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的一声,沈清舟被毫不怜惜地丢到了榻上。
身下是硬邦邦的紫檀木床板,即便铺了褥子,也震得他屁股生疼。
他顺势一滚,把自己像个春卷一样裹进锦被子里,只露出一双警惕的眼睛,死死盯着站在床边高大的男人。
萧景妄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神色晦暗不明。
这小东西骂得倒是挺欢,“渣男”、“暴君”、“火锅”、“空调”……一堆听不懂的鬼话往外蹦。
“水……”嗓子眼像被火烧过一样,沈清舟本能地哼唧了一声。
萧景妄眉梢一挑,转身走到桌边。
倒了一杯温水,指尖试了试温,还算凑合,便端着折返床边,递了过去。
沈清舟盯着那杯水,原本迷离的眼神瞬间变了。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这水里肯定有毒!这剧本我熟啊,大郎,起来喝药了!喝完我就七窍流血,然后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把我埋了!】
想到这里,沈清舟死死闭紧嘴巴,头摇得像个拨浪鼓,身体拼命往床角缩去。
萧景妄手还没收回来,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缩,杯中水“哗啦”一下晃了出来,大半洒在了萧景妄那一尘不染的玄色袖口上,几滴甚至溅到了那绣工繁复的龙涎香锦被上。
空气静了。
萧景妄盯着湿漉漉的袖口,额角的青筋极其欢快地跳了两下。
他有洁癖。
非常严重、令人发指的洁癖。
“不喝?”萧景妄的声音仿佛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带着让人头皮发麻的寒意。
沈清舟看着那个湿袖子,心跳骤停。
【卧槽!闯祸了!弄脏了洁癖狂的衣服,这下不是毒死那么简单了,这是要被剥皮抽筋啊!】
“没……没毒……”沈清舟结结巴巴地想要辩解,却不敢张嘴,生怕被灌进去。
萧景妄冷笑一声,耐心彻底告罄。
他不想听这小东西心里那些“大郎喝药”的废话,更不想看他那一副贞洁烈女宁死不屈的蠢样。
既然敬酒不吃,那就吃罚酒。
萧景妄仰头,将杯中剩下的水尽数含入。
下一秒,一只大手如铁钳般捏住了沈清舟的下巴,力道大得让他不得不被迫张开嘴。
阴影笼罩下来,还没等沈清舟反应过来,两片微凉的唇便强势地压了下来。
“唔——!!!”
沈清舟瞪大了眼睛,瞳孔地震。
这不是吻,绝对不是!
这简直就是行刑!萧景妄完全没有半点温柔可言,他只是单纯地、粗暴地把水渡过来,舌尖甚至带着惩罚性的力道,蛮横地撬开沈清舟试图闭合的齿列,长驱直入。
水流被迫灌入喉咙,沈清舟呛得眼泪都出来了,本能地想推开身上的人,却发现自己那点力气在萧景妄面前就像只挠痒痒的猫。
直到最后一口水被强行咽下,萧景妄才松开他。
起身,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的水渍,眼神冷漠而讥诮说道:“还要吗?本王不介意再喂你一次。”
沈清舟瘫在床上,大口喘气,嘴角还挂着晶莹的水渍,整个人处于一种震惊和羞耻中。
【变态!这就是个死变态!这哪里是喂水,这分明是另一种羞耻play的刑罚!他是想用水呛死我吗?还是想用这种方式宣告他对我的所有权?太可怕了……妈妈我想回家……】
或许是被这突如其来的“酷刑”吓到了,又或许是酒劲彻底上来了,沈清舟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全面崩塌。
“哇——!”的一声,沈清舟毫无形象地嚎啕大哭起来。
萧景妄正准备去屏风后换掉脏衣服,被这一嗓子哭得脚步一顿。
“我想回家……呜呜呜……这里的床好硬,硌得我腰疼……我要席梦思……我要乳胶枕头……”沈清舟一边哭一边蹬腿,把那昂贵的云锦被踢得乱七八糟说道,“衣服也难穿,里三层外三层的裹尸布一样……我要穿T恤……我要穿大裤衩……”
萧景妄转过身,看着在床上撒泼打滚的人,眉头微皱。
席梦思?T恤?又是这些奇怪的词。
他本该厌烦的这聒噪的哭闹,可当他听到沈清舟心底传来的声音时,那只好似灌了铅的脚,却怎么也迈不动了。
【我想吹空调,想吃火锅,想喝冰可乐……我不想待在这个鬼地方,这里的人都好可怕,动不动就要杀头,要诛九族……我想活着,我不想死……】
那声音里透着的,是前所未有的孤独和恐惧。
像一个迷路的孩子,赤手空拳地闯入了一个满是野兽的森林,找不到回家的路。
萧景妄看着缩成一团瑟瑟发抖的沈清舟,心中那股因为洁癖被冒犯的怒火,竟莫名其妙地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从未有过的、细微的堵意。
这只平日总是张牙舞爪、满嘴跑马车的狐狸,原来……这么怕吗?
他叹了口气,走回床边,刚想伸手替这醉鬼把被子盖好。
沈清舟却像触电一般,猛地抓住了他的衣袖,那双平日里总是滴溜溜转着算计的眼睛,此刻盛满了绝望的泪水。
“王爷……我不跑了……真的不跑了……”
他跪坐在床上,卑微地将头抵在萧景妄的胸口,心声颤抖得让人心惊。
【我知道是你……我知道结局……书里都写了,你会把背叛你的人剥皮做灯笼,挂在王府门口……我什么都知道……】
【求求你……别把我做成人彘……别挖我的眼睛……如果非要死,能不能给我个痛快?】
第50章 本王就是规矩!
烛火“啪”地爆了个灯花。
沈清舟的脸枕在萧景妄的膝头,他的呼吸急促,额角细密的汗珠把鬓角的碎发粘在一起。
“本王……把你做成,人彘?”
萧景妄重复着这两个字,他的嗓音听着发涩。
怀里的人没接话。
沈清舟已经彻底陷进了酒精编织的噩梦里,眉头死死拧着。
那道一直伴随着萧景妄的清亮心声,变成了凄厉的哀鸣,直往萧景妄脑仁里钻:
【萧景妄就是个疯子。】
【他现在笑得越好看,一会儿动刀子就越狠。】
【书里都写了……那个代嫁的庶子被塞进酒坛里的时候,喉咙都烫坏了,在这个屋子里生生惨叫了七天七夜。】
【眼睛被剜出来那一刻,他还能看见那盆炭火烧得正旺。】
【我不能死……云中鹤这辈子才刚开始……贼老天为什么让我穿越到这个鬼地方……】
萧景妄的手一顿。
他的视线掠过寝殿的每一个角落,窗棂、博古架、那个用来插画的大瓷罐……。
原本这些物件在他眼里只是死物,可此时,在沈清舟的心声映射下,这些东西全变成了行刑的器具。
那盆炭火,那个酒坛。
萧景妄的心口闷得发慌。
他杀过很多人,战场上横尸遍野,他踏着碎骨往前走,从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可他从没想过,要把这样一个会因为一盘苦瓜骂他半宿的小东西,切碎了塞进坛子里。
“谁告诉你的?”
萧景妄俯下身,鼻尖几乎抵住沈清舟的额头,大手扣住那截发凉的后颈,强迫他抬头。
沈清舟被迫睁眼。
那双平日里总是滴溜溜乱转、藏着狡黠的眸子,现在却是一片死灰。
他看着萧景妄,在看一个来自地狱的活阎王。
“书……书上写的。”沈清舟动了动嘴唇,嗓音碎得不成样子,“我看过……那是我的命。”
他拽住萧景妄的领口,指甲都要抠进那昂贵的云锦里,眼泪把萧景妄胸前的衣襟洇湿了一大片。
“杀了我吧……萧景妄,你给我个痛快……”
【与其等着被你一刀刀剐了,不如我现在就死。】
【这地方全是血腥味……我不想待了……】
萧景妄闭了闭眼。
这辈子,他第一次感到这般无力。
他能听见这世上最肮脏的人心,却在面对这份纯粹的恐惧时,连句解释都显得苍白。
他解释什么?说他没想过杀他?
可就在今天下午,在聚义楼,还当着这小东西的面,让暗一捏碎了一个刺客的手骨,眼皮都没眨一下。
在他沈清舟心里,自己大概早就是个披着人皮的罗刹了。
“沈清舟。”萧景妄连名带姓地喊他。
不再叫爱妃。
这个称呼现在听起来,更像在嘲讽。
“看着我。”
他双手捧起那张惨白的脸,拇指强行抹开沈清舟紧闭的眼皮,逼着他直视自己那双深不见底的凤眸。
“你说的书,本王没见过,也不认。”
萧景妄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像要把这些话钉进沈清舟的脑子里。
“本王只说一遍,你听清楚,你的命,不在什么破书里,就在这儿。”他指了指沈清舟的心口,又指了指自己的手掌说道,“你的腿,本王会护着,谁也不准动,你的眼睛,除了看本王,哪儿也不许看,至于你说的那个破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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