才能生效的情毒?我们要死一起死?这就是传说中的强制爱殉情文学?】
【呸呸呸!谁要跟他殉情!我还没活够呢!】
“还要本王喂你?”萧景妄放下碗,那双凤眸里透着不耐。
沈清舟哪敢让他“喂”。
昨晚那种嘴对嘴的“硬核喂水”经历一次就够了,再来一次他怕自己心脏当场停摆。
“不敢不敢!妾身自己来!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沈清舟一把夺过碗,死如归地仰头猛灌。
酸。
极致的酸爽直冲神经,五官差点皱成一团,但紧接着,一股暖流顺着食道熨贴了抽搐的胃部。
是陈皮山楂熬的醒酒汤,还加了足量的老冰糖。
沈清舟吧唧了一下嘴,回味了一下,竟然觉得有点好喝。
“收拾一下。”萧景妄接过空碗,转身往外走,背影冷峻,“用膳。”
沈清舟磨磨蹭蹭地下床,穿鞋的时候手都在抖。
这顿饭,怕不是普通的饭。
民间有规矩,死囚上路前都得吃顿好的,名曰——断头饭。
一刻钟后。
正厅。
沈清舟看着面前那张巨大的黄花梨木圆桌,下巴差点砸到了脚面上。
这就是萧景妄说的“用膳”?
桌上没有那些精致得只有猫食量的碟子,也没有那些绿油油看着就倒胃口的苦瓜青菜。
全是肉。
字面意义上的,全是肉。
正中间摆着一只红亮诱人的水晶肘子,皮肉颤巍巍的,仿佛一碰就要化开,旁边是一大盘色泽金红的红烧肉,每一块都切得四四方方,肥瘦相间,还有粉蒸排骨、烧鸡、卤牛肉、酱鸭……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